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神婚》乔木木木

6、琉璃梦⑤

　　琉璃梦⑤.

　　11.
　　素盏鸣陷入了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他能清楚地知晓这个是他的梦境，鎏金双目新奇古怪地注视着周遭沉沉浮浮的景象，周遭不断扭曲变换的景象并非真实也并非虚无，朦胧的雾气笼罩住景象，使他无法彻底看清景象背后那些所向他呈现出来的漫长回忆。

　　素盏鸣漫无目的地任由身躯漂泊在这些沉浮景象中，大脑久违感受到一片空白，他的双目看着一幕幕变换的景象，思维陷入了混沌当中。

　　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毫无关联，却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要去哪里？

　　他又要往哪里去？

　　万千无法得到解答的思绪占据了他所剩的思维，冥冥之中知晓自已不该沉溺此处，有什么还未完成的事情仍等待着自己，可他此时提不起任何精神，疲倦乏力的身体与困顿浑噩的思维令他一度想就这般沉睡此处，不再醒来。

　　“太好了，终于找到您了，母亲大人。”

　　当他即便闭上双目时，稚嫩清脆的嗓音响起耳侧，年纪看起来与他相仿的小姑娘微笑着握上他的手，而他的双脚终于踏及地面，他同那小姑娘一起站在了汹涌澎湃的海平面上，深不见底的漆色海水无法漫过他的脚踝。

　　望着海平面上倒印的景象他只觉得新奇，随着汹涌而来的海水掀起的涟漪只打散了他一人的倒影，那位小姑娘留仿佛是突兀出现的一抹亡魂，就连海水也无法倒印出她的身影。

　　素盏鸣看向眼前的小姑娘，哪怕小姑娘的容貌不知为何始终无法看清楚，素盏鸣只能依稀辨认出她微笑上扬的嘴角，以及那双与他极其相似的鎏金色眼眸，却又有些不同，那双鎏金色蛇目让他无端想到八岐大蛇的眼睛。

　　“我已经等您很久了。”小姑娘声音雀跃鲜活，握上他的手后也不愿再放开。

　　等等……

　　八岐大蛇是谁？

　　素盏鸣忽然有些迷茫，脑海里突兀冒出的陌生名讳令他好一阵恍惚，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与之相关的一切依然全然空白，一种强烈的不安随之涌上了心头。

　　“不过现在也不晚，母亲大人跟我一起离开吧！”

　　小姑娘拉过他的另只手，冷冰冰的触感令他冷得浑身激灵，他迷茫地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没由来的寒意正顺着他们紧握的双手一点点传来。

　　“你是谁——”

　　素盏鸣定定望着她，努力眯起眼想要看清小姑娘脸部轮廓，可始终无果，但小姑娘意外的让他无法亲近，仿佛一直以来都有条他无法看见的细线将他们早已分崩离析的命运在过去某一瞬间重新牵连起来。

　　“母亲大人又忘记我了吗？”小姑娘有一瞬沮丧，她轻叹口气，浓密的睫羽低垂着遮掩住那双鎏金色蛇目里的所有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素盏鸣短暂人生中分明从未见到这位小姑娘，却忍不住想要亲近，以及那一瞬间无法言明的愧疚。

　　他无法说清为什么会有愧疚的心理，就仿佛他已经亏欠了很久很久。

　　“我是□□□□。”

　　“什么？”

　　“□□，□□□□。”

　　小姑娘毫不气馁，又重复了遍自己的名字，可素盏鸣依旧无法听清那句话，甚至留连小姑娘的嘴型都在吐露出名字的那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竟然连这个都已经想到了吗？父亲大人还真是狡猾啊。”小姑娘不满地瘪起嘴，她紧紧拉住素盏鸣的手就想要逆着汹涌洪流小跑去，“算了，趁现在父亲大人还没到来之前，母亲大人赶紧跟我一起离开吧？我想与母亲大人永不分离。”

　　素盏鸣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姑娘，脚步无意识顺着小姑娘的方向踏入，可在踏出的第一步时就被外人阻拦。

　　“他可不能跟你离开呀，理姬。”

　　一道低沉嘶哑的嗓音传过亘古不变的时空抵达素盏鸣耳畔，他的胸腔前覆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牢牢桎梏着他准备上前跟随小姑娘离开的身体，让他无法随着那小姑娘一同离开。

　　理姬？

　　熟悉的樱花清香再次钻入鼻腔，素盏鸣浑浑噩噩的大脑终于得以一丝清明，紧握的双手被松开，他抬头向上看去，拥有熟悉昳丽面孔的墨发男人正含笑注视着那已然退至飘渺而遥远云雾后方的小姑娘。

　　很熟悉的面孔。
　　素盏鸣想，他也许认识这个男人。

　　“我允许你来见你的母亲，但你不应该妄图从你的父亲身边夺走你的母亲。”墨发男人虽然在笑，可那双冰冷的墨色蛇目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可言，他像是用看待一堆死物的眼神注视着在他出现后嘴角向下撇着的小姑娘。

　　“父亲大人，您这样做又能留住母亲到什么时候呢？”小姑娘状似困惑地歪着脑袋，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那双鎏金色蛇目从男人身上缓慢挪动到被男人抱入怀中的素盏鸣身上，轻声说：“母亲他迟早会想起一切呀，到时候父亲大人您又要以什么方式去面对母亲？”

　　“你的母亲是我的所有物。”他平静陈述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从容得体地躬下身贴近素盏鸣肩膀，尖巧的下巴抵到素盏鸣幼小肩头上，另一手牵起素盏鸣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后至于唇边落下一吻，他这才不紧不慢掀起眼睑直勾勾盯着小姑娘，“无论过去、现在、未来，他如今的新生由我恩赐，他未来的死亡也只能由我亲手赐予，他属于我，谁也无法斩断我们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理姬，我可以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宽容你这次的无理，但我不想见到下一次。”

　　“……您想用我牵制住母亲，”小姑娘的身影逐渐陷入飘渺的云雾中，连带她的声音都变得无比遥远，“可当时是母亲大人亲手杀了我，母亲从不会因为我舍去他坚持的正义，父亲大人——您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

　　久居上位的墨发男人只低低笑了几声，额间垂挂下的晶珠随着他笑得动作而晃动，他毫不在意小姑娘的话语，覆在素盏鸣胸前的手掌转而素捏起素盏鸣脸颊，素盏鸣就仿若傀儡般任由他的动作，他垂眸盯着那双无神的鎏金眼眸。

　　“理姬，你还是不了解你的母亲。”他喟叹着，不再去看那即将离开的小姑娘，而梦境沉浮景象骤然开始崩塌，细细密密的梦境碎片从他们周身一块接着一块掉落进汹涌澎湃的海水里。

　　“你的母亲是最残忍的、也是最容易心软的神明。”

　　梦境破碎间，他偏头缱绻亲吻上素盏鸣的双唇，唇与唇紧密相贴，却没有任何深入的意思。

　　“——须佐之男。”

　　久违的，他终于呼唤出这个沉淀多年的前任处刑神名讳，他伸手将闭上双目入眠的少年尚还稚嫩的身躯拥入怀中。

　　12.
　　素盏鸣再次清醒时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个莫名古怪的梦，可想要回忆梦境的内容却又怎么想都无法想起，樱花恰好落到他的鼻尖，引得他不禁打了个喷嚏。

　　“醒了？”

　　迷迷糊糊抬眸对上八岐大蛇那双古井无波的墨色蛇目，素盏鸣好一阵恍惚后才意识到此刻的他正被坐在樱花下的八岐大蛇拥在怀中。

　　他记得……

　　素盏鸣晃了晃脑袋想将过于浮杂的思绪摇晃出脑外，他眉头紧紧拧起，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一股脑灌进大脑里，承受不住过载记忆的大脑隐隐发胀。

　　他记得似乎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似乎听到了伊吹的声音？

　　伊吹？

　　他下意识偏头去搜寻起伊吹的身影，最后一眼庞大的身躯此刻又成了三花猫的模样蜷缩在矮桌上小憩，想到在过去村庄里的所见所闻，他又猛然抬头看向八岐大蛇。

　　“他们……他们都已经死了是吗？”素盏鸣沙哑着嗓音轻声询问着，太阳碎光从樱树枝桠中照耀下来，却冰冷得素盏鸣无法继续思考，浓重到无法忽略掉的血腥气似乎依旧萦绕在他的鼻腔，强行咽下腹中涌起的反酸感，他定定注视着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唇边弯起温和弧度，并不做答。

　　素盏鸣知道了他的回答，顿了顿，又问：“……什么时候？”

　　“远在你诞生之时。”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你？”

　　八岐大蛇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片刻，最后调侃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了答案又何必问我呢？素盏鸣，倘若你只是想自欺欺人的话，我不会满足你的想法。”

　　八岐大蛇垂眸看着听到回答后低下头的素盏鸣头顶，看着素盏鸣因为那个难言的答案而失神的糟糕模样。

　　也是，一直认为身边活生生的人其实早已是冰冷冷的蛇魔所幻化而成，素盏鸣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但这样不对，八岐大蛇略有些不满地眯起了眼，素盏鸣所有的情绪该由他引起，而非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

　　八岐大蛇伸出手去抬起素盏鸣的脸颊，素盏鸣彼时紧紧咬住下唇，尖利齿牙下的唇瓣已然冒出一抹鲜红，那双鎏金色眼眸里没有对他无所作为的埋怨，只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悲痛。八岐大蛇挑起眉，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容拒绝挑开素盏鸣紧咬唇瓣的行为，指腹细细摩挲了番留下了牙印都唇瓣，尔后低头在那唇瓣上重重吮吸一口，舌尖将那些冒出的血珠悉数卷入自己口腔内，铁锈腥味刺激着久违的味蕾。

　　“我的小夫人，我自你诞生之际一直都在注视着你的成长。”

　　他轻轻舔舐着素盏鸣唇瓣上的伤口，那些伤口很快在他神力下恢复如初，所有情绪都在那双墨色蛇目里渐渐沉淀。

　　八岐大蛇的五指埋入素盏鸣柔软金发里，牢牢扣住了他的后脑，他愈发兴奋起来，千百年平静的心境又因「须佐之男」再度泛起了无法止息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涟漪。

　　只有「须佐之男」才能让一次又一次打碎它平静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