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深深处》清茶渡欢人

10、晏氏集团

　　夜色已深，47303宿舍熄了灯，陷入一片朦胧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虫鸣。
　　倒是没有听见其他人睡熟的呼吸声，也不知道那三个人睡着了没。路深在黑暗中静静躺了片刻，却毫无睡意，他的脑海中开始回放下午经历的种种。最令他在意的，还是黎十八说的那段神乎其神的预测。
　　他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一只手在枕边摸索着自己手机，随后再次点开了那份名为“晏氏集团继承人二三事”的推文。
　　回宿舍后因为要忙着开临时线上会议，他只是笼统地看了看，此刻在静谧的黑暗中，他才得以逐字逐句，细细阅读那些隐藏在简洁文字背后的波涛暗涌。
　　这份完全是娱乐性质的推文，是由一位名叫金艾伦的新闻系学生写的。
　　推文开篇，便勾勒出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轮廓与其中微妙的人伦格局。晏与，晏氏集团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其人生轨迹却并非典型的豪门长子剧本。
　　晏与的父亲晏长平，在十二年前因为意外落水而英年早逝，独留下孤儿寡母。彼时尚且十一岁的晏与便由祖父——晏氏集团董事长晏安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抚养。
　　这位在商海沉浮数十载的老人，似乎将自己的期望与集团的未来，都寄托在了这个早慧的长孙身上。
　　如今，晏氏集团的日常运营权，掌握在晏与的叔叔，晏安民的次子晏长安手中。当初晏安民定下的规矩，待晏与年满二十五周岁，晏长安便需将集团的经营管理权逐步交还。
　　只是这看似清晰的传承路径，却因晏长安近年的动作而蒙上阴影。他频繁地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晏与的堂弟晏和，安插进集团核心部门并予以破格提拔，其意图昭然若揭。
　　外界舆论普遍猜测，这位代理掌权的叔叔，并不甘心仅仅充当“过渡者”，更希望将继承人的宝座彻底留在自己一脉。晏与这个“正统”继承人的位置，实则悬于一线，暗流涌动。
　　路深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他能想象，晏与那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面容之下，需要应对多少来自家族内部的审视、压力乃至潜在的恶意。那份举重若轻的姿态，或许并非天生，而是在这般复杂环境中淬炼出的保护色。
　　视线下移，推文还用寥寥数语提及了晏与个人情感状况的八卦，却同样引人遐思。推文称，商业圈内一直有传闻，晏安民有意为长孙安排一桩强有力的联姻，最可能的人选是“宁氏香水集团”的小女儿宁桢。
　　这传闻有鼻子有眼，甚至分析了双方家族产业互补的优势，仿佛这桩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只待时机公布。然而，推文也备注了一句：晏与本人从未在公开场合对此予以承认或回应，态度扑朔迷离。
　　“宁氏香水集团……宁桢……” 路深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名字——宁枫。
　　同样姓宁，是巧合，还是……？
　　下午晏与提到陈琛时那句“不用为你朋友担心”，此刻回想起来，似乎多了另一层其他意味。如果宁枫真的是宁氏的人，那么陈琛的接近，晏与对此事的态度，乃至那个联姻传闻，彼此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隐形的连线？
　　路深又想起黎十八在帷幕内说的那些话。
　　“双星乍遇，非属偶然”……“前路或有迷瘴”……当时只觉玄虚，此刻结合这些冰冷的文字，却莫名感到一丝沉重。晏与所处的世界，远比他预计的更为复杂凶险。那他作为“预备替身”，也将会卷进这样的复杂旋涡中吗？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路深眼中，明明灭灭。他将推文拉回最上方，目光落在“晏与”两个字上。这个人的形象，在短短一天内，从资料里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变成了会笑会调侃、会买棉花糖、会无奈于朋友“见色忘友”的鲜活存在，此刻，却又重新蒙上了一层家族权谋与利益交织的迷雾。
　　他将手机锁屏，屏幕的光瞬间熄灭，宿舍重归黑暗。路深闭上眼睛，却了无睡意。心底某个角落，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滋生，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微妙的预感，带着些许不安和探寻的兴趣。
　　路深从床上轻轻坐了起来，薄薄的夏被随着动作滑落。不知怎的，心头那股因阅读推文而生的纷乱情绪，混合着一点莫名的空落，让他格外想找点东西填补——或许胃填满了，心也能跟着静下来。
　　他无声地掀开蚊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开始摸索着穿短袖。
　　就在他单脚站立，正探索着拖鞋位置的时候，斜对面的床铺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路深动作一顿，抬眼望去，只见荆耀东床位的深色床帘被掀开一条缝，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借着手机屏幕反射的微光，路深看到荆耀东正对他挤眉弄眼，并用夸张的口型，配合着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召唤：“路……深……”
　　路深无奈，只得像做贼一样，踮着脚尖，无声地挪到荆耀东床边。两人凑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温热气息。路深用同样轻的气音问：“你个有早操的人，明天五点半就要起，居然还没睡？”
　　荆耀东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你不懂”，他压着嗓子，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别提早操，提了更饿……你帮我去四楼售卖柜搞根玉米肠回来呗？我懒得穿裤子了，进去出来麻烦。”
　　路深差点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懒散气笑，没忍住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推了他肩膀一下，同样用气音回敬：“靠，你小子，懒成这样，以后怎么为人民服务？”
　　“诶，一码归一码，”荆耀东毫不在意，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昏暗中一闪。他迅速缩回帘子里，只伸出一只拿着手机的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喏，肠的钱转你了。”
　　路深口袋里的手机无声地震动了一下。他退开两步，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解锁一看，果然有荆耀东的转账信息，但下面……竟然还紧跟着两条未读转账提示！分别来自他对床的夏盎，和他旁边床位的林小凡。
　　路深：“……”
　　他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另外两张看似平静的床铺。他清了清嗓子，这次没用气音，而是用正常的、带着点无奈和戏谑的低沉语调，对着寂静的宿舍开口：“合着……大家都没睡啊？一个两个的，啥意思？”
　　话音刚落，他对床的床帘“唰”一下被掀开了更大的角度。夏盎盘腿坐在床上，他那张床上桌还放着发光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心虚又讨好的笑脸。
　　“啊，啊哈哈哈……是啊，还没睡，在做模型。”他抓了抓乱得翘起来的头发，眼神飘忽，“那个……就是，突然特别想吃泡面了……” 说完，还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紧接着，路深旁边床位的帘子也动了一下，林小凡那颗圆圆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他声音细弱，语气中带点不好意思：“咳咳……我明天早上有点急事要出去，但是忘记买早餐了……”
　　他说完，也眼巴巴地看着路深，补充道，“钱我转你了，你看够不够……”
　　三双眼睛，在宿舍昏暗的光线里，齐刷刷地、充满希冀地聚焦在路深身上。那目光里混合着恳求、期待，以及“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笃定。
　　路深站在原地，看了看眼前这三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理直气壮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然后转身，带着一种“算了算了”的认命感，离开了宿舍。
　　留给身后三个“嗷嗷待哺”的室友一个在门口微光映照下、写满了无语与无奈，却又隐约透着点好笑和纵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