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执念的牢笼》萍实

26、霸占地盘

　　约翰熬过了最艰难的“年关”爆发期，但长达一年的痛苦消耗，让他的身体几乎被掏空，虚弱得连长时间站立都困难。
　　黎禛没有耽搁，立刻联系了一家口碑极佳、保密性强的专业康复医院。
　　接下来的一整个月，黎禛几乎成了医院的常客。
　　她陪着约翰进行系统的体能恢复、营养补充和物理治疗。
　　约翰的意志力在康复过程中再次显现，他配合度极高，进步神速。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够进行正常的走动和一些轻度的运动，虽然体力远未恢复巅峰，但至少摆脱了那种风一吹就倒的虚弱状态。
　　只是，消瘦的痕迹依旧明显。
　　衣物穿在身上空空荡荡，原本深邃立体的五官因为瘦削而显得更加锋利，冰蓝色的眼眸在苍白的脸上愈发醒目，整个人有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脆弱的俊美。
　　当黎禛觉得他状态稳定，可以出门走动后，带着他回家吃饭。
　　开门看到约翰的瞬间，薛俪俪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下，随即被毫不掩饰的心疼取代。
　　“哎哟！约翰！”
　　她顾不上客套，拉着约翰的胳膊上下打量，眉头紧皱，
　　“听禛禛说你一直在国外忙工作，怎么……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你看看这脸色，这身板……”
　　她语气里的关切近乎责备，是那种老一辈看到小辈不爱惜身体时特有的心疼。
　　“不行！这可不行！”
　　薛俪俪斩钉截铁，不容反驳地宣布，
　　“从今天起，你必须一日三餐都到家里来吃！阿姨给你好好补补！瞧瞧这瘦的，风大点都能吹跑了！必须得回到以前那健健壮壮的小伙子模样才行！哎哟哟，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风风火火地转身钻进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立刻热闹地响起来，显然是要大显身手。
　　约翰站在玄关，被薛俪俪这连珠炮似的、充满烟火气的关心弄得有些怔忡。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纯粹基于“人”的、温暖的絮叨了。
　　数百年疏离的时光里，这种家常的关切陌生得让他心头发酸，又奇异地熨帖。
　　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柔软的情绪。
　　他侧头看了一眼黎禛，黎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约翰这才从随身带着的简约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他走到厨房门口，将盒子轻轻放在料理台的空位上。
　　“伯母，”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多了几分温度，
　　“一点心意，感谢您……愿意让我来家里吃饭。”
　　薛俪俪擦了擦手，好奇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翡翠玉镯，水头极足，颜色纯正阳绿，质地细腻温润，在厨房的灯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华美的光泽。
　　以薛俪俪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镯子价值不菲，绝非寻常物件。
　　“这……这太贵重了！”
　　薛俪俪拿着镯子，有些不知所措，又忍不住细细端详，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
　　“这么好的镯子，得要……要不少钱吧？这怎么能收……”
　　“妈，”
　　黎禛适时开口，语气自然，
　　“约翰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以后他常来吃饭，您多做些他爱吃的，帮他好好补回来，比什么都强。”
　　薛俪俪看看手里完美的玉镯，又看看门口虽然消瘦但气质卓然的约翰，再想到女儿刚才的话，脸上终于绽开由衷的、满意的笑容，一连说了好几个“好”：
　　“好好好！那阿姨就厚着脸皮收下了！约翰啊，以后这就是你自己家，别客气！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珍而重之地将镯子收好，转身投入厨房的战斗，干劲比刚才更足了。
　　很快，浓郁的饭菜香气就弥漫了整个公寓。
　　餐桌上，薛俪俪不停地给约翰夹菜，看着他虽然吃得慢但很认真地吞咽，眼里满是慈爱和满足。
　　约翰也尽力配合，偶尔回应薛俪俪的询问，姿态恭敬而不失亲近。
　　在薛俪俪家那顿温馨的晚饭后不久，黎禛觉得时机成熟，将关于扬雅真——杜博的前妻、那个行为疯狂的女人——的所有事情，包括她疑似挪用巨额资金、在全国范围购买特定土地、进行诡异“净化”、转运散发恶臭的白色根茎，还有她对自己和杜博的威胁，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约翰。
　　约翰原本因为近期恢复和薛俪俪的关怀而略显柔和的神色，在听完黎禛的叙述后，瞬间警觉起来。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锐利的寒光，那是一种捕食者嗅到同类或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买地……净化……转运根茎……”
　　他低声重复着关键词，眉头紧锁，
　　“这不像普通的商业行为，甚至不像寻常的偏执。这听起来……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系统性的培育或移植准备。”
　　他看向黎禛，语气凝重，
　　“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那棵树，或者……那棵树地下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不能再等了。
　　必须亲自去验证。
　　约翰迅速行动。
　　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没有惊动任何人，暗中调查并锁定了扬雅真近期“处理”过的最重要、也是看守最严密的一块土地。
　　然后，他雇佣了一队专业且口风极紧的人手，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悄无声息地控制住了那片土地上轮值的所有保安。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引发任何警报。
　　当黎禛跟着约翰，带着专业的地质探测仪和小型挖掘设备，踏上这片被精心“净化”过的空旷土地时，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只有他们头灯的光束划破黑暗。
　　土地面积很大，平整得诡异，在黑暗中向四面八方延伸，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约翰让人带来一个被制住但清醒的保安小头目。
　　那人眼神惊恐，却紧咬牙关，显然受过严格训练或警告。
　　“告诉我，”
　　约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冰冷，他手中把玩着一根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条，
　　“你们在这里，具体看守的是什么？或者，杨总有没有特别叮嘱，哪个区域绝对不许任何人靠近、甚至不许你们自己踏入？”
　　保安眼神挣扎，看了看周围同样被控制的同伴，又看了看约翰手中沉甸甸的金条，喉咙滚动。
　　约翰加码，语气平淡却充满压迫感：
　　“谁先说出来，这根金条就是谁的。而且，我保证你们今晚之后，可以拿着钱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没人会找你们麻烦。”
　　重赏之下，加上对约翰这群神秘来客的恐惧，那个小头目最终防线崩溃，哑着嗓子指了一个方向：
　　“……东……东南角，靠围墙那边……杨总特意交代过，那片区域地下有‘重要管道’，不许任何人、任何机械靠近，连我们巡逻都要保持十米距离……”
　　就是那里！
　　约翰挥挥手，让人将保安带下去看守好。他和黎禛立刻带着设备和工具，来到那片被指定的区域。
　　专业设备很快探测到地下大约三到五米深处，有异常密集的生物电信号和独特的质地反应。他们标记好点位，开始了小心翼翼的挖掘。
　　泥土依然带着被“净化”后的特殊松软感，但越往下，越能感到一种……阴冷的湿气，和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的窸窣感，令人毛骨悚然。
　　终于，挖掘铲碰到了目标。
　　清理开浮土，暴露在灯光下的，果然是那种惨白的、粗壮的根茎！
　　但这一次，与黎禛上次在约翰挖掘的怪树下看到的、以及扬雅真箱子里运输的不同——
　　这些地下的根茎，是活的！
　　它们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薄粘液，在灯光下泛着湿冷的光泽。
　　更可怕的是，黎禛和约翰能清晰地看到，这些粗大的白色根茎并非静止不动，它们的末梢如同拥有独立意识的触手，正以极其缓慢但确凿无疑的速度，向周围的土壤和岩层中延伸、钻探！
　　一些细小的白色须根则如同毛细血管网，吸附在周围的土石上，仿佛在吸收着什么。
　　整个场景，就像这些诡异的白色根茎，正在这片土地的深处，缓慢而坚定地吞噬、消化、并占据着一切！
　　“它们在……生长？”
　　黎禛的声音因惊骇而颤抖，
　　“不，是在……扩张！霸占地盘！”
　　约翰蹲下身，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蠕动着的、充满不祥生命力的白色根茎，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不是移植……这是播种，或者……投喂后的激活。”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寒意，
　　“扬雅真……她不是在破坏，她是在为这些东西，准备‘温床’。她在帮助这地下的东西……蔓延。”
　　这个发现，比他们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糟糕。
　　扬雅真疯狂的举动背后，隐藏的是一个正在悄然进行中的、关乎这片土地甚至更广范围的、极其危险的生态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