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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信局 ...

  •   小翠第二次送出信来是在明华殿。
      皇后的身体好了许多,打起精神来管事。容妃拿了几个月六宫大权,又正值盛宠,不肯利利索索地放,与皇后斗了几回合,气得皇后将架子端起来,整肃六宫风纪,我们这些小小嫔妃再不可躲懒,每隔五日乖乖去皇后宫里请安跪规矩。
      皇后娘娘按着头逼安平贵妃行大礼,安平贵妃理亏却狗急跳墙胡乱攀咬,嚷嚷着“明德贵妃怎的可以不行礼?怎的规矩就是我自个儿的规矩?”
      皇后铁了心要硬刚到底,差人去寿康宫请明德贵妃。
      太后娘娘不好再拦,于是我在明华殿见到了覃苏,除了小翠,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
      覃苏瘦得太厉害了,原来如皎月一般的脸如今只剩下一双杏眼,颌角的皮肤薄得贴骨,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荣悦诧异,脱口而出:“莫不是染了病!”
      覃苏身边跟着的嬷嬷老神在在地答:“礼佛茹素,自然轻减些。”
      整个明华殿大小妃子窃窃私语,却没人再去触那老嬷嬷的霉头。
      覃苏依皇后的意行了大礼,正欲退,太监高声报:皇上驾到——
      皇上走得急,大步流星带动一身黄袍翻飞,荣悦迎上去,本就是她偷偷差人去请的皇帝,她自然要诉苦一番,可皇上直直将她越过去了。
      皇上直奔覃苏面前,抓住覃苏的手,盯着她苍白的面色,细声问:“你病了,清瘦了这么多。”
      覃苏泪水已在眼眶里转,又生忍下去,答:“礼佛茹素,自然轻减些。”
      还能答什么呢?当着所有嫔妃的面,答,太后娘娘或许想毒死我?
      荣悦又将她那狐狸做派拿出来,扯着皇帝的袖子往自己身边拉,“皇上!您就让明德贵妃娘娘歇歇吧!人家记挂着柳氏,伤心呢!”于是覃苏鞠了一礼,跟着嬷嬷退下了。
      我本跪得远些,为了将覃苏看清楚,努力往前边蹭了蹭,小翠跟着覃苏退下的时候正好路过我身边,我眼见着她左脚拌右脚,趔跌一下,春桃赶忙伸手去扶。
      等回了翠微宫,春桃将攥紧的手张开,里头有一张指头粗细的纸条,上书:寿宴礼,宜金贵。

      我去找皇后,理直气壮地找,出门之前特意将佳言喊上了。我要寄家信。
      皇后一副奇怪的样子:“谁不让你寄了?内务府信局是摆设?”
      我也奇怪:“佳言每次都将我的信拿走,说是皇后娘娘费心,寄送出去快些。”我转头看佳言,“原来你都送去内务府信局了?三十几封家书!天杀的扯谎精!”
      佳言立即辩解道:“只有十来封——后来的信都直接让明德贵妃拿了,不经奴婢的手了!”语出才反应过来不对,当即跪下,小鸡啄米般磕头。
      春桃跳起来:“送去内务府信局有什么好遮掩的?你看她这样子,指不定干了什么亏心事——怪不得贵人的家书杳无音信,定是你!说!你将贵人的家信都送到何处了!”
      我按着春桃:“回去训就是了,别在皇后跟前没规矩。”
      皇后强忍着没拿白眼翻我,算是把这一出看的明明白白,对我道:“什么信,早一日晚一日又如何,还值得你这样上心。”转头嘱咐身边人,“拿我的私印来。”
      我也跪下,“听闻太后娘娘今岁要过大寿,我进宫以来从未庆过太后生辰,想着尽些孝心。又想着,翠微宫里一应都是皇上与您赏赐的,都穿过了用过了,实在没有能否做寿礼的,只好给娘家捎信去,帮着想想主意……”
      皇后端庄,“你倒有孝心。可宫里什么规矩你也该知道——进来不容易,出去也难!不是阿猫阿狗想带什么消息出去就随便带,内务府信局是要查验的!保不准夹带了什么不该夹带的东西,总是要谨慎些,慢些也应当。”
      又说:“倒也不必为难成这样,我将私印盖给你,内务府总归要当个事办。”
      我磕头,谢恩,准备走,皇后又发话,要将佳言留下:“原是你进宫的时候本宫给你配的丫头,本是要照顾你,如今看来照顾得不甚好,得需再教一教,就别跟着回去了。”
      佳言瑟瑟,我心却无波澜。春桃早在佳言被面套子里发现了十余封拆开的家书,那都是我初进宫时又惧怕又无助,抹着眼泪写下的。
      真是个蠢货,不知道做贼要销赃,平白地留着堵我的心。
      出了明华殿,春桃问我:“佳言截下那些家书到底是不是皇后指使的?皇后装得可真像。”
      我摇摇头,是不是又有什么要紧,只要今日她肯给我盖章便好。女人们像在同一个槽子里抢食的斗鸡,你多吃一口我便少吃一口,就算是做鸡头的也要抢,今日抢不过明日就要斗败,施展些手段再自然不过。
      皇后是羽毛华丽油光锃亮的斗胜鸡。
      我是唧唧咕咕躲躲闪闪的年轻鸡。
      荣悦是昂首挺胸带着珠冠的骄傲鸡。
      哈哈。
      太后是老神在在一双鹰眼的祖宗鸡。
      不知覃苏可好。

      我打听了信局里当值的四个太监,选了个最年轻的,据说刚派到信局当值大半年,等他下值,让佳诺将人请到翠微宫来。
      春桃特意将口脂涂得更红了些,字正腔圆道:“翠微宫送去信局的家书,可都送到了?”
      那小太监不明所以,实话实说道,从未收过翠微宫的信。说完了又找补,说自己不当值的时候漏看了也说不定,又说时间久了记不清楚了也不一定。
      我不打断,任他东拉西扯,恨不得将今年谁告了假、昨日谁拉了稀都絮叨一遍,直到再无可说,嘿嘿干笑几声,抄起手缩缩脖子低下头去。
      我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往案几上一撂。转头却向佳诺:“听说我的信,你都拿到明华殿去了?”
      佳诺眼慌了一瞬,忙下跪辩解:“不关我事,信都是佳言收着……我从未背叛您呀贵人,都是佳言的主意……”
      “那巧了……佳言可不在……皇后娘娘觉得佳言规矩学得不好,将她收回明华殿去了,不如你去明华殿跟她对峙?”我笑得更温柔些,“或者你觉得,在明华殿见不着佳言了……你觉得佳言能在哪呢?你还能见着她吗?你做鬼也想见着她吧?”
      佳诺脸都白了,终于觉得我是个贵人,她是个奴才,哭着喊着跪地求饶起来。
      春桃叫了侍卫,将哭喊着的佳诺拉下去。
      信局的小太监站着也不是,跪着也不是,汗将衣领子都浸湿了。
      我将眼睛阖上,往椅子背上一靠,冲春桃摆摆手。
      春桃会意,将印着“建明文皇后印”的信封给了那小太监,嘱咐送到覃首辅府上,又嘱咐十万火急,务必从快。
      小太监满口答应,火烧屁股般退下了,估计是实在听不下去佳诺的惨嚎。
      春桃出去叫侍卫别再打,估计又把佳诺架远了些。周围安静起来,又能听见鸟叫声,我就倚在椅背上不想睁开眼。

      第二日,小太监回报,带了覃府的回信,上书“悉知,已妥办”,盖了覃阁老的私章。
      我让春桃给小太监包了一锭金子,那小太监突然跪下给我磕头,说宫中私送书信是大罪,只求贵人开恩,不敢再办这样的差事了。
      春桃笑说:“办一桩也是死,办十桩也是死,反正已经办了,这么怕,不如直接跳井去——你送的是盖皇后娘娘私印的信,闹大了也怪罪不到庄贵人身上。”
      春桃又说:“信局那几个老油条,安平贵妃自己就养着两个,剩下的一个专看哪个宫里给的贴补多就先干哪个宫的活——你家中母亲病着,还有个妹妹,她出嫁的时候不要嫁妆是怎的?”
      春桃将金子往小太监手里又塞了塞。
      那小太监终于将金子收了,答应从此为翠微宫办事。

      宫里流传开,庄贵人原来是个暴脾气,如今没有明德贵妃在身边管教,愈发嚣张,竟将进屋伺候的宫女生生打残。
      宫里又流传,庄贵人出手极大方,心情好了随手扔金块子玩,谁捡到算谁的。
      于是有些背景的、有些手段的,就想尽了办法不来翠微宫遭罪;懵懵懂懂的、穷门小户的,想着来翠微宫捡些金子,便被哄骗着塞进来了。翠微宫里不再长各位娘娘的眼睛,总算清净了许多。

      离开覃苏,我独自打的第一仗,到此圆满收场。

      隔日,花匠回来了。
      原来并不需要名医,那一小撮药末是铅粉。长期内服会掉发、腹痛、乏力、头晕,量大会致恍惚惊梦,气短抽搐,时间久些,病因查不出,人就熬不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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