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蛇须】神婚》乔木木木

5、琉璃梦④

　　琉璃梦④.

　　09.
　　等到素盏鸣再次醒来时是在山中一处庭院里，厚重的被褥覆盖在他年幼的身躯上，那身繁重的十二单已经被轻便的浴衣取代，只是身上始终无法忽略的痛楚让他紧紧拧起了眉头，他起身的动作吵醒了蜷缩在枕边的伊吹，伊吹喵喵叫着轻轻用肉垫踩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向往常那般扑进他的怀里。

　　“好痛……”

　　稍稍一动便让素盏鸣浑身不适，明明只是睡一觉，为什么醒来后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适的地方？素盏鸣无法理解，他毫无章法地揉了揉伊吹的毛发，鎏金色眼眸打量起屋内陈设，屋内陈设十分简洁，没有过多繁复精美的装饰品，只有一条条栩栩栩如生的蛇群攀附在墙沿上。

　　他缓了好一会才能适应身体上的疼痛，从被褥中站起身的他抱起伊吹，赤着脚走向障子，轻轻推开障子，他看向屋外。

　　屋外那颗屹立不倒的落樱正絮絮落下娇嫩美丽的花瓣，而他新婚丈夫正端坐在落樱树下品茶，身前的矮桌上放在樱饼，袖摆下的蛇魔正慢悠悠偷吃着樱饼。

　　见素盏鸣赤着脚走出来，八岐大蛇懒懒抬眸望向了他，八岐大蛇又唤回初次与素盏鸣见面时那一身长衫，腰间系着人间百态的琉璃面具，“你醒来。”

　　“嗯……”

　　“到我身边来，夫人。”

　　抬头饮下最后一丝茶水，八岐大蛇将茶盏随意搁置到矮桌上，素盏鸣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强撑着酸软的双腿走至八岐大蛇身侧，被八岐大蛇顺势一把捞进了怀里坐下。

　　“还疼吗？”他轻声凑近素盏鸣耳边询问，手指轻柔地摩挲着素盏鸣后腰。

　　几乎是奇迹般的，在八岐大蛇抚慰下，那股难以言语的酸胀感逐渐缓解，素盏鸣新奇地看向他：“你怎么会知道？”

　　回应他的只有八岐大蛇低低笑了两声，八岐大蛇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倒是伊吹这时候跳到矮桌上冲着八岐大蛇喵喵叫着什么，毛绒绒的尾巴气势汹汹地将茶盏扫落在地。

　　“我不会对你的主人做什么的，老朋友。”

　　见茶盏摔落在地四分五裂，八岐大蛇也不恼，好脾气地将怀里的素盏鸣抱得更紧了些，他将下巴搁在素盏鸣头顶，一直趴在素盏鸣身上熟睡的理姬从衣襟下探出脑袋与它真正的主人打了个照面。

　　伊吹弓起身子喵喵叫了几声。

　　素盏鸣不明所以地看着伊吹，试图理解伊吹想要表达的意思，伊吹见到八岐大蛇总是像应激了般情绪波动大。

　　反倒是八岐大蛇明白伊吹想要表达的意思，轻笑着答到：“他现在是独属于我的明星呀，我又怎么会忍心让明星再次陨落？”

　　伊吹盯着八岐大蛇片刻又喵喵叫了几声，这次声音不同于往的尖锐，相对平静很多，仿佛在与八岐大蛇说些什么事实。

　　八岐大蛇不再言语，谁也无法知晓他缜密的心思。

　　素盏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在八岐大蛇注视下长大，这样说其实也不全对，毕竟他自诞生之际就在八岐大蛇双目下成长的。

　　只是不知为何每夜从睡梦中醒来总是浑身不适，身体里的骨头跟断了又重组了般疼痛，他瞧过自己身下畸形的那处不知为何也无法合拢，在与八岐大蛇接触时，他有些惶恐不安，因为给他带来不适的那处正汨汨流出水液。

　　素盏鸣终于忍不住揣着满肚子的疑问朝八岐大蛇询问时，八岐大蛇那双墨色蛇目里的竖瞳稍稍缩紧了了一瞬，随后一点点躬下身，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俯身靠近他，最后只是将轻柔的吻轻飘飘落到了他的嘴角处。

　　“夫人喜欢我这样触碰你吗？”八岐大蛇没有急着离开，那头墨色长发尽数倾洒在素盏鸣身上，柔顺的发梢扫过肌肤，引来一阵无法言语的酥麻感。

　　素盏鸣想了想，比起成婚之前时，他如今的的确确适应了八岐大蛇触碰，原先那些异样的想要逃离的感觉也在某一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徒然升起其他先前从未有想要继续下去的感觉，他诚恳地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你开始接纳我的存在了，我的小夫人。”

　　仍不明所以的素盏鸣被一把从地上抱起，他双手撑在八岐大蛇肩膀上，八岐大蛇双臂托举着他的臀部，而他低下头从那双满含琉璃碎光墨色蛇目里看到了自己似懂非懂地的古怪神情。

　　10.
　　在意识到伊吹其实是会讲话的三花猫则是发生在妖魔入侵村庄的时刻。

　　狡猾的妖魔绕过结界破洞踏进这座本该接受蛇神庇佑的山林，素盏鸣第一次见到面目可憎的妖魔时没有任何畏惧，更多是无法平息的滔天怒火。

　　他婉拒八岐大蛇的跟随，只身带着理姬与伊吹一同回到了生育他的故土，可不曾想，再次迎接他的并非父亲母亲的怀抱，而是冷冰冰的、空气里满是无法掩盖住血腥气息的寂寥村庄。

　　村庄里一丝活人气息也没有，他抱着伊吹小跑进村庄，脚底踩上一滩水液，粘稠水花突兀溅到他稚嫩的脸颊上，鼻尖捕捉到一股铁锈腥味的他微微一愣，随后缓慢低头向下看去——那不是什么雨水，那分明是还未干涸的浓稠血迹。

　　那一刻素盏鸣只感觉天旋地转，不符合年纪的双目抬起目光沉沉盯着前方，冷风卷起血腥气息拂过了他金色发梢。

　　素盏鸣孤身站在村庄口，在他眼里不详的紫黑色浓雾布满了整个村庄。

　　伊吹疯狂喵喵叫，收了利爪的肉垫直直拍在素盏鸣脸颊上，努力想要唤回素盏鸣神志。

　　“是漏网之鱼……”

　　“几年了，这里居然还有个没死的人类。”

　　“这个人类孩子身上好香，等等，居然是神明的气息——好想撕碎了他……”

　　纷纷杂杂的声音一股脑灌进封闭的双耳中，素盏鸣看着被黑雾笼罩的村庄四处角落里逐渐冒出的面容无比狰狞的妖魔，妖魔的视线齐刷刷落在素盏鸣身上。

　　或是嘲弄，或是贪婪。

　　恨不得下一刻立即将沾染了神明气息的素盏鸣狠狠撕碎，啃其骨、饮其血、食其肉。

　　好吵啊。素盏鸣心想，他直勾勾盯着不远处才离开不到半年的木屋，按照往常这个时间点，他的父亲母亲都会早已归家，可眼前满是死寂的村庄无不在告诉他，他早已无路可去。

　　可似乎很久很久以前，这样妖魔屠城的一幕未曾发生在他的眼前。

　　是什么时候？

　　素盏鸣绞尽脑汁去思绪，他四肢上的镣铐震动着发出清脆嗡鸣，隐隐裂纹布满金属镣铐，素盏鸣还是无法想起是什么时候曾发生过这样的一幕。

　　他不该忘记的。素盏鸣久违地感到心脏纠紧，冰冷气息从指尖开始蔓延，眼前邪祟的靠近在他眼里变得无比缓慢，他渐渐失去了对这具躯壳的掌控权。

　　理姬从素盏鸣身上离开，倏然变大的身躯盘旋在素盏鸣周遭，长了对羽翼的脑袋同他一起直勾勾看向对素盏鸣虎视眈眈的邪祟，极其危险地吐着蛇信。

　　“小金毛——”

　　眼见妖魔的利爪即将触碰到素盏鸣，跟随而来的伊吹挣脱一直以来神王赋予的枷锁，陡然化作威风凛凛的镇墓兽站在素盏鸣身后，一声直击灵魂的怒吼声震退诸多邪祟靠近，它的利爪重重拍击地面，掀起滔天巨浪的尘灰，巨大的身躯将素盏鸣完全遮挡在身后。

　　恰在这时，天际倏然降下数道万象雷霆，雷光所覆盖的地方，身处村庄黑暗隐匿的妖魔们再也无处遁形。

　　镇墓兽猛然回头看去，桎梏在素盏鸣四肢的镣铐“啪嗒”一声掉落地上，那双雷霆之目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般幽幽望着正前方，压制神力的桎梏脱离素盏鸣的身躯，神力重新充盈这具幼小的人类身躯，那头随着神力翻飞的璀璨金发在冰冷的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属于处刑神的的雷光萦绕在素盏鸣身侧。

　　可人类的身躯无法承受强大的神力。

　　“你玩够了吗——八岐大蛇！”镇墓兽咬牙切齿对着空无一人的村庄大喊。

　　施施然走出的八岐大蛇漫不经心扫过早已寂寥的村庄，抬眸欣赏了番那抹属于曾经处刑神的雷光，最后看向镇墓兽轻笑了声：“在你到来的时候不是早已经清楚一直在村庄里的不过是我蛇魔所化成幻影，怎么还如此失态？”

　　“你这样子欺骗他究竟是为了什么？”镇墓兽巨大的身躯将素盏鸣遮挡得严严实实，它如临大敌地盯着漫步走至眼前的八岐大蛇，额间垂挂而下的晶珠在雷光下折射出冰冷的琉璃光泽。

　　“我想，这个问题不会拥有回答。”八岐大蛇身上笼罩起紫黑神力抵抗住突兀握住雷枪朝他袭来的素盏鸣，素盏鸣那头金发随着神力波动上下起伏，完全暴露出额间重复明亮的神纹，而那双雷霆之目没有任何情绪盯着前方，周身萦绕的雷光降他稚嫩的脸颊更衬得冷漠

　　就好似——

　　曾经的处刑神又一次裹挟着万千雷霆回归了这个众神无法更改结局的世界里，以自身血肉，一次次扭转混沌局面。

　　“哪怕陷入幻境也不忘要斩杀了我吗？”

　　八岐大蛇好笑地凝望着素盏鸣，早已知晓暴虐雷电的威力，他毫不犹豫覆上素盏鸣纤细腕骨，颇受骤然爆发的雷电之力，硬生生掰断那截腕骨。

　　素盏鸣机械性抬手就要唤来雷霆，他的手倏然一顿，紫黑的神力一瞬侵蚀起素盏鸣人类身躯。

　　“真是不可思议。”八岐大蛇喟叹着，赞赏的目光不加掩饰落至那半空中摇摇欲坠的身影上，引来雷光逐渐从人类身躯上缓慢褪去，似是留恋不舍。

　　镇墓兽用身躯接住那受到不洁之力侵袭而摇摇欲坠的身影，冷眼看向八岐大蛇，重复一遍先前曾对八岐大蛇说过的话语：“小金毛会醒来的。”

　　“我知道呀。”八岐大蛇掩嘴轻笑，暴虐的雷电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划痕，丝丝缕缕的蛇血从中溢出飘散在空气里，理姬蜿蜒着身躯来到他的身后，“我期待他醒来的那一天——说起来，镇墓兽你还不知道那个孩子吧。”

　　“孩子？”

　　“是啊，我与你主人第一个子嗣，被你主人亲手杀死腹中，而她的名字也是理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