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暗潮涌动 ...
-
暮丞的指尖已经第无数次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通讯录里“学长”的号码被他翻出来又按回去,指尖的薄汗濡湿了冰凉的玻璃屏。
方才学长在公司楼下递给他一份合作方案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加油”,转身就被赶来接他下班的暮白看在眼里。
少年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海,一路沉默地把他带回老宅,进门的瞬间就将他抵在玄关冰冷的门板上。
“他为什么碰你?”暮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的手掌按在暮丞的肩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指腹摩挲着暮丞被触碰过的肩头,像是在擦拭什么不洁的污渍。
暮丞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手臂刚抬起就对上了暮白的眼睛。
那是双曾盛满依赖与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像蒙着一层水雾,委屈与不安交织在一起,像被主人遗弃的幼兽,湿漉漉地望着他。
眼底深处翻涌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仿佛下一秒,暮丞就会像三年前那样,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暮丞的推拒动作骤然停住,力道卸了大半。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家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的天气,阴云密布,他趁着暮白还在熟睡,悄悄合上了老宅的门。
后来从母亲断断续续的电话里得知,暮白醒来后疯了似的找他,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最后抱着他留下的一件旧外套,在玄关坐了整整一夜。
那时的暮白才十三岁,刚经历家庭崩塌,唯一的依靠就是他这个哥哥,而他却选择
暮丞的指尖已经第无数次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通讯录里“学长”的号码被他翻出来又按回去,指尖的薄汗濡湿了冰凉的玻璃屏。
方才学长在公司楼下递给他一份合作方案时,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加油”,转身就被赶来接他下班的暮白看在眼里。
少年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海,一路沉默地把他带回老宅,进门的瞬间就将他抵在玄关冰冷的门板上。
“他为什么碰你?”暮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未脱的少年气,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的手掌按在暮丞的肩侧,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指腹摩挲着暮丞被触碰过的肩头,像是在擦拭什么不洁的污渍。
暮丞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手臂刚抬起就对上了暮白的眼睛。
那是双曾盛满依赖与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像蒙着一层水雾,委屈与不安交织在一起,像被主人遗弃的幼兽,湿漉漉地望着他。
眼底深处翻涌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仿佛下一秒,暮丞就会像三年前那样,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暮丞的推拒动作骤然停住,力道卸了大半。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家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的天气,阴云密布,他趁着暮白还在熟睡,悄悄合上了老宅的门。
后来从母亲断断续续的电话里得知,暮白醒来后疯了似的找他,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最后抱着他留下的一件旧外套,在玄关坐了整整一夜。
那时的暮白才十三岁,刚经历家庭崩塌,唯一的依靠就是他这个哥哥,而他却选择了逃离。
愧疚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暮丞垂下眼睫,避开了暮白的目光,声音低哑:“只是同事间的正常交流,你别多想。”
“正常交流需要碰肩膀吗?”暮白追问,身体贴得更近,少年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洗衣剂的淡香,无孔不入地包裹住暮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哥,你答应过我的,会和别人保持距离。你忘了?”
暮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我们是兄弟,你不能这样限制我的社交”,想说“你这样的占有欲让我很窒息”,可话到嘴边,却被暮白眼中更深的受伤感堵了回去。
暮白的眼眶红了,平日里锋利的下颌线此刻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那副隐忍又脆弱的模样,让暮丞所有的反驳都变成了尖锐的自我谴责。
他怎么能忘了,这个少年是在怎样的绝境里长大的。
父亲入狱,母亲远走,偌大的老宅只剩下他一个人,靠着对哥哥的念想熬过了无数个漆黑的夜晚。
暮白对他的依赖,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兄弟之情,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执念,是他在崩塌的世界里唯一抓住的浮木。
而他,却一次次想要挣脱这根浮木,想要逃离这份过于沉重的羁绊。
“我没有忘。”暮丞最终还是软了语气,抬手轻轻拍了拍暮白的后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以后我会注意,不让别人碰我,好不好?”
暮白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头轻轻靠在暮丞的颈窝,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皮肤上。
“哥,别离开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颈窝的湿意让暮丞的心猛地一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环住了暮白的腰,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妥协的背后,是怎样汹涌的挣扎。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演了。
上周,他只是在加班时接了女同事递来的一杯咖啡,被前来送夜宵的暮白撞见,就引发了一场几乎掀翻屋顶的争吵。
暮白把那杯咖啡狠狠摔在地上,滚烫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裤脚,留下一片褐色的印记。
少年红着眼睛质问他是不是对那个女同事有意思,质问他是不是早就厌烦了自己,那些尖锐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暮丞的心上,可当暮白看到他裤脚上的污渍,眼神瞬间从愤怒变成了慌乱,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腿问“疼不疼”时,暮丞所有的火气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他开始害怕回家。
害怕看到暮白那双时刻盯着他的眼睛,害怕自己不经意的一个举动就引发一场新的争吵,更害怕看到暮白受伤的眼神时,自己那份无法抑制的心疼。
公司里的同事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偶尔会关心地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只能笑着摇头,把所有的苦涩都咽进肚子里。
他不是没有想过彻底逃离。有一次,他甚至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买好了去往南方的火车票。
可当他走到门口,看到书桌上放着暮白昨晚熬夜给他画的画——画面上是两个牵手的少年,背景是他们约定要一起去的玫瑰园,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哥和小白永远在一起”——他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仿佛看到了暮白趴在书桌上画画的样子,灯光下,少年的侧脸专注而认真,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如果他走了,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该怎么办?会不会再次陷入绝望?会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最终都变成了无法割舍的牵挂。
他默默地把行李箱放回衣柜,撕掉了那张火车票,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准备给暮白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可转身的瞬间,他看到暮白站在卧室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撕掉又重新粘好的火车票。
“哥,你要走吗?”暮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碎的质感。
暮丞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却发现自己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
暮白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走进来,把那张粘好的火车票放在他的手心,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可那份沉默的绝望,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暮丞难受。
那天晚上,暮丞一夜未眠。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暮白房间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呜咽声,心里像被灌满了铅。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一面是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一面是无法割舍的牵挂;一面是想要逃离的本能,一面是不愿伤害的心疼。
他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刺伤自己,也刺伤那个深深爱着他的少年。
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时刻警惕着自己的言行举止,尽量满足暮白的所有要求。
他不再和同事有过多的交流,不再参加公司的团建活动,甚至放弃了一个很好的晋升机会,只因为那个职位需要经常出差。
朋友们都说他变了,变得孤僻而沉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维系着这段摇摇欲坠的关系。
可越是压抑,内心的逃离欲就越是强烈。
他会在加班到深夜时,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想象着如果没有暮白,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他会有正常的社交,会有一份不错的事业,会遇到一个合适的人,过着平淡而安稳的生活。
可每当这个念头出现,暮白那张脆弱的脸就会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瞬间清醒。
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已经抛弃过暮白一次,不能再伤害他第二次。
这种自我拉扯,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开始失眠,食欲不振,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不堪的气息。暮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变得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不再轻易发脾气,只是会更加频繁地黏着他,无论是他看书、工作,还是睡觉,暮白都会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没有离开。
老宅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像一潭死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也显得格外昏暗,照不进那些潜藏在心底的阴霾。
暮丞常常会看着窗外荒芜的花园发呆,那些枯萎的玫瑰枝桠在风中摇曳,像一个个绝望的灵魂,无声地诉说着注定悲剧的命运。
他隐隐感觉到,事情正在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暮白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越来越难以呼吸;而他自己的隐忍,也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彻底爆发。
有一次,他在梦中看到自己挣脱了所有的束缚,独自坐上了去往远方的火车,火车开动的那一刻,他看到暮白在站台上疯狂地追赶,哭得撕心裂肺,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像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心脏狂跳不止。窗外是深沉的夜色,老宅里一片寂静,只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提醒着他暮白就在身边。
他走到暮白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看到少年蜷缩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角未干的泪痕。暮丞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想要逃离的念头,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可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冰冷的床上,那种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种看似平静的妥协,只是在积累更深的矛盾,总有一天,这些矛盾会像积压过多的炸药,一旦引爆,就会将他们两人都炸得粉身碎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想逃离,却舍不得伤害暮白;想留下,却又承受不住这份沉重的爱。
他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荆棘丛生,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注定是一场灾难。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动着窗棂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命运的低吟。
暮丞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段始于禁忌、困于执念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他和暮白,就像两株相互缠绕的植物,彼此汲取着养分,也彼此消耗着生命,最终只会一起走向枯萎。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转动。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阴谋,那些未曾言说的猜忌,那些被压抑的欲望,都在一步步将他们推向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此刻的挣扎与心软,不过是这场悲剧开幕前,一段短暂而徒劳的序曲。当所有的矛盾彻底爆发,当所有的伪装轰然破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毁灭。
老宅里的寂静,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诡异。
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交织,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最后的铺垫。
而暮丞,还在那片两难的泥沼里苦苦挣扎,既看不到前路的光明,也找不到后退的退路,只能任由命运的洪流,将他和他深爱着的少年,一起卷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