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分26秒》歇花鄂

2、“暴君组长！哈哈，暴君……？！”

　　第二天的办公楼里静得只剩键盘敲击的噼啪声，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办公桌的玻璃台面上投下一道又一道整齐的光影。榭棂阡缩在工位上，面前摊着昨晚被裔弦打回来三次的方案，红笔圈出来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把他困得动弹不得。

　　而他的顶头上司裔弦，就坐在斜对面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可榭棂阡总觉得，那道青色的视线，隔三差五就会轻飘飘地扫过来，落在他的方案上，落在他捏着笔的手上，甚至落在他偷偷打哈欠的脸上。

　　这感觉太煎熬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表格，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全是咖啡馆里那番社死现场，还有裔弦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笑——那笑落在别人眼里或许没什么，落在他榭棂阡眼里，简直就是无声的嘲讽。他偷偷瞥了一眼裔弦，对方正低头看着文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专注得很。

　　机会来了。

　　榭棂阡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他没敢看裔弦，只含糊地说了句“去趟洗手间”，就捏着手机，像只偷腥的猫，踮着脚尖溜出了办公区。

　　洗手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靠窗的隔间阳光最好，榭棂阡反锁上门，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瘫在马桶盖上，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刷朋友圈的速度堪比火箭。看着同事们晒的下午茶、晒的宠物，再看看自己面前这堆改不完的方案，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手比脑子快。

　　他手指一点，拍了张隔间天花板的照片，配文：成功摸鱼，远离暴君组长，爽！ 点击发送，一气呵成。

　　发完的瞬间，他甚至还美滋滋地想，反正裔弦那种把生活过成工作的人，肯定不看朋友圈，就算看了，也未必能猜到这“暴君组长”指的是谁。

　　他翘着二郎腿，刷着手机，连脚趾头都透着一股惬意。洗手间外偶尔传来脚步声，他也毫不在意，只觉得这短暂的逃离，简直是人间天堂。

　　可惜天堂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手机“叮”的一声，弹出一条朋友圈评论提醒。

　　榭棂阡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手指刚点进去，瞳孔猛地一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

　　那条评论来自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头像——简约的黑色背景，中间一个白色的“裔”字。

　　内容只有短短七个字：厕所里舒服吗？

　　后面还跟了个句号，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扎在他的侥幸心上。

　　榭棂阡的手机“啪”地一声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猛地站起身，隔间的门板被他撞得“哐当”一响，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格外刺耳。他扒着门缝往外看，走廊上空无一人，可他总觉得，裔弦的气息，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带着那种独有的、清冽又压迫的感觉。

　　他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想删那条朋友圈，手指却抖得厉害，连点了三次都没点中删除按钮。

　　完了，完了，完了。

　　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不重，却一步一步，像踩在他的心跳上。那脚步声停在了洗手间门口，门把手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榭棂阡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他死死地贴着门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

　　隔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敲。

　　三下，不快不慢，节奏清晰。

　　然后，裔弦那平淡无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摸鱼摸够了？”

　　“够了的话，出来改方案。”

　　“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