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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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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黎禛从约翰的别墅回到自己家,刚一进门,就听见母亲薛俪俪一边看着平板电脑,一边啧啧称奇:
“哎哟,禛禛你看,这新闻……杜博,就那个科技公司的杜总,跟他老婆,那个很厉害的扬总,离婚了!说是正式公告都发了……这豪门婚姻啊,真是说散就散。”
黎禛脚步一顿,心脏莫名地紧了紧。
离婚了?
距离上次在那栋林间度假别墅被“请”去,被扬雅真警告,似乎过去了很久。
杜博到底做了什么?
扬雅真那些疯狂的计划,又进行到了哪一步?
她没在母亲面前表现出太多异样,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快步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立刻拿出手机,找到杜博的号码,犹豫片刻,发了条消息过去:
【杜先生,看到新闻了。如果方便,聊聊?】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些忐忑。
经历了上次的事情,杜博还会愿意跟她这个“外人”透露更多吗?
没想到,杜博回复得很快,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下午,地点约在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厅包厢。
第二天,黎禛如约而至。
推开包厢门,杜博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松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
那一瞬间,房间里原本有些凝滞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倦意,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依旧带着某种惯性的、不加掩饰的打量,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更深。
他靠在沙发里的姿势很放松,甚至有些懒散,可肩背的线条和搁在扶手上的手背微微隆起的青筋,却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近乎本能的张力。
看到是黎禛,他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种“哦,来了”的确认。
然后他随意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黎医生,坐。”
声音有点沙,带着没睡好的那种磁性。
黎禛拉开椅子坐下。
杜博没急着说话,先拿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放下杯子时,他抬手用力搓了把脸,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倦意更明显了些,但也莫名地……更生动了。
仿佛那些商业精英的壳子被暂时丢开,露出了底下更原始、也更真实的疲惫和烦躁。
“杜总,节哀。”黎禛斟酌着用词。
“节哀?”
杜博嗤笑一声,
“我他妈该放鞭炮庆祝脱离苦海才对。”
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荒谬感:
“雅真她……简直是疯了,不可理喻!离婚官司打得一塌糊涂,她根本不在意财产分割,她只盯着那些地!那些她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花了天文数字买下来的、乱七八糟的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们家底都快被她掏空了,就为了去填那些无底洞!我问她到底要干什么,她永远只有那句‘为了保护地球母亲’!黎医生,你听听,这像是一个正常人,一个顶尖企业家说的话吗?!”
黎禛静静地听着。
扬雅真的行动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甚至不惜以婚姻和巨额财产为代价。
她对那些“地”的执着,已经到了近乎偏执狂的程度。
“那……你们上次‘请’我过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黎禛试探着问。
杜博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
“还能发生什么?大吵,冷战,她搬出了家,全力扑在她那些‘伟大事业’上。
我找人跟踪调查过,她的人还在全国各地到处找符合某种奇怪条件的地块,买下来,然后进行那种诡异的‘净化’和‘准备’。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在搞什么邪教献祭!”
邪教献祭……黎禛想到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白色根茎,想到地下那恐怖的根巢,心脏重重一跳。那可能比邪教献祭更糟。
“杜总,你……保重自己。”
黎禛最终只能这么说。
她无法透露约翰和怪树的事,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杜博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算了,不提她了。你怎么样?看起来气色也不太好。”
“我……还好。”
黎禛避开了他的目光。
离开咖啡厅,走在傍晚的街道上,黎禛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
杜博的证实,让她对扬雅真所作所为的危险性评估又提高了一层。
这个女人,正在以一种疯狂而高效的方式,推进着某个与那棵怪树、那些白色根茎紧密相关的计划。
一个决定在她心中清晰地成型:
等约翰熬过这一次,状态稍微稳定一些,我一定要再去扬雅真‘净化’过的那些土地看看。
亲眼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在那些‘五行宝地’上……‘种植’或‘培育’那种怪树,或者,进行着其他更可怕的、与地下根巢相关的操作。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恐惧,却也燃烧起一股冰冷的决心。
当又一个“年”悄然翻过,黎禛站在新一年的开端,心中涌起的不是喜庆,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敬畏的感慨。
整整一年。
她亲眼见证了约翰如何在那种非人的痛苦中,一寸寸熬过三百多个日夜,没有崩溃,没有求饶,甚至没有真正地“麻木”过。
黎禛打心底里佩服他,这种佩服超越了同情,甚至掺杂着一丝对极致生命力的震撼。
但佩服之余,是更深、更绵长的心疼。
一想到这种酷刑般的循环不知还要重复多少次,十年?
百年?
直到他找到所谓的“解救”,或者被彻底耗尽,那份心疼就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在新年的晨曦中也感觉不到轻松。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未明,黎禛就带着复杂的心情,再次踏入了那栋寂静的别墅。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年关”最后挣扎的凛冽气息。
她轻轻推开二楼那扇厚重的门。
出乎意料,约翰没有蜷缩在角落,也没有躺在特制的床榻上。
他直接躺在房间中央冰冷的地板上,身体舒展成一个极其放松、甚至有些脆弱的姿态。
晨光从特制窗户透进来,勾勒出他苍白消瘦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约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眼睛睁着,冰蓝色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竟显得异常清澈,甚至有些……茫然。
他看着走近的黎禛,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孩子般的不确定:
“黎禛……”
他叫她的名字,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确认这个发音是否正确,
“这是……梦吗?”
黎禛的心猛地一颤。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地、安抚地拍了拍他单薄得几乎硌手的脊背。
触手之处,是坚硬的骨骼和冰凉的皮肤。
“不是梦,约翰。”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新年了。你……熬过来了。”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开关。
约翰原本空洞茫然的眼眸骤然聚焦,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迅速沉淀,又猛地炸开!
他像是突然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梦魇中彻底惊醒,认清了现实——一个痛苦暂时褪去的现实。
下一秒,黎禛猝不及防地被他猛地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
这个拥抱毫无预兆,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屏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双臂的颤抖,能透过单薄的衣衫,触碰到他胸前嶙峋的肋骨,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肌肉,只有坚硬的骨架和冰冷的皮肤。
这个拥抱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本能,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深切的依赖。
约翰将脸埋在她的肩颈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剧烈情绪冲击下的哽咽和破碎的激动:
“我不痛了……黎禛,我不痛了……那种一直跟着我的、该死的违和感……它消失了!我……”
他顿了顿,像是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正常”,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新生的战栗,
“我仿佛……又是个‘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重石,在黎禛胸腔里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整整一年。
她看着他被痛苦折磨得不成人形,看着他与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搏斗。
此刻,听到他亲口说出“又是个‘人’了”,那份贯穿始终的心疼、压抑的担忧、无力的陪伴……
所有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出口。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她没想哭,可眼泪根本止不住。
是为他高兴,是真的高兴,高兴得心尖发颤。
也是为这一年的沉重,为那份见证过的极致痛苦终于有了一个短暂却真实的休止符,而释放出积压已久的情绪。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在这个充满骨感力量的拥抱中,放松了自己紧绷了一年的神经,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能感觉到约翰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那不是痛苦,而是过度激动后的生理反应。
晨光渐渐明亮,洒在这个紧紧相拥、一个喜极而泣、一个重获“人”感的奇异画面上。
华丽冰冷的别墅,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属于“生”的、微弱的暖意。
漫长的酷刑,终于迎来了一个喘息之机。
而黎禛知道,约翰此刻的“正常”与平静,无比珍贵,也或许……预示着新的、未知的变化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