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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兄弟之道 刘隐 ...

  •   刘岩接过诏书一看,甚是满意,“王卿宣达朕意,赐珍珠两升!”

      王宏忙放下笔,喜气洋洋地行礼谢恩:“臣恭谢陛下厚赏!”

      岭南盛产珍珠。

      汉帝刘岩又性务奢侈,心情一好便以珍珠赏赐臣子。

      珍珠价高,向来都是以“颗”来论,唯独刘岩直接以“升”来论。

      王宏得此厚财,一年甚至好几年的开销都不用愁了,如何不欢欣鼓舞?

      刘岩又看了看立侍在身侧的赵婕妤,这女人说话实在是合他心意,长得也甚是貌美,何妨也赏她一番?

      “白龙贺岁,普天同庆,见者有赏。拟旨,册封赵……氏为昭仪。”

      刘岩本来想说出赵婕妤的名字,可话到嘴边,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记过”这女人的名字,更遑论“记得”了。

      还好刘岩反应快,当即改口为“赵氏”。

      赵婕妤,如今该叫赵昭仪了。

      在听到皇帝说出“赵”字之后就诡异地一停顿,她便知皇帝不记得她的名字。

      可她记得自己的名字。

      她记得自己是谁。

      她在心底默默地补全皇帝没有说全的名字:“我叫赵洁。”

      赵洁对着皇帝恭顺又漂亮地行了一礼,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的开心,“谢陛下隆恩!”

      恰逢该用膳的时刻,内侍见殿内气氛不错,这才抓住时机,进殿询问皇帝是否备膳。

      刘岩御口一开:“可。”

      内侍松了口气,幸好皇帝现在心情好,不然保不齐又要受一顿刁难。

      赵洁见有机会陪侍用膳,趁势道:“弘度挺想陛下的,今儿还在问我,‘阿爷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她学着儿子刘弘度的语气说了一句,甚是娇憨可人。

      赵洁想着,说不准皇帝一个高兴就宣儿子也过来陪膳,再不济,皇帝用完膳后,去探望一下儿子也是好的。

      刘岩目光有些沉了下去,脸色却不怎么显露,不咸不淡地问道:“弘度好像八岁了吧?”

      赵洁心里像让针扎了一下,回道:“弘度今年刚满六岁。”

      皇帝日理万机,政务多,女人多,孩子也多,不仅记不得她的名字,连他们孩子多大了也记不住。

      “六岁也不小了。”刘岩冷嗤道,“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在陪着烈宗四处应酬了,哪儿还整天想着‘阿爷陪我玩儿’?这孩子一点都不像朕!”

      “不类己”可是皇帝对皇子最终极的批评了。

      但凡收获过这种评价的皇子通常都下场不太好。

      赵洁心里难受,弘度才六岁,想父亲陪伴不是很正常的吗?这男人张嘴就来一句孩子不像他,这不纯粹就是不喜欢他们儿子,随便扯句话来打击孩子吗?

      刘岩见赵洁垂着个头不说话,脸上顿生阴霾,“你难道以为朕宠幸你,就会顺带宠幸你儿子?!”

      什么叫“你儿子”?

      难道弘度不也是你的儿子?

      赵洁心里回怼,可又畏惧天子之威,连忙跪地认错:“妾不敢!还请陛下息怒!”

      刘岩却是怒不可遏,“你以为朕会像那马殷一样,以妇人美色来选子?!”

      赵洁哪儿敢应这个话?

      说起来,马殷还是马皇后的生父,乃是刘岩现在的岳父。

      刘岩话里如此鄙薄这位岳父国主,她一个低微宫妃能插什么嘴?

      赵洁只能跪行几步,壮着胆子挨到刘岩身侧,两手柔柔攀住刘岩的大腿内侧,凄凄切切地求饶:“妾绝无此意!陛下英明神武,岂是惑于美色之徒?”

      纤纤素手碰到那敏感之处。

      刘岩闭上眼睛,隐忍地咽了下喉咙,颇为咬牙切齿地斥道:“滚下去!”

      赵洁不敢再动用美色求饶,弱弱地应了一声“诺”,连忙行礼而退。

      偌大宫殿之内,很快只剩下刘岩一人,就像空空荡荡的禁地专门关押了一头凶兽。

      “哐当!”

      刘岩火气大动,起身拔刀斩断了一旁的香案。

      贱人!

      竟敢希图以美色扰他心智!

      他生平最恨这些为了子嗣在他面前耍手段的女人!

      刘岩回过身,仰头看向道祖的塑像。

      塑像要笑不笑的。

      刘岩以刀指向塑像,“你难道也在笑话朕?”

      塑像不说话。

      刘岩怒而举刀。

      刀砍到了墙上,终究没砍在塑像上。

      他虽觉得“天大神大朕最大”,可终究还是对神保持了一定的敬畏。

      刘岩扔了手中的刀,胸腔里窝着一团火,“拿酒来!”

      内侍很快抱来一坛酒。

      刘岩自己揭开坛子,倒满了一碗酒。

      这是岭南的特色酒。

      以腊月的韶州灵溪之水,配合上糯米酿成酒,名为“灵溪酒”。

      酒香清冽,带着灵溪水所特有的回甘,几乎不辣口,也不怎么醉人。

      可刘岩却发现,自己只是喝上一碗,便有些醉了。

      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应该才四岁。

      人人都说四岁的孩子不记事。

      其实,四岁的他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他的生母是父亲的外室,姓段。

      可究竟叫段什么,他却记不得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一开始就不记得生母叫什么名儿,还是自己刻意忘记了。

      生母应该颇有美色。

      否则,他父亲也不会瞒着嫡母韦夫人,把他生母偷偷养在外舍。

      可韦夫人多厉害啊?

      她乃是唐朝丞相韦宙的侄女,家世好,手段也好。

      他父亲刘谦能以一介小校的身份娶到韦夫人,完全就是撞了大运——只因韦宙觉得刘谦面相非凡人,所以不顾夫人反对,硬把侄女许配给了刘谦。

      此后,刘谦的晋升都少不了叔岳父韦宙的提携,自然对正室韦夫人各种伏低做小。

      在家里的时候,刘谦完全不敢表露出有任何勾搭其他女人的心思。

      但男人总是低估女人的敏锐度。

      尤其是偷腥的男人,总是怀有强烈的侥幸心理,大大低估了女人的敏锐与智慧。

      韦夫人终究还是发现了自己的男人养了外室。

      比这更让她愤怒的是,外室竟然还有一个四岁的儿子。

      也即是说,她的丈夫已经在外至少偷偷养了这个外室四年!

      她竟被蒙蔽了这么多年!

      韦夫人出离愤怒了。

      她的颜面、她的智慧,都被这个叫刘谦的男人狠狠踩在地上羞辱!

      她绝不能甘受欺辱!

      韦夫人派人杀了外室。

      刘岩到现在已经不记得生母段氏长什么样子了。

      可他记得,段氏死前大睁着的双眼。

      那是在很长时间里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恶魇。

      就那么一双惊恐的眼睛,充了血,以一种他已经无法回想起来的眼神看着他。

      世人都传,韦夫人之所以没杀他这个“外室子”,是因为他天生状貌非凡。

      韦夫人当日见之而心悸,遂扔刀叹曰:“此乃吾家宝也!”

      这当然只是刘岩自抬身价的说法。

      真实情况是——

      当日,他的兄长——也即是韦夫人的长子——刘隐,冲过来挡在他前面,劝阻了韦夫人。

      他这才侥幸保住了一条小命。

      当天晚上,刘谦下值回家。

      韦夫人牵着刘岩的手,看着站在房门口的丈夫,冷笑着说:“今天桂花巷那边发生了一起凶杀案,那苦主是个漂亮女人,姓段。”

      刘岩记得父亲当时的样子。

      这个在他生母面前威风八面的男人,在面对嫡母时唯唯诺诺。

      哪怕韦夫人这话等同于亲口说“我杀了你的外室”,这个窝囊的男人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刘岩恨生父这个样子。

      被一个女人逼成这样。

      毫无担当!

      窝囊至极!

      简直是天下男人之耻!

      “真是个苦命的娘子哦。”韦夫人吟诗一般地叹了起来。

      “死时丈夫都不在身边,只留下这么个孩子。”

      “我见这孩子可怜,便做主收养了他。”

      “结果……郎君你猜,这孩子说他的生父是谁?”

      刘谦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就像个木桩似的站在门口。

      连跨进门槛的勇气都没有。

      连张口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有勇气找外室生孩子,却没勇气面对正妻的质询。

      多可笑!

      多可恨!

      刘岩当时心里恨死了这个毫无作为的父亲,也怕死了这个生杀予夺的嫡母。

      “这孩子说,他叫‘刘岩’,他父亲是‘刘谦’。”韦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出了事实。

      刘岩没想到,他的身份,是被原本想要杀他的嫡母坐实的。

      而他的生父,却连认下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恨透了刘谦。

      他也恨透了生母。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似乎只有通过恨生母的方式,才能减轻自己的痛苦。

      他心里的怨恨太多了。

      他恨所有人——包括救下他的兄长在内。

      兄长刘隐是个极为虚伪的人。

      哪怕刘隐当时劝韦夫人留下他,用的是“稚子何辜”这种说辞。

      可刘岩也坚信,刘隐绝不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而救下他。

      刘隐分明是在为他自己打算。

      这个伪君子怕韦夫人杀妾杀子会惹得刘谦怨恨,所以才站出来,以虚伪的道德话术保住了他。

      如此一来,刘隐的仁德名声也有了,刘谦这个窝囊父亲也会感激他,只会觉得这个长子果然懂事贴心。

      可能是这一次杀妾事件给刘谦造成的心理冲击太大了。

      此后没过两年,刘谦就去世了。

      那时,刘岩才刚满六岁。

      而他的兄长刘隐,刚过弱冠之年,二十一岁。

      刘隐把他带在身边教养,比教亲儿子还要上心。

      最初那几年,刘岩老是做噩梦。

      刘隐便和他一起睡,拍他的后背,低声哄他不要怕。

      他恨刘隐。

      恨这个人的虚伪。

      可偏偏救他的人是刘隐。

      哄他的人是刘隐。

      养他的人是刘隐。

      教他的人还是刘隐。

      这个人是他的兄长,却更胜父亲,胜师长,胜友人。

      他恨这个人,偏又离不开这个人。

      他早年崛起的每一步,几乎都有刘隐的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兄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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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六、周日晚21:01更新 ●因本文需查阅大量史料,行文速度极慢,无榜时暂定每周六、周日共计两更。 ●其余时间如有“更新”提示,则是在修文。 ●本文前期曾用书名《满唐花醉九州同》《乱国妖后重生后》《唐庄宗的缺德皇后重生了》。 ●段评已开,无前置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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