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飞龙在天 王宏、刘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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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岩想了一番，历史上两汉的皇帝不就姓“刘”嘛。
既然大家都姓刘，那就是同一个“大宗”。
他也是“汉室宗亲”啊！
士大夫不容易认同“蛮越”，可总该认同“汉唐正统”吧？
刘岩想定就干。
次年（918年）冬月，在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南郊祭祀后，他宣布大赦，改国号为“汉”。
从此以后，刘岩自称本家乃是“咸秦”人。
碰到北方来的商贾，刘岩就向之展示自己的财富，还声称自己作为“咸秦人”耻于在岭南这种“蛮地”称帝。
一个当皇帝的人说自己耻于当皇帝，听着就很做作。
用后世的话来说，很“装”。
若是刘岩离中原近，铁定早就挨打了。
得多亏他在岭南，天高皇帝远的，饶是中原的梁末帝想打他，却也鞭长莫及。
就在刘岩称帝的第三年，梁末帝才终于回过神来，褫夺了大梁朝廷授予刘岩的一切官爵，并下发檄文动员吴越发兵讨伐“逆贼”刘岩。
可吴越向来最会审时度势，它肯帮着中原打仗的前提是——
中原兵力强横，一看中原就能赢。
换句话说，吴越可不帮中原打无把握的仗。
如今，中原被李存勖大力牵制，根本分不出什么兵力来打汉国，就算真分了点兵力过来，后勤补给也很成问题。
到时候，岂不是要吴越单方面出大力，且还看不到什么好结果？
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大亏，吴越可不会吃。
可吴越一向奉行的国策是“善事大国”。
中原的梁国占据正统之地，当然是“大国”，吴越得罪不起。
那该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就需要动用一项被岁月反复检验过的传统优秀策略了——
阳奉阴违。
吴越表面上很恭敬地接受了梁国发来的战斗檄文，可实际上却根本没发兵。
梁国的这场声讨“伪汉国”之举，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甚至最后连雨点都没有了。
刘岩就此乐得在岭南当土皇帝，逍遥不思“咸秦地”。
同一时期，中原梁晋争霸，战火不断。
梁国虽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实则势力范围仅限于中原。
其军队战力被晋王李存勖大幅度牵制，根本分不出多余兵力来吞并南方诸国。
是以，梁国并没有在诸国心中造成太大的冲击。
当然，梁国最初灭唐之时，还是给诸多藩镇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
但这更多的是一种“正面”冲击，而不是“负面”冲击。
诸多藩镇发现“正统唐朝”终于没了。
汴梁的朱温“敢为天下先”，第一个站出来灭唐称帝。
其余藩镇一下子野心和道义之心都双双膨胀，高举“反朱梁，兴大唐”的大旗，名正言顺地当起了各地的“土皇帝”。
所以，与其说朱温灭唐称帝让诸藩镇胆寒惊惧，倒不如说让诸藩镇“怒在脸上，喜在心里”。
＊
大汉乾亨七年（923年），晋王李存勖在魏博称帝，定国号为“唐”，改元同光。
同年十月，李存勖领兵踏过黄河，攻破梁国都城汴州，灭了梁国，正式成为新一任的中原之主。
诸国震恐！
需知梁国虽一直没空出手来收拾南方诸国，但天下藩镇都达成了共识：梁国是当世最强之国。
晋国虽跟梁国交战多年，可实力底子远不如梁国。
哪怕后来晋国因缘际会吸纳了魏博兵力，可在诸国眼里，晋国想要灭掉梁国，那还差得远呢。
谁曾想，就在天下还幻想梁晋要继续争霸个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李存勖就这么直捣汴梁，一下子雄霸北方。
唐主李存勖用兵了得！
这瞬间成了天下藩镇的新一轮共识。
可此时南方诸国大多心怀侥幸，认为李存勖八成和梁帝一样，势力很可能会局限于中原，就算想对外用兵，估计也够呛。
刘岩就是这种心态中的佼佼者。
大汉乾亨九年（925年）正月，刘岩派遣宫苑使何词出使唐国，称“大汉国王致书上大唐皇帝”。
此举意在窥觇唐国强弱，所以措辞相当克制，仅自称“国王”，而未自称“皇帝”。
同年二月，何词出使归来，言说唐主骄奢淫逸，不足为惧。
刘岩龙心大悦，认为这果然如他想的那样，李存勖也是个没什么作为的，也就只能当个“河南之主”，做不了真正的“天下共主”。
（此时的“河南”指“河南道”，包括今河南、山东、苏北、皖北等大部分淮河以北地区）
因而，刘岩如之前一样，再次理所当然地断绝与中原往来。
诸君问他为何这般剑走偏锋？
笑话！
在他刘岩眼里，李存勖一介“沙陀胡儿”，都不配称“大唐皇帝”，仅仅是个政令出不了中原的“洛阳刺史”。
他堂堂大汉皇帝怎么可能向区区“洛阳刺史”通好送贡赋呢？
谁曾想，同年九月，“洛阳刺史”李存勖就发兵直指山南。
十一月，唐军就灭了蜀国。
前后共计不过区区七十五天，就灭了一国！
唐主李存勖的政令或许暂时出不了中原，可人家的兵力却是纵横中原内外！
诸国再次震恐！
到此时，诸位国君才彻底清醒——
这位唐主哪儿是梁主那样的“河南天子”？
人家是真的奔着“天下共主”来的！
楚国之主马殷，颇懂识时务，立马就上表请求致仕，国主也不愿当了，只求和平归附。
唐主李存勖却是多加抚慰，优诏不许。
但此举并未平复诸国之惊，反而让诸国更为惶恐。
唐主不许马殷致仕，莫非是想暂时稳住楚国，方便对他国用兵？
诸国猜疑纷纷，惴惴不安。
尤其是像刘岩这样明目张胆和唐主“断交”过的人，心里怎能不发虚呢？
虚到极致，压力催心。
言行失矩，甚至流于癫狂，也就在所难免。
中原到底会不会趁势一举南下灭了“桀骜无礼”的汉国？
赵婕妤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这么下去，他们汉国的天子怕不是要疯了。
*
“你在记什么？！”刘岩一回头，看到角落里的一个文臣正缩着脑袋提笔在册子上写写画画。
“臣、臣……在记录陛下言行。”这个文臣乃是起居郎，专门负责跟在皇帝身边记录其言行，并将之汇编成《起居注》。
每一任皇帝都有其专属的《起居注》，最后用于编写王朝正史。
“你都写了什么？”刘岩阴沉沉地问。
按规矩，为保证起居郎不受皇帝威胁，如实记录皇帝的言行，每任皇帝都不得查阅其本人的《起居注》。
然而，碰上这等动辄施加酷刑的皇帝，起居郎哪里敢驳回皇帝的问询？
他的嗓音都因恐惧而发颤，“臣谨记……乾亨九年冬十二月，有白虹见于南宫三清殿……”
“还有呢？”刘岩阴着脸问，“朕质问上苍的话，你都写了吗？”
“臣、臣……”起居郎不知该如何作答，惊惧之下，扑通一声跪地，“臣惶恐！”
刘岩脸色愈发阴沉。
空气里还飘荡着方才没有散尽的血腥气，似乎在警醒殿内众人，此处怕是又要新添血腥之气了。
眼瞧着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站在起居郎身侧的同僚突然开口道：“此乃天降白虹化龙入殿！”
“白龙惊现三清殿，绕梁半刻祥瑞显！”
“陛下乃为真龙天子。”
“今日白虹骤显，乃是上天派遣白龙真神入殿朝贺！”
话到此处，此人跪地高呼，“陛下应白龙贺岁，当祚延千秋万载！臣恭贺陛下，万岁，万万岁！”
起居郎原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想好了，此时听同僚这么一说，他醒过神来，连忙也跟着高呼：“白龙入殿贺新岁，陛下万岁，万万岁！”
赵婕妤惊愕不已，好在她反应也算快，连忙也跟着行礼庆贺：“新春在即，白龙来贺，妾恭祝陛下寿与乾坤同，福如东海盛！”
刘岩如鹰隼一般地盯着面前这三人，沉着脸没说话。
赵婕妤等人冷汗直下，行着礼也不敢起身，更不知这位阴晴不定的天子会作何反应。
就在众人愈发不安之时，殿内突然大笑声起。
“哈哈哈哈……说得好，此乃白龙祥瑞！”刘岩展臂而呼，转头看向那个率先提出白龙之说的文臣，“王宏！”
“臣在！”此人名为王宏，乃是翰林学士承旨，专侍皇帝左右，以备皇帝随时差遣。
“即刻拟旨，朕要改元（改年号）为白龙！”刘岩神情亢奋，“还有，朕要改名字！拿笔来！”
王宏忙把随身携带的纸笔铺陈在祭台上。
内官又连忙把砚台和墨条备好。
刘岩执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个斗大的字：“龑（䶮）”。
王宏心思敏捷，当即道：“臣惶恐，未曾见过此等神异之字，斗胆烦请陛下赐教。”
刘岩鸣然自得，“此乃朕自创之字，飞龙在天，耀我神威。”
王宏愈发恭顺：“恳请陛下为此宝字赐音。”
刘岩道：“朕名为‘岩’，此字就从‘岩’音吧。”想了片刻，又觉得不妥，“还是得有所区分，不如从‘演’音吧，演化万方，瑞泽天下！”
王宏恭敬应下，顷刻间下笔成文：
“朕以眇躬膺图受命，荷皇天之眷祐，承四海之乐推。
今岁冬十二月，有白虹化龙入南宫三清殿，恭贺大汉之新元。
当此昊天之瑞，改乾亨九年为白龙元年。
既沐圣光，宜更称谓，永耀汗青。
今改名䶮，承飞龙在天之象。
取音从演，意在演化万方，瑞泽天下。
凡在中外，宜体朕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章 飞龙在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