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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溯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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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一震,一条匿名加密信息弹出,内容让她瞬间从身世的震惊中抽离,陷入更大的危机感:
【‘师傅’终极目标:龙脊山脉主水眼。根须已深入,七日内将完成对地下水脉核心的‘链接’与‘活化’。届时,水脉即根脉,可控可腐。阻止他,若可能。——一个试图赎罪的人。】
是扬雅真!
她在极度矛盾和精神崩溃的边缘,发出了这最后的警告。
龙脊山脉,国家地理命脉之一,其主水眼若被那种诡异根茎网络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黎禛抹去眼泪,眼神从混乱悲痛逐渐转为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看向驾驶座上同样面色凝重的约翰。
“约翰,”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母亲当年去的寺庙叫慧觉寺,不是慈海寺。那个和尚叫慧觉,我从未见过他。”
约翰的眉头皱得更紧:
“慧觉寺……我听说过。在龙脊山脉的另一侧,很古老,但一直香火不旺。原来那里是他们的据点。”
“所以慈海寺……”
黎禛犹豫地问。
“慈海寺是另一个地方。”
约翰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车窗外飞逝的夜景,
“唐堂——那个小和尚——他在我吃果子后找到了我,让我加入他们的组织。但我没想到,你母亲当年去的是慧觉寺……”
他顿了顿:
“现在一切都连起来了。慧觉寺是‘树族’的据点,慧觉和尚是他们的人。而你在慧觉寺的‘仪式’中被制造出来,成为了‘钥匙’。但他们没想到,你小时候在慈海寺遇见了我,那可能改变了什么。”
黎禛握紧了拳头:
“扬雅真传来消息,‘树族’在七天内要完成对龙脊山脉主水眼的侵蚀和控制。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她顿了顿:
“先去见我妈,问清楚当年那个‘仪式’的所有细节,那可能是我们找到弱点或方法的关键。最后……我们去龙脊山。”
约翰没有多问,只是迅速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他知道黎禛说得对,面对“树族”这样超越常理的对手,盲目躲避或单纯寻求庇护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必须找到他们的弱点,而黎禛那离奇的身世和她身上的“特殊性”,很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
夜色深沉,车辆驶入黎禛熟悉的街区。
周围寂静,但两人神经紧绷,时刻留意着是否有异常的跟踪或埋伏。
约翰将车停在离公寓楼稍远、便于观察和撤离的暗处。
“我跟你上去。”
约翰解开安全带,语气不容置疑。
他不放心让黎禛单独面对可能情绪崩溃且隐瞒着巨大秘密的薛俪俪,更担心“树族”会追踪到这里。
黎禛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两人迅速下车,快步走进公寓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平添了几分紧张。
来到家门口,黎禛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门。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客厅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暗的光晕。
薛俪俪就坐在灯光边缘的沙发里,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有未散尽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黎禛身后的约翰时,眼神瑟缩了一下,但并未如往常般立刻挂上热络的笑容。
“妈。”
黎禛关上门,反锁好,快步走到母亲面前。
薛俪俪的视线在女儿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约翰那深邃而沉默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妈,时间紧迫。”
黎禛握住母亲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放软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决,
“您刚才说的,只是开头。我需要知道全部细节——那个慧觉和尚带您去的是什么地方?那‘水’是什么样子、什么气味?‘仪式’具体是怎么进行的?除了水,还有没有接触别的东西?他有没有说过任何关于我……关于我这个‘特别’之处的具体的话?哪怕是当时听不懂的怪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关于慈海寺……您后来带我去慈海寺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唐荣的小和尚?”
薛俪俪的身体又颤抖起来,似乎回忆那些细节本身就如同再次经历噩梦。
她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地方……在慧觉寺最深处,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偏殿后面,有个很隐蔽的楼梯,通往地下……很深,很冷,空气里有股……像是很多植物腐烂混合着香火的味道。”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
“那水……装在一个黑色的陶碗里,颜色很暗,有点粘稠,闻起来……像铁锈,又像放了很久的草药,还有一种……甜得发腻的怪味,我至今记得。”
她睁开眼,眼神空洞:
“他让我对着一个……一个供在石台上的东西磕头。那东西……盖着红布,我看不见是什么。然后,他念了很久我听不懂的话,像唱歌,又像念咒……最后才让我喝了那碗水。喝下去……肚子就像火烧一样,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后,我就觉得……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在动。很轻微。后来,去医院检查,就真的又‘有了’。”
薛俪俪痛苦地抱住头:
“他后来确实说过几句……我当时不明白,也不敢深想。他说……‘此子乃旧约之钥,新壤之息,水火不侵,金木难伤,唯惧己心蒙尘’……还有什么‘时机一到,锁自会开’……”
旧约之钥?新壤之息?水火不侵,金木难伤?唯惧己心蒙尘?锁自会开?
这些晦涩的字眼如同密码,敲打在黎禛和约翰心头。
“还有,”
薛俪俪忽然想起什么,颤声道,
“他给过我一小包东西,像是晒干碾碎的……树皮或者根须?颜色是暗红色的。他说……如果将来你遇到‘过不去的坎’,或者表现出‘不该有的能力’失控时,用这个煮水给你喝,能……‘安抚’。”
她踉跄着起身,走进卧室,片刻后拿出了一个陈旧的、巴掌大小的红色锦囊,递给了黎禛。
锦囊入手很轻,里面是少许干燥的、暗红色碎末,散发着一种微弱的、类似陈旧药材和淡淡腥气混合的味道。
黎禛和约翰对视一眼。
这很可能是一种与“树族”或那怪树直接相关的东西,或许是用来“抑制”或“引导”她身上那种被设计的“特殊性”的。
“他有没有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黎禛仔细看着那些碎末,问道。
薛俪俪茫然摇头:
“没……他只说是‘寺里古方’,让我好好保管。”
约翰从黎禛手中接过锦囊,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皱:
“这气味……有点熟悉。不像地球上已知的任何植物。”
“你见过?”
黎禛追问。
“不确定。”
约翰的眼神变得幽深,
“但在一些非常古老、与‘树族’活动有关的遗迹附近,有时会闻到类似的气息,只是更淡、更……腐败。”
薛俪俪看着他们严肃的神情,恐惧再次爬满全身:“
禛禛……这到底是什么?你刚才说……有怪物要杀你……是不是和这个有关?是不是我当年……害了你?”
她的声音破碎,充满了自我谴责的绝望。
黎禛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十八年来,薛俪俪对她的控制、规训、物化,曾让她窒息甚至怨恨。
但此刻,看到这个一生都活在失去与恐惧中的女人,为了一个虚幻的“依靠”而落入陷阱,最后发现这“依靠”本身就是更大危险的源头时……
黎禛竟生出一种悲哀的怜悯。
“妈,”
黎禛蹲下身,平视着母亲的眼睛,
“您没有害我。您只是……被利用了。被一个非常古老、非常危险的族群利用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些。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追悔过去,而是想办法阻止他们。”
她握紧母亲的手:
“我需要您再仔细想想,关于慧觉寺,关于那个慧觉和尚,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比如,那地下空间还有什么特征?墙上有没有图案或文字?供台上除了盖着红布的东西,还有什么?您喝下那水后,除了火烧感,还有没有其他感觉?比如……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幻象?”
薛俪俪努力回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墙上……好像有些刻痕,很乱,我当时神志不清,没看清……声音……好像有水滴声,很规律……幻象……”
她突然顿住,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再次坠入那段不堪的记忆:
“我好像……梦到过一棵树。很大很大,遮天蔽日的树。树上结的不是果子……是人。很多很多人,被树枝缠着,吊在那里……他们都在哭,但没有声音……”
薛俪俪打了个寒颤:
“醒来后我以为只是噩梦,没敢多想……”
黎禛突然想起什么:
“妈,您说那水有甜味……具体像什么甜?”
薛俪俪皱眉,努力回忆:
“像……小时候老家后山一种野果,叫‘血灯笼’,熟透后会裂开,流出暗红色的汁,很甜,但吃完舌头会麻。”
约翰猛地抬头:
“血灯笼?我在‘树族’的古老文献里见过记载!那是他们的伴生植物,汁液能增强人体对‘树族’能量的感知和吸收!”
黎禛心中一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
【黎禛,我是唐荣。如果你们要对抗慧觉,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慧觉寺的地下有一棵“母树”的分支。第二,你母亲喝的“水”来自龙脊山水眼的源头。第三,你左肩后方的淡青色树形印记不是胎记,是慧觉种下的“根印”。它连接着慧觉寺的母树分支。来找我,在慈海寺后山的老槐树下。我能告诉你如何暂时屏蔽它。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约翰。单独来。】
黎禛的手指下意识抚上左肩后方——那个从小就被母亲说是“胎记”的淡青色印记,形状确实像一棵微缩的树。
她一直没在意,现在才想起,每次靠近白色根茎时,这里会微微发烫……
她抬眼看向正在分析锦囊碎末的约翰。
这个男人陪她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她应该相信他吗?
但如果唐荣说的是真的,约翰身上可能也有类似的“标记”……或者,约翰自己都不知道的“限制”?
“黎禛?”
约翰察觉到她的异样,
“怎么了?”
“没什么。”
黎禛迅速收起手机,强迫自己冷静,
“只是在想……这些信息怎么串联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暂时不说,但会找机会试探。
约翰没有追问,但他的眼神微微眯起,似乎在判断什么。
就在这时,他突然脸色一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圆盘——那是他别墅的远程监控警报器。圆盘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并发出微弱的震动。
“别墅被入侵了。”
约翰的声音低沉,
“不是常规手段……是‘树族’的能量信号。他们在找我。”
他看向黎禛,冰蓝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慧觉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剩下的时间,可能没有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