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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双面邀请 ...

  •   从母亲家离开时,夜色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约翰将车开出两个街区,才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停下。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散发着幽蓝的光。
      黎禛能感觉到约翰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那种百年历练出的敏锐洞察力,让她无处遁形。
      “你在隐瞒什么。”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黎禛握紧了手机。
      屏幕上那条唐荣的信息像滚烫的烙印:
      “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约翰。”
      她该相信谁?
      唐荣是扬雅真口中的“师傅”,一个能跨国授课、收取百万“入门费”的神秘人物。
      而约翰……他在她面前暴露过最脆弱的时刻。
      “别墅被入侵了。”
      黎禛选择了另一个话题,
      “这意味着什么?”
      约翰没有被她带偏。
      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像两簇幽火:
      “意味着慧觉已经锁定了我们的位置。他能在安保系统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进入庭院,说明‘树族’对现代科技的渗透远超我的预期。”
      他顿了顿:
      “也意味着,我们的时间可能只剩三天,而不是七天。”
      “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如果我是慧觉,”
      约翰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我会在目标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动手。扬雅真发出警告,说明她已经开始反抗。那么‘树族’的终极计划就必须提前完成——在反对者集结之前。”
      黎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所以龙脊山水眼的侵蚀……”
      “可能在加速。”
      约翰启动了车辆,
      “我们必须立刻开始准备。”
      “怎么准备?”
      黎禛追问。
      约翰没有回答,只是将车驶出了小巷。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停车场。
      电梯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约翰刷了一张纯黑色的卡片,电梯开始下降——不是向上,而是继续向下。
      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完全现代化的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墙显示着卫星地图、热成像数据、能量波动图。
      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人正在忙碌,看到约翰进来,都微微点头示意。
      “这是……”
      黎禛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我过去一百年建立的‘安全屋’之一。”
      约翰简短解释,
      “也是对抗‘树族’的前哨站。”
      他走到主控台前,快速调出几张地图:
      “这是龙脊山脉的详细地质结构图。红色区域是已知的地下水脉分布,蓝色是‘树族’根须可能已经渗透的区域。”
      地图上,红色和蓝色像两种正在交锋的军队,蓝色明显占据了优势。
      “根据能量波动数据,”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汇报道,“
      水眼区域的异常生物电信号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增强了37%。而且……有规律性的脉冲,像心跳。”
      “像什么的心跳?”
      黎禛问。
      技术员看向约翰,得到点头后才回答:
      “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胚胎心跳。”
      这个词让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胚胎……”
      黎禛喃喃重复,
      “你是说,他们在‘孕育’什么?”
      “或者在‘唤醒’什么。”
      约翰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是我从百年间收集到的‘树族’活动记录。他们在全球各地都有类似的‘种植点’,但规模都比不上龙脊山脉。这里……可能是他们的‘主基地’。”
      就在这时,黎禛的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加密信息,但这次是另一个号码:
      【黎禛,我知道唐荣联系你了。别信他。他是慧觉的人。如果你想救扬雅真,今晚十一点,慧觉寺后山见。一个人来。——杜博】
      黎禛的心跳漏了一拍。
      杜博?
      他怎么知道唐荣联系她?
      他怎么知道扬雅真有危险?
      而且……“救扬雅真”?
      扬雅真不是已经发出警告,表明她已经醒悟了吗?
      “怎么了?”
      约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黎禛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约翰看完信息,眉头紧锁:
      “杜博不应该知道这些。除非……”
      “除非扬雅真联系过他。”
      黎禛接话,
      “或者……他被控制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双面邀请。”
      约翰的声音低沉,
      “唐荣要你去慈海寺,杜博要你去慧觉寺。时间都在今晚。这是陷阱。”
      “但如果是真的呢?”
      黎禛握紧手机,
      “如果唐荣真能告诉我屏蔽‘根印’的方法?如果扬雅真真的有危险?”
      约翰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我们分头行动。”
      “什么?”
      “你去慈海寺见唐荣。”
      约翰说,
      “我去慧觉寺见杜博。但我们互换通讯设备,全程保持联络。”
      他从手腕上摘下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色手环:
      “这是特制通讯器,骨传导,防水防干扰,能实时传输定位和生命体征。你戴着。我戴你的。”
      “这太危险了。”
      黎禛反对,
      “如果两边都是陷阱……”
      “那我们就知道陷阱是什么。”
      约翰的眼神坚定,
      “‘树族’在逼我们分开,我们就分开。但我们会让他们以为我们中计了,实际上……”
      他调出地图,指向慈海寺和慧觉寺之间的一个点:
      “这里有一个废弃的观景台,地势高,能同时看到两个寺庙的后山。我会安排一队人在那里接应。无论哪边出事,另一方能立刻支援。”
      “那你的人呢?”
      黎禛看向指挥中心里的其他人。
      “他们各有任务。”
      约翰开始分配,
      “李峰,你带两个人去龙脊山水眼附近侦察,不要靠近,只收集外围数据。王宁,你监控两个寺庙周边的所有通讯信号。其他人……按计划准备装备。”
      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训练有素。
      黎禛看着约翰有条不紊地指挥,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在过去百年里,从未停止过准备。
      即使不知道敌人是谁,即使孤独一人,他也在为可能到来的战争积蓄力量。
      “约翰,”
      她轻声问,
      “你准备了多久?”
      约翰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从我发现自己不是人的那一刻开始。”
      晚上十点,黎禛独自站在慈海寺后山的入口。
      山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让整片山林显得诡异而静谧。她按照唐荣的信息,找到了那棵老槐树——确实很大,至少要三人合抱,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
      树下空无一人。
      黎禛握紧了手环,轻声说:
      “我到了。没人。”
      手环里传来约翰的声音,经过处理有些失真:
      “我这边也到了慧觉寺后山。看到杜博了,他一个人。”
      “小心。”
      黎禛提醒。
      “你也是。”
      就在这时,老槐树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黎禛立刻转身,看到一个灰色僧衣的身影从树后走出。
      月光下,那张脸很年轻,清秀,眼神平和——正是她记忆中那个扫地的小和尚。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虎口处,黑色的树形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黎禛。”
      唐荣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温和,
      “你来了。”
      “我来了。”
      黎禛保持警惕,
      “你说要告诉我屏蔽‘根印’的方法。”
      唐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槐树前,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你知道这棵树多少岁了吗?”
      黎禛皱眉:
      “这重要吗?”
      “三百二十七年。”
      唐荣说,
      “它见证了这个寺庙的兴衰,见证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树不会说话,但它记得一切。”
      他转身看向黎禛:
      “就像你肩上的‘根印’,它不会说话,但它连接着你和你真正的‘根’。”
      “我真正的根是什么?”
      黎禛问。
      “你不是人类。”
      唐荣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黎禛心上,
      “你是‘树族’的‘初代容器’,被设计出来承载‘母树’意识的完美载体。慧觉当年在你母亲体内种下的,不是普通的胚胎,而是一颗‘种子’。”
      黎禛感到一阵眩晕:
      “种子?”
      “对。”
      唐荣点头,
      “一颗会在特定时机‘发芽’的种子。当‘母树’需要新的‘主干’时,你的身体会成为最佳的……‘花盆’。”
      这个词让黎禛感到恶心。
      “那约翰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
      “他也是‘种子’吗?”
      “约翰是失败品。”
      唐荣的语气里有一丝遗憾,
      “他吃的那颗果子来自一棵变异的树,转化不完全,所以他保留了太多人性,也承受了太多痛苦。但正因如此……他成了变量。”
      “变量?”
      “一个不该存在的、却顽强存活下来的变量。”
      唐荣看着黎禛,
      “而你遇见了他,这改变了你的‘成长轨迹’。慧觉很生气,因为他精心培育的‘容器’被污染了。”
      黎禛突然明白了:
      “所以慧觉要杀约翰,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他‘污染’了我?”
      “部分正确。”
      唐荣说,
      “更重要的是,约翰的存在证明了一件事——‘树族’的转化不是不可逆的。他保留了自我意识,这意味着……你也有可能摆脱控制。”
      这句话让黎禛心跳加速:
      “你能帮我?”
      “我能告诉你方法。”
      唐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里面是‘断根散’,用七种特殊植物的灰烬混合制成。涂在‘根印’上,能暂时切断你与‘母树’的连接,持续二十四小时。”
      黎禛接过瓷瓶:
      “条件是什么?”
      “聪明。”
      唐荣微笑,
      “条件是——你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进入龙脊山水眼的核心,找到那棵‘母树’的主干,将另一瓶药倒在它的‘心脉’上。”
      他又取出一个更小的瓶子,里面是暗金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熔金汁’。”
      唐荣说,
      “能暂时麻痹‘母树’的意识,让它陷入沉睡。只要它沉睡,所有被它控制的根须都会停止活动,那些被转化的人……有可能恢复。”
      “有可能?”
      黎禛抓住了这个词。
      “转化程度浅的,有可能恢复。”
      唐荣坦诚,
      “但像约翰这样转化了百年的……我不确定。转化程度太深的,可能已经和‘母树’的根系融为一体,无法分离了。”
      黎禛握紧了两个瓶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也是‘树族’,不是吗?”
      唐荣沉默了良久。
      “因为我在慈海寺扫了三十年的地。”
      他最终说,声音里沉淀着三十年的静观与冰封的锐利:
      “我在慈海寺扫了三十年地。扫地的时候,你看得最清楚——不是经书上的道理,是人最底下那层皮。”
      他抬眼,月色在他眼中凝成两片薄冰。
      “香客跪着求佛祖保佑生意兴隆,转头就克扣工钱;母亲为孩子祈福平安,回家却对孩子恶言相向;夫妻在佛前发誓同甘共苦,不出庙门就开始算计对方财产……人类的虔诚、天真、平静,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戳就破,底下全是算计、恐惧和自私。”
      “但你知道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股奇异的冷硬,
      “正是这些丑陋、矛盾、不堪一击的东西,让他们是‘人’。会痛会悔,会哭会笑,会明知做不到还偏要许愿,会一边作恶一边祈求原谅——这种可悲又可笑的挣扎,慧觉他们永远不会有。”
      “树族人?”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轻蔑的弧度,
      “他们太‘完美’了。完美地规划,完美地执行,完美地将一切纳入他们的‘生长蓝图’。他们看人类就像看一团混乱的杂草,需要被修剪、被规整、被替换成整齐划一的‘树’。”
      “可杂草怎么了?”
      他盯着黎禛,目光灼灼,
      “杂草会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会燎原,会不按任何人的规划野蛮生长。这种混乱的生命力,比任何精心设计的‘永恒生长’都更真实,也更……宝贵。”
      他看向黎禛,问题像一把淬冷的刀:
      “他们给了你‘树’的完美蓝图。但我想知道——如果撕了这蓝图,让你自己去长,哪怕长得歪歪扭扭、遍体鳞伤,你会选当那棵被设计好的‘树’,还是继续当这团乱七八糟、但属于自己的‘杂草’?”
      就在这时,手环里突然传来约翰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质问:
      “黎禛,快走!杜博是诱饵!慧觉在这里——啊!”
      一声闷响,通讯中断。
      黎禛脸色大变:“约翰!”
      她转身就要跑,但唐荣拉住了她。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唐荣的声音严肃,
      “慧觉抓约翰,是为了引你去。你的‘根印’已经觉醒,靠近慧觉寺,他立刻就能感应到。”
      “那我该怎么办?”
      黎禛的声音在颤抖。
      唐荣迅速写下几个字,塞进她手里:
      “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叫‘老吴’的人。他是我的人,会带你去龙脊山。记住,你只有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根印’重新连接,‘母树’会知道你在哪里,做什么。”
      黎禛看了一眼纸条——是一个郊区的地址。
      “那约翰呢?”
      “我会想办法。”
      唐荣说,
      “但你必须先完成你的任务。只有让‘母树’沉睡,才有机会救他。快走!”
      黎禛最后看了唐荣一眼,转身冲进了夜色中。
      老槐树下,唐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
      “对不起,黎禛。我骗了你一件事——‘熔金汁’不能麻痹‘母树’,它会激怒它。但只有这样……才能逼出它真正的‘心’。”
      他从袖中取出第三个小瓶,里面是鲜红的液体。
      “而你的血,才是打开那扇‘门’的唯一钥匙。”
      月光下,他虎口处的树形痣,微微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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