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深深处》清茶渡欢人

11、他工作的样子

　　约定的日子是个晴朗的周末。路深提前了大约二十分钟抵达晏氏集团总部大楼。仰头望去，高耸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而耀眼的光芒，与工作日相比，大楼周边明显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人员进出。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虽不正式但显得整洁得体的衬衫和休闲长裤，走进了自动开启的厚重玻璃门。
　　周末的大厅比平时更加空旷静谧，前台只有一位值班人员。在确认了他的预约信息后，值班人员露出微笑：“路先生您好，晏总正在主持一个临时会议，可能需要请您稍等片刻。请稍候，晏总的助理会下来接您。”
　　路深倒不太意外，如果不是临时有事情的话，也不会周末还在公司待着了。
　　他点点头，坐在接待区柔软的沙发上等待。没过多久，一位穿着休闲西装外套、气质干练的年轻男士快步走了过来，他戴着细边眼镜，眼神锐利却不失礼貌。
　　“路深先生？您好，我是晏总的助理，李昀衍。晏总吩咐我先带您到他的办公室休息等候。会议应该快结束了，请跟我来。”
　　路深看了看假装不认识他的李昀衍，又偷偷看了一眼前台那个值班人员，心下了然。
　　“麻烦李助理了，周末还辛苦你。”路深相当礼貌地笑了笑，随后起身跟上。
　　“分内之事。”李昀衍步伐依旧稳健，但少了工作日的风风火火。
　　他们搭乘电梯直达高层，周末的电梯和走廊更是安静得出奇，厚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路哥，等会相关的事情晏总会亲自跟您说，您在办公室里喝喝茶……”李昀衍看着镜子里的场景，眼睛转了转，“照照镜子也可以……”
　　“哎呀，被你发现了。”路深只是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对着镜面墙壁拨弄了一下刘海，没想到被李昀衍给抓包了。
　　李昀衍看了看这四周全是镜面材质的电梯，用眼神示意，这很难不被发现吧？
　　“当大明星不就是要随时注意自己的形象嘛，这很正常是不是？”路深倒没有多不好意思，毕竟就算路上遇到一个小水坑，他都要照一会。
　　电梯很快就到达了对应的楼层，李昀衍带着路深走了出去。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半透明玻璃墙的小型会议室时，里面传来的声音让路深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投了过去。
　　会议室内光线明亮，但人数显然比平时少，只有四五个人围坐。而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晏与。
　　此刻的晏与，穿着比工作日随意些的蓝色衬衫和西裤，没穿外套，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但这身休闲装扮并未削弱他的专注与气场。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如炬地盯着投影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侧脸线条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
　　“……所以，即使周末加班推进，这个漏洞的完全修补和测试至少还需要36小时，无法按原定周一晨会前完成。”汇报的技术主管语气谨慎，带着歉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晏与的指尖在交握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眉头微蹙。他没有立刻发火或责备，但那种沉默的凝视带来的压力丝毫不减。
　　“36小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却带着清晰的重量，“意味着项目整体交付要延误至少一天，客户那边的沟通成本和可能的违约金考虑进去了吗？”
　　技术主管额头见汗：“考、考虑过，但这是目前最乐观的预估……”
　　“我不要乐观的预估，我要解决方案和确切时间点。”晏与打断他，语气依然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李工，你带两个人，重点攻坚核心模块。小王，你负责协调测试环境，24小时轮换待命。我要在明天中午12点前，看到明确的、可验证的进展报告，而不是又一个预估。”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周末让大家过来，不是来听困难的，是来解决问题的。辛苦各位，事成之后，项目组额外三天带薪休假，奖金另算。”
　　他没有厉声呵斥，但清晰的指令、明确的时间点、以及赏罚分明的态度，瞬间让有些萎靡的会议室气氛重新紧绷而目标明确起来。
　　几位负责人立刻挺直了背，迅速记录并回应：“明白，晏总！我们立刻重新排期！”
　　路深站在玻璃墙外，静静看着。周末的会议室里，晏与身上那种属于校园的温和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高效的领导者气质。他处理问题的方式直接、务实，恩威并施，迅速将略显焦灼的局面拉回可控轨道。
　　路深也像在学校里观摩那些影片一样，开始不自觉地揣摩起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需要他出演的第一个角色。
　　李昀衍安静地陪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路深的观察。
　　又过了约十分钟，会议似乎有了结论，晏与快速总结，再次强调了时间节点，然后才缓和了神色，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好了，就按刚才分的任务抓紧去做。食堂今天有特供餐，记我账上。辛苦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道谢并收拾东西。
　　晏与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后颈，转身朝门口走来。
　　门被推开，看到门外的路深和李昀衍，晏与脸上的疲惫感迅速收敛，那熟悉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神情重新浮现，仿佛刚才那个在周末会议室里冷静督战的人只是短暂的幻觉。
　　“等久了吧？”他语带歉意，声音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柔和了许多，“临时的技术问题，必须周末处理一下。没想到还是让你等了。周末路上应该不堵，来得还顺利吗？”
　　“没有等很久，很顺利。”路深回答道，目光与晏与短暂相接，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学习姿态，补充道：“而且，还能顺便看到晏大总裁工作时的样子，对我以后……嗯，诠释起角色来，应该会很有帮助。”
　　他说得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角色研究。
　　晏与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兴味。他侧身让开路，示意路深跟着走，同时语调上扬，带着点戏谑的探询：“哦？这么快就开始学以致用了，不愧是优秀的新生呢。”
　　路深跟上他的步伐，走廊里回荡着两人轻缓的脚步声。他侧头看向晏与，眼里闪着一点狡黠的光，故意拉长了语调：“哟——不愧是学校的股东之一哈，连我上了什么课、学了什么内容都知道得这么清楚？晏总这背景调查，做得够细致的。”
　　他语气轻松，带着玩笑的意味，但话里的试探也隐约可辨。
　　晏与脚步未停，只是偏过头，迎上路深的目光。他脸上的笑容无奈又坦荡，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解释：“这你可冤枉我了。不是刻意去调查你的课程表。只是，既然要为你量身定制一份发展计划，总得先了解你的基本情况、所在院系、可能的课程方向吧？”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消解了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窥探感，将其归于工作的必要准备。
　　路深点了点头，算是接受这个说法。
　　这时，晏与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只是随口闲聊。他语气温和，带着主人般的周到：“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茶？或者果汁？”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办公室门，“我那里都有。”
　　路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作势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巴上点了点，然后抬眼，看向晏与，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认真探究：“唔……这个问题嘛。或许，我该先问问你——”他微微歪头，模仿着某种观察学习的姿态，“晏总，你平时喜欢喝什么？既然想演好你，那你的日常习惯、个人喜好，我总得需要了解和熟悉一下吧？从细节开始。”
　　这个反问出乎晏与的意料。他显然愣了一下，脚步也随之一顿，看向路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他倒是没想到路深会如此考虑，这显得他有些准备不足了。
　　“好。”晏与的笑容加深，那点工作后的倦意似乎被这个有趣的互动驱散了不少。
　　然后，他转向一直安静跟在侧后方半步、仿佛隐形人一般的李昀衍，吩咐道：“昀衍，两杯咖啡，按我平时的准备就好。”
　　“好的，晏总。”李昀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利落地颔首，随即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概是茶水间或助理办公室——快步离去，脚步轻捷无声。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晏与重新迈开步子，这次他的姿态更加放松，抬手示意前方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来，这边走，去我办公室坐。”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周末走廊里显得清晰而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