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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沙洲眼泪 ...


  •   夕阳落向车筐里的青菜叶,一个小小的身影踮着脚尖,悄没声儿地扑到小电驴旁背身蹲在花坛边的男人背上,手脚并用紧紧圈住他,脆生生唤了一声:

      “严以安!”

      严以安转过身,反手稳稳托住严欢的屁股举起来,在她婴儿肥上“吧唧”亲了一大口,亲得小姑娘咯咯直笑:“欢欢今天乖不乖?”

      “那必须的!”扎着苹果头的严欢搂住他的脖子,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身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紧随其后,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的年轻Beta。

      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却算不上宽厚的臂膀。长得倒是很清俊。只是很可惜,就算再帅的脸,跟车棚角落那辆与A区商政中心格格不入的粉色小电驴搭配在一起,总是大打折扣的。

      女人分析完严以安大概的存款数额,居住区域,行业工作,这才开口问道:“您是严欢的家长?”

      严以安颔首,抱着严欢的手臂紧了紧:“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严欢的班主任。”

      “哎!老师您好!”掌心在裤缝上飞快蹭了蹭,严以安一手稳稳托着严欢,忙不迭递出另一只手,“是不是我们家严欢调皮捣蛋,给您惹麻烦了?”

      班主任为难地盯着大掌看了看,微妙地笑道:“您不用那么客气,严欢同学平时很听话。不过——”她话锋一转:“今天冒昧打扰,确实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与您沟通。”

      严以安乐呵呵收回手,又挠了挠头:“您请说,只要是学校提出的合理要求,我这个做家长的绝对会全力配合。”

      “事情是这样。”班主任道:“作为家长呢,我个人非常理解单亲家庭在经济方面的种种不易。但作为严欢的班主任,我的建议是,不要再让孩子缺席研学旅游等集体活动了。家长咬咬牙、努努力,钱还可以赚嘛,是不是?但是孩子错失的成长经历,是买不来的。”

      末了,她补上一句:“您觉得呢?”

      研学活动?

      严以安听完愣了足足三秒,随即转头看向怀里的严欢。

      小姑娘的脸果然唰地一下就白了,像被人戳中了心事,慌慌张张埋进他的颈窝。

      这副心虚的模样简直是不打自招,严以安几乎不需要怎么思考,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好意思老师,是我疏忽了,没及时关注群消息。我们报名参加,麻烦您帮严欢登记,费用我现在就转您。您看行吗?”

      “当然可以。”思想工作顺利推进,班主任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些,“非常感谢您对学校工作的配合。”

      说完,她满意地收回手机,客套了两句,显然是一刻也没打算多作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

      确认班主任走远,严以安蹲下身,将严欢放在地上,尽可能平视眼前这个人小鬼大的女孩,“欢欢,不解释一下吗?”

      严欢不想和他聊,把脸扭到一边,嘴硬道:“我就是不想去,不行吗?”

      “那你也不能偷偷删掉缴费的消息。手机是我的,我应该拥有知情权。”

      严欢抿着嘴,不吭声了。

      严以安继续道:“而且你还删了不止一次。”

      “我不想去还有错了吗?!”严欢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自己决定的事,我就是不想去,凭什么要告诉你!”

      “欢欢,你一撒谎就会这样大吼大叫。”

      “我没有撒谎!”严欢倔强地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开始打转。

      “你就是在撒——”争执戛然而止,严以安忽地倒吸一口冷气,攥紧了刚被女孩打开的手腕。

      顺着他收紧的动作看去,几道深浅交错的刀痕赫然印在他的小臂上。由于方才严欢的挣扎,鲜血正从伤口处缓缓渗出,染红了腕上一块模糊不清的刺青,看上去格外狰狞。

      “我……我……”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严欢手忙脚乱地在衣袋里扒拉半天,才终于摸出块手帕,摁在严以安的伤口上,“我……我忘了、忘了你这里有伤……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呢?”严以安咬住后槽牙,故作轻快地弹了严欢脑门一下,“就这点小伤,根本不疼!别忘了,你哥我以前可是联盟……”

      严欢不留情面地打断他,“怎么会不疼!你怎么会不疼!”她边说,边胡乱抹掉眼泪。哭着哭着,发现严以安个榆木疙瘩错愕地看着她,也不来哄她,就更生气了。于是声音越大越亮,鼻涕泡一个接一个炸开。颇有哭到山崩地裂的架势。

      严欢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正翻江倒海地想些什么。

      严以安虽然看起来大条,但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情,哪怕作为不太称职的见习家长,他此时也察觉出了严欢反常的情绪。他搂过小女孩,轻轻地拍了一会,见严欢快被安抚好了,才面色凝重道:“欢欢,你老实告诉我。不愿意参加研学旅游,是不是因为在学校有同学欺负你了?”

      “没有!”严欢简直快被气晕了,又想开嗓子哭了。

      “真的没有?”严以安不信。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严以安!你笨死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不想让你没日没夜地兼职上夜班,身上再添新伤疤。不想看你因为我和弟弟四处托关系,低声下气地和老师说话。更不想你为可有可无的研学旅行,再花费拼命赚来的辛苦钱。

      严欢说不出口,只能用愈发轻柔的动作摁压血渍,自顾自地呢喃:“怎么会不疼呢?”

      严以安就这样僵着身子,静静地看了她半晌,然后不等严欢反应,亲了亲严欢湿润的小脸蛋,再弯腰把她一把抱起来,稳稳放在小电驴的后座。

      他看起来很开心,还伸手刮了刮严欢哭花的鼻头。

      “严以安,你笑什么笑!”严欢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

      “好好好,我不笑了。”严以安应着她,从车筐里翻出两个半旧的头盔,先给严欢戴好,仔细扣紧卡扣,又把自己的戴上。

      小电驴“嗡”地一声启动,晚风轻轻吹起严欢的刘海,带着夏末的凉意。严欢趴在严以安的背上,又喊了一声:“严以安。”

      “叫哥哥。”

      严欢没理他:“严以安,你刚才为什么笑?”

      “不告诉你。”严以安的声音有些模糊。

      “不告诉就不告诉!”女孩嘴上哼着,胳膊却悄悄收紧,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严以安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款,又干净又温暖,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小小的脑袋轻轻靠着他不算宽厚的脊背,双手环得更紧了些。

      晚风卷着细碎的蝉鸣掠过耳畔,小电驴的车灯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光影。

      抄小路开了十分钟,才重返刚才的大路。

      红灯亮起,他“吱呀”一声,停在十字街口的斑马线前。

      斑马线上摩肩接踵,行人们脚步匆匆,目光却纷纷为第一商厦外的巨型全息屏幕停留。

      巨幕上,女人一袭红裙,朱唇轻启,在金像奖红毯前顶着源源不断扑面的镁光灯,笑容依旧。

      而比美人莞尔更攫人心魄的,则是悬于雪颈之上的祖母绿宝石。如羊脂玉般嵌在娇嫩的肌肤上,与颁奖典礼的暗夜相融,散发着熠熠生机与光芒。

      这是路远山某次完成联盟清剿任务的奖励之一。

      这句话浑然不觉间从心底迸出,严以安轻抚额角,暗自懊恼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本领——过目不忘。

      他曾在联盟小队兼职时,帮路远山清点过他遍布各区的地产财产。

      而在他私库诸多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中,“沙洲泪滴”的确独占鳌头。

      说来可笑,他也曾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试探性地提出,不如将这块宝石镶嵌在战甲额头的启动仓上,当作自己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结果不出所料,此项提议一经萌芽,便被路远山用一板一眼、毫无商量余地的语调扼杀在摇篮里。

      哎,如今想来,也难怪他会拒绝。

      宝石佳人,天作之合。

      沙洲泪滴所绽放出的光华,岂是冷硬的机甲所能承载的?

      如若将此明珠投暗于金属躯壳,使其蒙尘,那才叫暴殄天物。

      记者们的话筒如蜂群般涌向麦穗,争抢着提问:“麦影后,听闻您与路司令好事将近,请问是真的吗?”

      麦穗表情未变,但唇角勾起的一轮弧度,仍透露出她不错的心情:“不好意思,今天是演员麦穗,只回复与作品有关的问题。”

      “麦影后您好,可以给我们分享下您对此次参演金像大满贯作品《天穹之下》的心得体会吗?”

      麦穗点头:“《天穹之下》取材于尘封六年的天堂湖史诗战役,由欧阳导演亲自操刀,也是我首次搭档程影帝。值得一提的是,我们此次获得了天穹公馆百年来首次对外开放的实景拍摄许可,欧阳导演能邀请我担任女主,是我的荣幸。”

      欧阳接过话茬:“麦老师说的没错,作为见证过数百年星际战火,承载埃蒙教这个庞大的宗教氏族兴亡时代的载体。天穹公馆这座建筑奇迹的本真面貌,将由我们的主创团队,为全联盟子民呈现在银幕之上。”

      记者群体哗然,狂热更甚。

      “欧阳导演,方便透露给我们一下,拍摄许可权是如何取得的吗?”

      “欧阳导演!欧阳导演!”

      “欧阳导演,我是星纪娱乐的记者,请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欧阳导演!”

      欧阳开怀:“这个问题,记者朋友们的镜头不要给到我,应该给到全场最美丽的女主角。”

      麦穗轻抚宝石,答案尽在不言中。

      “天呐!好羡慕麦穗啊。路司令竟然为了她,不惜将天穹公馆租借给剧组使用。”

      旁边电动车后座上的年轻女生憧憬地捧脸,有感而发:“要是下辈子能像麦穗一样成为S级Omega就好了。美丽动人,事业有成,最终嫁给命中注定的爱情。

      “清醒点!”驾驶座的女孩闺蜜滴了一声喇叭,调侃道:“事业和美丽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可能,但要说嫁给路司令,是万万没可能的。”

      “你怎么知道没可能?”女生不服气。

      严以安默默听着,嘴角却微微上扬。

      巧了不是?他还真想告诉女生:我就是知道。

      他不止知道,他还亲身经历过,尝试过。

      其实也不止是他,但大家的结局似乎都没差。

      “人家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路相伴二十几年。这样的感情,哪是外人能插足进去的?”闺蜜继续说:“你不知道吗?那位——”她压低声音,“也对司令起过心思,甚至还订下过婚约呢。结果你看看,他现在落得什么下场?”

      严以安原本微扬的嘴角,在听到这些话的瞬间定格住。

      “好端端地怎么提到他了?女生打断对话,口吻忌讳,生怕一旦沾染上那人便摆脱不掉似的,“算了,别说这些了,你不嫌晦气,我还嫌晦气呢。”

      “嘿嘿,不说了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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