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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缘由 洛钰尧难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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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钰尧难得遇见他有这样显露情绪的时候。
要说他这个弟弟,自幼备受宠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却没有半点骄奢放纵的毛病,反而聪慧好学,谦虚谨慎。小小的他在听见京中的一些闲言碎语后,一脸严肃地跑到自己面前说,皇兄,我不如你,你是太子,今后也会是如尧舜一般的明君。
他曾经想要恨他,可真的恨不起来,因为他这个弟弟真是千般好,他舍不得恨他。
自他进入军营后,二人聚少离多,但感情却是越发深厚,他不是没有读过为君者要先铲除对自己皇位威胁最大的同胞兄弟,但他从未这么想过,因为洛瑾烜根本不会这么做,他想的话,太子之位早就是他的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却因为这事清晰地表露不悦,实在叫人称奇。
“我知道,你向来看的最清楚,自是不愿意我们伸手干涉一个姑娘的人生。”洛钰尧应了一声,把常远山的折子递给他:“你先看看。”
洛瑾烜接过,是常远山请求彻查沈若鸢被追杀一事。
把折子还回去,洛瑾烜凝眉不语。
“她是忠烈之后,沈氏一门两位将军战死,尽管她也算得锦衣玉食,朝中颇多照拂,但她始终是失去至亲,安国侯府也没有顶梁柱,多少人盯着她的婚事。”提到这个,洛钰尧摇摇头:“今年登科及第的状元可是向我要求娶沈小姐的旨意,我没应,你知道为何吗?”
“你心中感念沈氏二位老将军的付出,不愿意看见将她许给只想借她向上爬的人。”洛瑾烜皱眉:“可你为何突然要给我们赐婚,你知道我并无成婚的打算,她与我更是没有男女之情。”
洛钰尧点点头:“你是知道的,我早就允了侯夫人沈小姐婚嫁自由的请求,自然不会忽然收回成命,朝中替二位将军养着家眷,不是难事,可近来的许多事情,都将矛头指向这个可怜的姑娘,沈老将军于我们有授业之恩,我定是要护着一二的。”
“除了青州追杀一事,难道还有别的事?”
“近年来,你坐镇西北一带,西北的百姓再无颠簸流离的日子;临海的江南东道、岭南道,在沈氏二位将军离世后,海匪越发猖獗,但这几年来临海却很少有海匪来犯,百姓也过上了和平安定的好日子,通商海道越发安全,当地州郡也越发繁荣,你可知是为何?”
“何毅信何将军?”
“不错。”
何毅信何将军,是一名忠勇良将,年纪小小便四处流落,直至他被沈老将军救下后带入军营。一开始只是在军中打杂,虽然出身不好,但他踏实好学,颇有行军打仗的天赋,又有股不怕死的劲头,立下几次功,沈老将军便将提为副将带在身边,教他如何行军打仗,治军御下,也让他读书识字,明白许多的道理。
两位将军战死那日,他仿佛疯魔了一般,乱杀一气,身中数刀又中箭也不退缩,誓死要为二位将军报仇,以自己这一条命报答两位将军的知遇之恩。是援军赶到后将他带回来,留住了他一条命。
伤好之后,洛钰尧召他入宫。他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将,又是沈将军亲自教出来的人,忠勇重情,洛钰尧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放这样的将才离开的。他言明会给封赏,也会尽力答应他提出的条件,只要他安心替失去的沈将军父子守住两处海道的百姓。
提到沈将军,他沉默了半晌,向来流血不流泪的将军含泪跪下,道:“高官厚禄皆不是臣所求,臣愿意回去,全了恩师未完成的心愿,守住我朝国土,保一方百姓平安,然臣只有一事想求陛下恩准。”
洛钰尧也是人,也会为二位将军的离世而悲恸不已,看见何毅信这样,眸光微颤:“你说吧。”
“恩师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沈小姐,她是两位将军远在他乡的慰藉,年纪尚小便失去祖父和父亲,整个侯府失去倚仗,她一个姑娘,今后的路会很难走,所以,”何毅信磕了一个头:“臣请陛下准予臣许下一诺,除陛下的兵符调令外,臣和沈氏诸旧部,皆愿听从沈小姐号令,今后我们沈家军在外镇守疆土,替二位将军护着他们的掌上明珠,还请陛下成全——”
洛钰尧没有想到他所求的自始至终都与自己无关,而是挂念着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只是如此重大之事,怎能轻易应允:“我虽想应你,但谁又知道今后她若是与朕站在了对立面,你们沈家军岂不成了叛军之首了?”
何毅信却坚定地摇头:“不会的,沈将军父子,到死都从未放弃为国而战,他们教出来的姑娘,又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更何况,您还有璟王殿下,沈家军比起他的乘云军,自是相差甚远,您大可高枕无忧,稳坐庙堂,只求您……替沈将军多多看顾他们唯一的血脉。”
洛钰尧想起那日同皇后一起去侯府探望的情景,往日活泼的姑娘哭肿了眼睛,却仍旧知礼明理:“谢陛下娘娘关怀,祖父与父亲为国而死,乃是无上光荣,楚莹今后定谨承祖父和父亲遗训,绝不做有辱门楣有损国朝之事。”
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洛钰尧点头:“好,朕允你了。”
何毅信磕了三个头:“臣,多谢陛下成全,臣定当不负所望,守好江南和岭南两道。”
他果然说到做到,不过三年,便将强敌打退,沿用沈家的名字,称为镇海军。
不知何时,外面落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将洛钰尧的思绪牵回:“当年我与何将军的约定知道的人不多,但这些年他送进宫的东西,都会留出单独的一份送给沈若鸢,其他人也能猜出一二,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谁娶了她,背后就是常氏、安国侯府还有镇海军。”
洛瑾烜明白其中的牵扯,方才他已经把这几件事串联起来,有什么一闪而过:“有的人太贪婪了,想一箭三雕,就从一个姑娘下手?实在叫人不齿!”
洛钰尧点点头,打开抽屉拿出纸条,走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若只是一个姑娘的婚事,我们如何好插手,只是其中牵扯的朝中势力,也引出了不少豺狼虎豹,我虽应了要看顾沈小姐之事,但我是一国之君,不能不顾这背后的暗潮汹涌,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她与你成婚。”
洛瑾烜将密信看完后,终究是清楚了那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成了他人眼中的肥肉,只要得到她,就能得到她身后的所有助力,所有人都把她当做一个物件工具,正是因为这样,洛瑾烜才不愿意轻易点头,她不是工具,她是人,活生生的人,是安国侯府和常家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这一切仍然迷雾重重,宋晖那边会趁早审清楚此案,至少要揪出鹰爪帮的幕后指使,但是宴秋,连我们对情况都尚不明朗,更何况常家、侯夫人,还有沈小姐?”洛钰尧叹一口气:“让她进王府,于她于我们都是多了一个倚仗,她是此案的核心,目前只有此法能先破局,让我们处于有利的位置。”
“此事你可曾问过侯夫人的意思?”洛瑾烜皱眉:“侯夫人应当不会轻易答应。”
“自然是问过的,她是深明大义的,她也知道牵扯复杂,已经涉及朝中的势力,她只有一个条件,要沈小姐愿意,所以圣旨我只派人送到你们手上,真的点头了,再宣旨。”
洛瑾烜皱眉,一时间他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样才能帮帮这个可怜的姑娘,送她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于那些豺狼而言,她要么死,要么被牢牢抓在手里,否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你不忍心,眼下只是权宜之计,你把她接回王府,好好待她,若今后有喜欢的,便接回来做个侧妃良娣未尝不可。”
那个姑娘那日愤怒又伤心的眼睛忽地浮现在脑海,洛瑾烜的心又被刺了一下,他摇摇头:“看她愿不愿意吧,若是真的只能走这一步棋,我会好好待她的。”
这场对话告一段落,洛钰尧知道他是应下此事了,才松了一口气,却听见外面洛钰尧的内侍周怀玉道:“陛下,殿下,鸿胪寺卿有急事求见!”
洛瑾烜心下一沉,与洛钰尧对视一眼,洛钰尧:“传。”
鸿胪寺卿匆忙进来,向二人行礼后,气都没喘匀,禀报:“陛下,吐蕃四皇子率人前来朝拜,现已至京城二十里外的驿站,只待您宣召其入宫。”
洛瑾烜:“不是十日后到吗?”
鸿胪寺卿显然也是才知道此事,擦了擦冷汗:“臣也是才收到来信,且四皇子说他尚未娶亲,此番前来想向陛下求一门亲事,以巩固吐蕃和澧朝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