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人嫌狗不爱 ...
-
“妈的！今天怎么还这么堵？”
联盟第一中学坐落于A区黄金地段，三面紧邻联盟中央政府大楼与101商厦。
放学时段，钟鸣声响起，这条连接行政中枢与商业心脏的大动脉陷入凝滞状态，交通濒临瘫痪，尤其近期更甚。
Alpha家长降下车窗，烦躁地摸出雪茄点燃，叼在唇边狠狠骂道：“这破路！再堵下去，老子儿子放学又得饿肚子。”
“可不是嘛！”周遭家长们立刻应声附和，“最近不知怎的，外区那群官员富豪全往咱们A区挤，到处是巡逻的特种兵和车队。一会封这条路，一会封那条路，封封封！干脆把A区全封死算了，我们普通老百姓还过不过日子了！”
“哎，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片怨声载道里，有位家长忽然从驾驶座探出头，左右飞快扫了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哎，你们说……那群达官显贵，会不会都是为天穹公馆的拍卖会来的？”
“天穹公馆？”
天穹公馆，雄踞A区以北的天穹湾，名曰公馆，实则直上云霄，装潢奢靡至极，称其为龙穴圣殿也毫不为过。
十年前埃蒙教鼎盛之时，由教皇亲自主持铸造而成。彼时馆内烛火长明，圣歌终日缭绕，往来皆是衣香鬓影的达官显贵，风光无两。
直至埃蒙教以稚子的血肉为炉鼎、稳固教徒精神力的丑闻败露。联盟中央雷霆震怒，百万大军奉令清剿教徒，没了血肉供养的邪教不堪一击，于天堂湖鏖战三日，最终覆灭。
天穹公官这块烫手山芋，也就毫无悬念落入路家为首的联盟中央手中，此后便彻底封锁。
“天穹公馆？那不是好几年前就宣布闭馆，说永不开放了吗？”
“你也不看看拍卖的是什么——那是第一战甲！不是A区第一，是全联盟第一！别说天穹公馆，就算今天要在联盟总司令私宅举办，那帮丧心病狂的黑市暴徒恐怕也敢闯进去将其炸成灰烬。”
“第一战甲？该、该不会是——”
“没错！正是严绥那贱人的契约战甲。”
“严绥”二字落地，原本嘈杂的车流间竟骤然静了一瞬。
也有人细细琢磨，察觉出这话里的破绽，皱着眉反问：“可据我所知，战甲认主，除非战士身死，否则绝无解除契约的可能。严绥当年是畏罪潜逃，又不是死了。就算有人觊觎他的战甲，花大价钱买回去也不过是块中看不中用的废铁，何谈拍卖一说？”
“失踪？政府拿来糊弄人的罢了，还真有人信？”说话的Alpha嗤笑一声，“你不妨想想，联盟里想把他千刀万剐的人能从A区排到Z区。严绥要是还活着，哪有自断臂膀丢了战甲、赤手空拳潜逃的道理？那不是叛逃，是找死！
众人闻言，瞬间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忽然变得凝重。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你、你这话的意思是……他其实已经……死了？”
“死了？！”
“天呐！这是真是假？”
“九成是死透了。”又一人接过话头，语气笃定，“诸位有所不知，严绥的精神残骸在黑市早被炒到了天价，各方势力都在暗中争夺。可六年了，别说残骸，连他一根头发丝、一点皮屑都没见着。他要是没死，怎么可能藏得这么干净？
“那，你们说……会是谁动的手？”
“能把一个人的死瞒得天衣无缝，连黑市那些翻江倒海的角色都束手无策，恐怕只有——”
话音戛然而止，车里车外的所有家长竟全部安静下来，眼神交换间，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那个心照不宣的答案。
路家。
“我倒觉得未必。”有人迟疑着开口，“你们别忘了，路司令当年和严绥还有婚约。严绥既是他前未婚对象，更是为联盟立过汗马功劳的战士。路司令总不至于把他逼到绝路吧？”
“呵，还不至于逼入绝境。要我说，路司令没当场将他他碎尸万段就不错了！六年前教皇倒台，严绥作为主将，表面执行任务，暗地里却勾结教皇，还利用职务之便帮助教皇血脉四处逃窜藏匿。被路司令发现后，他更是丧心病狂，挟持了路司令的母亲，想胁迫路司令放弃清剿。要我说，路司令没有将他挫骨扬灰都已是仁慈大方！这种叛徒，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是啊！天堂湖一战虽险胜，却因他指挥失误，多少机甲战士埋骨荒滩？足足几百万条人命！而他呢？竟对路司令拔剑相向，公然挑战联盟权威。路司令何等人物？英明神武，杀伐果敢，面对这等叛徒，又怎会心慈手软留他活路？”
“唉，倒是令人唏嘘。想他当年横空出世，身为Beta却硬生生在Alpha垄断的机甲战场杀出一片天地，势头锐不可当、所向披靡，谁不称一句旷世奇才？即便放到今日，纵观全联盟机甲战士，也再难寻一个能与他等量齐观的对手，怎么就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再强大又如何？别忘了，他可是通敌叛逃的头号罪犯，埃蒙教那些年为非作歹，指不定就有他在背后撑腰！”
“可他当年在不少战役里，实打实拯救过联盟子民，这总做不得假。咱们这般一棍子打死，会不会……太过偏颇了？”
“那又怎样？！”Alpha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他正气凛然：“穿上联盟军装，就该扛起守护联盟的担子！身为战士，不思效忠，反倒与埃蒙教那群杂碎同流合污——这种人，也配叫机甲战士？”
“没错！比起拉上断头台绞首示众，用‘失踪’宣告他的死亡，甚至在他死后六年才拍卖战甲，留给他曾经的功绩最后一丝体面，路司令已然仁至义尽。”
“说得对！这种叛徒，根本不配半分同情！”
“死有应得！”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对什么对？”
没等众人的愤懑情绪再往上拱，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截住了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戴机器猫头盔的年轻人，骑着辆粉色小电驴，从车流缝隙里灵活钻出来，稳稳停在那Alpha的越野车旁。
他扶了扶头盔上耷拉的猫耳朵装饰，俯身凑近车窗：“这位大哥，您有闲工夫在这儿抨击好歹为联盟干过实事的人，没闲工夫掐了手里的烟，遵守一下联盟卫生法则？”
“你他妈谁啊？”Alpha扫了眼那辆粉得晃眼的小电驴，见车身上没有任何交通警署的标识，顿时底气壮了几分，“老子抽烟，关你屁事？”
“我是谁？”年轻人掀开遮阳罩，露出一双明亮的杏眼，笑得无辜又灿烂，“我是谁，跟您在禁烟路段公然吸烟，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
Alpha额角青筋暴起，作势要拉开车门，给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大哥！大哥您消消气！”Beta家长见状，连忙快步下车，迎面扑来的烟味呛得他眉头紧蹙，忍不住咳嗽两声。
他快步挡在两人中间，陪着笑脸打圆场：“大家有话好好说嘛！其实仔细想想，小伙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您看这附近就是学校，孩子们临近分化期，身体素质哪比得过咱们这群五大三粗的。等会儿放学了，吸多了烟对身体多少还是有伤害的，您说是吧？”
“孩子”二字无疑是戳中了Alpha的软肋，他脸上的暴戾之色果然褪去了几分，攥着车门把手的手也松了松。
“还是您明事理。”年轻人适时递了个台阶，对着Beta家长点头致意。而后转过头，脸上堆起十足的歉意，冲驾驶舱里的Alpha扬声道：“大哥，刚才多有得罪，是小弟鲁莽了。”他又指了指身下的电动车，“您看，小弟混了这么些年，也就这么一辆小电驴，还得赶着去接孩子，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赔罪礼。要不这样，您凑近点，我跟您说个秘密，就当给您赔不是了。”
Alpha神情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或许是好奇，或许是余怒未消想看看他耍什么花样，犹豫了两秒，还是缓缓凑过了头。
“其实啊……”年轻人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我早就把你的车牌号拍下来，举报给A区交通警署了。”
“你！”
Alpha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烟卷没拿稳，滚烫的烟灰直接落在了裸露的小臂上。顾不得灼伤，他上半身探出窗外，厉声喝道：“你给老子站住！”
可那年轻人早已预判了他的反应，只见小电驴“嗖”地一下窜了出去，灵活地钻进车流缝隙里，转眼就拉开了距离。
“哎？你……” Beta的目光怔忡地追随着疾驰而去的小电驴。
卡通头盔上的竹蜻蜓玩具在湿热浑浊的汽车尾气中旋转、摇曳。最终隐匿于拥堵不堪的车流之中。
妻子从副驾驶座探出头来，好奇道：“怎么了老公，是遇见熟人了嗎？”
Beta揉拨把干涩的眼睛，回予妻子安抚性的微笑：“没事……应该是我眼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