《藏刀客》素手阑珊

5、第 5 章

　　第五章春草之后·雪残声息
　　一、雪残
　　春草裂缝铺开，雪原像被轻轻揭去一层白纱。
　　断江横卧，透明如镜，镜下是凝滞的金河，镜上是初升的春晓。
　　雪未全融，边缘仍闪着寒光，却再不起风，不再堆叠，
　　像听见某种无声的宣判，默默让出地盘，
　　一寸寸，退成水，退成雾，退成——
　　残声。
　　二、声息
　　残声不是音，是颜色——
　　透明里泛出极淡的桃红，像昔年刀影最后一闪，
　　被晨光稀释成雾，雾又凝成水珠，
　　挂在春草叶尖，
　　悬而不坠，
　　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口令。
　　燕不空伸手，指尖轻触水珠，
　　桃红瞬即化入皮肤，沿指背爬向腕心，
　　在脉搏处停住，
　　停成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红点，
　　像心跳，又像——
　　雪残的遗言。
　　三、归人·来兮
　　断江北岸，晨光托起两道剪影——
　　燕不空脊背无痕，却微微透明；
　　阿刃左肩无疤，却带着风削的轮廓。
　　他们并肩，却不前行，
　　只把足底同时浸入断江镜面，
　　水面不漾，反将他们的影子轻轻“吸”入——
　　像把两柄终于归鞘的刀，
　　收入一面永不磨损的铜镜。
　　镜内，无影像，唯余两条极细的“╲”形水纹，
　　水纹交汇处，
　　是一粒几乎不存在的“共生晶”残影，
　　影里，有两骨并蒂的影子，
　　像在为谁守灵，
　　又像在为谁——
　　守生。
　　四、断江·不流
　　断江不流，却自降——
　　镜面每降一寸，雪原便退一寸，
　　退至第七寸，
　　雪线彻底消失，
　　原上露出乌黑的土地，
　　土中，埋着无数透明碎骨——
　　历届藏刀客刀骨残片，
　　被春草裂缝轻轻推开，
　　推成一条极细的“骨线”，
　　线头，指向东方——
　　那里，是锻骨庄废墟，
　　也是“藏刀期”最初敲响的地方。
　　五、骨线·牵魂
　　燕不空俯身，拾起一枚碎骨，
　　骨片薄如蝉翼，内藏极淡金线，
　　金线感应到他掌心的温度，
　　轻轻一亮，
　　亮成一声极轻的“叮”——
　　像刀骨最后一次心跳，
　　又像——
　　锻骨庄炉火熄前，
　　最后一颗火星。
　　他把碎骨含在唇边，
　　以体温化开金线，
　　金线化雾，雾入耳中，
　　竟是一段极短的低语——
　　“藏刀之后，唯余断江；
　　断江之后，唯余——
　　骨线牵魂。”
　　六、牵魂·归去
　　低语落，骨线瞬动，
　　乌土中无数碎骨同时亮起，
　　亮成一条极细的金河，
　　河不流向海，
　　只流向——
　　锻骨庄。
　　燕不空与阿刃并肩，
　　足踏骨线，
　　不疾不徐，
　　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
　　轻轻牵向——
　　最初的起点，
　　也是最后的——
　　终点。
　　七、终章·骨线之后
　　骨线尽头，
　　锻骨庄废墟，
　　残墙断瓦，
　　被春草裂缝轻轻环抱，
　　环抱成一只极细的“骨鞘”，
　　鞘内，无刀，无骨，无火，
　　唯余——
　　一粒几乎不存在的“共生晶”残影，
　　影里，有两道并肩的剪影，
　　剪影不动，却随风而长，
　　长成两株极细的春草，
　　草背，生一道“╲”形纹，
　　纹内，透出整个江湖的——
　　骨线之后。
　　八、尾声·骨线之后
　　很多年后，
　　当人们再次提起“骨线之后”，
　　不再说“骨”，不再说“线”，不再说“之后”，
　　只说——
　　骨线之后。
　　而“骨线之后”四字，
　　已变成一句极轻的——
　　“线”
　　（没有字符，没有音高，只有一条极淡的“骨线之裂缝”被轻轻牵起。）
　　牵起之后，
　　再无牵起；
　　再无“骨线”；
　　再无“之后”；
　　唯余——
　　骨线之后。
　　而骨线之后——
　　便是整个江湖的——
　　最后一条骨线。
　　骨线之内，再无骨线，
　　唯余——
　　骨线之后。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