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回忆录之童年》林佳雨和彭涵娜

21、1-20. 谁家少年御鲲鹏

　　那时候，小学正处在从五年制向六年制过渡的阶段。我们学校虽然名义上已经是六年制，但许多管理习惯依旧沿袭着五年制的老规矩。五年级依然被默认为小学的”最高年级"。甚至连教室分布也在暗示这一点：五、六年级的教室全都安排在教学楼的第四层，像是被划进了同一个"毕业班"圈子。
　　在这个特殊的过渡期，少先队大队委的选拔制度也呈现出一种半新半旧的混合形态。五年级和六年级的学生一同参与"三道杠"的竞争，虽然候选人名单由老师拟定，但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大队长职位，却要通过学生投票民主产生。
　　所以，当一个清晨的名单贴在公告栏上时，四周突然响起了压不住的惊呼。还在五年级的小雨哥，竟然击败了所有六年级候选人，当选新一届大队长。结果既出乎意料，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听说投票时，不少六年级的学长学姐都主动把票投给了他。
　　那副白底红边镶金线的三道杠，不只是荣耀，也是沉甸甸的责任。每天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他就得准时出现在操场前端的领操台；每周一清晨，他要绷直脊背攥紧升旗绳，周六傍晚又要郑重其事地降下猎猎作响的红旗。
　　最让人屏息的，是全校大会的那一刻。校长发言前的短暂静默里，总能看到他捧着烫金文件夹走向话筒："全体立正！现在进行大会第一项……"
　　那清亮、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声音撞在礼堂的墙壁上，仿佛整个小学时代的庄严感都收束在他白衬衫的领口里。
　　六一儿童节的颁奖大会，是大队长任期内的"高光时刻"。
　　那天，小学部的合唱、体操、集体舞依次上演。除了全体小学师生，校领导悉数到场，甚至初高中部的部分老师和学生代表也会来观礼。可真正让人心跳加快的，是最后的颁奖。校"三好学生"和市"三好学生"的奖状与奖章，会在全校注视下颁发。
　　而今年，小雨哥不仅要领奖，还要站在台上主持，从宣布仪式开始，到介绍嘉宾，再到念出每一位获奖者的名字。他的声音会从操场的大喇叭传遍全校，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追随着那份名单。
　　校"三好"每班一人，奖状配上一叠笔记本和铅笔；市"三好"则是每个年级仅一人，除了更高级别的奖状，还有一枚金灿灿的奖章和更丰厚的书籍。
　　我从一年级起，已经连续四年是校"三好"；小雨哥更厉害。连续四年都是年级唯一的市"三好"。每次，他都会在掌声中走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奖章，微微鞠躬，再稳稳走回队伍。今年，他还要亲口念出别人的名字，以及自己的名字。
　　六一前的最后一节班会，韩老师宣布要选"三好学生"。这是我们第一次采用投票的方式。过去几年，三好学生都是班主任直接评定的，按成绩、体育、表现综合决定。
　　他没说是选校级还是市级，只强调一人一票，得票最高者当选。发纸条前，他特意加了一句："学习委员今年不参加投票。"
　　他口中的"学习委员"就是我。虽然在家里，他仍叫我"娜娜"，可在学校，他和所有老师一样，一律用职务或姓名称呼我。而我在课堂上，也只会叫他"韩老师"。
　　我并不意外。全班只选一个人，这个结果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不如干脆省去我的票，也省得多一份尴尬。更何况，我真心替小雨哥高兴。
　　纸条收齐后，韩老师说："学习委员唱票，林佳雨在黑板上记。"
　　我一张张念出名字，小雨哥则握着粉笔在讲台上左右奔跑。出现过的名字，在下面画"正"字；第一次出现的名字，就写在黑板左侧。他是左撇子，总把方向弄得和别人相反。
　　毫无悬念地，他在全班六十多人中拿下四十多票。最有趣的是，还有几位同学只得了一票。显然是利用了无记名投票的这个机制，自己投给了自己。
　　那天阳光透过高高的窗子，把粉笔灰照得像细雪一样在教室里漂浮。我记得，小雨哥站在讲台上笑的时候，背后那面黑板显得格外深，而那一刻，他像是站在我们整个年级的最前面。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五年制”与“六年制”：文中提及的学制“过渡期”，并非随意设定。在我笔下的“果林山”及其所在的江南地域，彼时正处在一个新旧更迭的潮头上。全国性的改革尚未全面铺开，但此地因风气之先，已悄然涌现出这种并存的现象。它并非特指某省某市，而是那个大时代在局部地区投下的一抹真实光影，为故事中人物的成长，提供了一个相对准确的时代刻度和地理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