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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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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的笔迹稚嫩,但出奇工整:
4月15日,晴。
哥哥今天又哭了。我问他为什么哭,他说眼睛进沙子了。可我们在家里,哪来的沙子?
4月22日,雨。
讨厌下雨。哥哥坐在窗边看雨,看了一整天。我叫他吃饭,他说不饿。他的眼睛又红又肿。
5月7日,阴。
哥哥说他要出一趟远门,让我乖乖待在家里。我问他要去哪里,他说去找能让雨停下来的方法。
我说我不在乎下不下雨,我只想要哥哥陪着我。
他摸摸我的头,说很快回来。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后面的页面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残页。余竹仔细翻找,在日记本的封皮夹层里找到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幅蜡笔画:一个红色的小人(应该是莫纤)站在房子前,一个蓝色的小人(哥哥)正在远去。天空是黑色的,画满了歪歪扭扭的雨滴。
画的背面有一行歪斜的字,像是匆忙写下的:
哥哥说,如果他不回来,就找一个叫“余竹”的人。他说那个人会帮我。可是,余竹是谁?
就在这时——
“滴答、滴答、嘀嗒……”
客厅的挂钟突然敲响,声音在寂静的房屋里格外刺耳。几乎是同时,壁炉里的火光开始摇曳、减弱,最终完全熄灭。
整栋房子陷入绝对的黑暗。
余竹的夜视力让他很快适应了黑暗。他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缓慢、均匀,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台阶中央。
莫纤出现在书房门口。
她低着头,双眼紧闭,像是梦游。怀里抱着那只系着蓝色铃铛的小熊玩偶。她轻轻抚摸小熊的头,用梦呓般的声音说:
“杀了他。”
小熊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玩偶开始膨胀——布料撕裂的声音、填充物爆开的声音、骨骼生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短短三秒,一只两米多高的棕熊站在书房中央,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爪子延伸出半米长的利刃。
它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一爪直刺余竹面门。余竹侧身闪避,利爪擦过他的左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涌了出来。
奇怪的是,余竹感觉不到疼痛。不是麻木,而是纯粹的“无感”,就像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他摸出藏在袖中的水果刀,冲向门口。
棕熊比他更快。巨爪抓住他的脚踝,指甲刺进皮肉,猛地将他向后拖拽。余竹整个人被甩向书柜,脊背重重撞上书架,几本书砸落下来。
他翻身滚开,刚才的位置被熊爪砸出一个深坑。
书房空间有限,躲避的余地太小。余竹反手一刀刺向熊爪,但水果刀在厚实的皮毛面前显得可笑。刀刃勉强划破表皮,反而激怒了对方。
棕熊发出无声的咆哮(它没有嘴),双爪齐出,封锁了余竹所有退路。一爪刺穿他的右肩,将他钉在墙上;另一爪直掏心口。
生死瞬间,余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莫纤。
她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余竹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将水果刀掷向莫纤。刀锋划破空气,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串风铃,叮当作响。
刀子似乎击中了什么。莫纤闷哼一声,棕熊的动作瞬间停滞。
余竹趁机挣脱,滚到桌边,抓起蓝色封皮书和日记本,用最后的力气撞开那扇窗。
窗外的雨居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雨滴悬浮在半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更诡异的是,窗台上挂着一个晴天娃娃,白色的圆脸上画着夸张的笑脸,在静止的雨幕中轻轻摇晃。
余竹来不及思考,翻身跳出窗户。几乎是同时,棕熊恢复行动,一爪划破他的后背。
剧痛终于传来。
但不是皮肤被撕裂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撕裂感。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拆解、重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坠落。
无尽的坠落。
黑暗中响起系统的声音:
【玩家余竹生命值归零。任务失败。滋——错误检测……】
【正在重新扫描玩家生命体征……】
【异常:玩家生命体征正常。悖论确认:玩家在理论上已死亡。解决方案:启动备用协议。】
【副本《消失的哥哥》继续运行。玩家复活机制激活,冷却时间:未知。】
【警告:玩家已触发副本隐藏机制“无尽坠落”。正在尝试重新锚定坐标……】
……
在余竹无法感知的维度里,无数视线正聚焦于此。
虚拟的弹幕在虚空中流淌:
“他伤成那样还能活?跳进无尽深渊都没死?系统出BUG了吧?!”
“呜呜呜这个新人颜值好高!别死啊,出来了给我当跟班!”
“好看有什么用?这种作死性格活不过三个副本。”
“连新手关都过不了的废物,收来当宠物玩玩还差不多。”
“等等,你们看他掉到哪里去了?”
“那个坐标……不会是‘那个地方’吧?”
“不可能!新手玩家怎么可能触发深层空间?!”
“赌100积分,他活不过十分钟。”
“我赌五分钟。”
“开盘了开盘了!”
而在更深层的空间中,一间完全黑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照亮了一张棋盘。
这是一盘经过改良的国际象棋。白方只有两枚棋子:一枚国王,一枚皇后,孤零零地立在棋盘边缘。黑方则密密麻麻布满了棋子,几乎占据了整个棋盘。
就在刚刚,白方在棋盘中央落下了一枚“兵”。
棋盘两侧各坐着一个人,光影只照亮他们的手——一只苍老布满皱纹,一只年轻修长。
黑棋那边传来低沉的笑声:“游戏比我想象中有趣。你觉得你能赢吗?”
白棋这边,年轻的手轻轻敲击棋盘边缘:“我为他铺了路,他不可能不走。”
“你唯一没算到的是你的‘白皇后’。你的‘兵’会不会被皇后当成敌人杀掉?”
“他们会成为最默契的搭档。”
“我很期待,亲爱的大人。”黑棋那边传来意味深长的笑声,“毕竟在这个游戏里,期待往往是失望的开始。”
……
黑暗。
又是无边的黑暗。
但这次有所不同——黑暗中有光点在闪烁,像是遥远的星辰。余竹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上升;在坠落,又像是在漂浮。时间和空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光亮刺破黑暗。
余竹疲惫地睁开眼,还没看清周围环境,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身体——细如发丝的白色丝线,一圈圈缠绕着他的四肢、躯干,将他牢牢束缚。
他眨了眨眼,适应光线。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青年,一高一矮,站在床边俯视着他。
高个子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黑发黑眸,五官冷峻,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串银色的铃铛。矮个子青年看起来年轻些,娃娃脸,栗色卷发,眼睛圆圆的,正好奇地打量着余竹。
房间是莫纤的卧室,布置一模一样。余竹躺在莫纤的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缠着绷带。衣服还是那件染血的白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醒了?”高个子青年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伤成这样都没死,命挺硬。”
这话说得平静,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仿佛在说“既然死不了,不如我再补几刀”。
余竹尝试动了动,丝线立刻收紧,勒进皮肉。“谢谢关心。死不了,能先松开我吗?我想洗个澡。”
两个青年同时愣住。
矮个子青年凑到高个子耳边,用气声说:“萧哥,他一身伤都快见骨头了,居然还想着洗澡?脑子摔坏了吧?”
“你可以问问他。”被称作萧哥的青年语气平淡。
“不要,万一真是傻子,传染给我怎么办?”
余竹听着他们当面议论自己,反倒笑了:“两位,说人坏话最好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
高个子——萧笙——走到床边蹲下,与余竹平视。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深不见底:“你知道你现在是人质吗,这位……怎么称呼?”
“余竹。余生的余,竹子的竹。”余竹挣扎了一下,丝线纹丝不动,“所以你们是谁?从哪冒出来的?莫纤呢?”
陈卜(矮个子青年)瞪大眼睛:“这话该我们问你吧?我们在这个副本待了两天了,你突然从窗户掉进来,浑身是血,差点砸到我们!”
余竹眨了眨眼:“所以你们也是玩家?”
萧笙不置可否,从怀中掏出两本书——正是余竹的蓝色封皮书和日记本。他翻开蓝色封皮书,快速浏览着。
陈卜小声嘀咕:“萧哥,这书是从他怀里抢过来的。当时他拽得可紧了,掰都掰不开。”
“这书对你很重要?”萧笙问,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
“挺重要的。能还我吗?”
“既然重要,那就先由我保管。”萧笙合上书,理所当然地收进怀里,然后看向余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等我们确认你不是威胁再说。”
余竹:“……”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各位,早餐准备好了,请下楼用餐。”
不是莫纤的声音。
陈卜应了一声:“马上来!”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陈卜压低声音:“先和解?大家都是玩家,没必要内斗。这个副本邪门得很,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萧笙盯着余竹看了几秒,手指一动,缠绕的丝线瞬间松开,缩回他的袖中。余竹这才看清,那些丝线是从萧笙的指尖延伸出来的,半透明,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可以。但你要解释三件事。”萧笙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怎么受的伤。第二,你从哪里得到这本书。第三——”他的目光落在余竹的头发上,“你头发上的红色发带,从哪来的?”
余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身上的伤口虽然处理过,但一动还是传来阵阵刺痛——现在他能感觉到疼痛了,这说明身体的感知正在恢复正常。
“伤是被一只玩具熊打的。书是在书房找到的。发带是莫纤给的。”他言简意赅,“现在该我问了:你们在这里两天,发现了什么?刚才叫我们吃饭的人是谁?莫纤在哪?”
三人对视一眼,某种暂时的同盟在沉默中达成。
“边走边说。”萧笙走向门口,“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有问题。我们刚到的时候是傍晚,过了两个小时天就黑了,然后一直黑到现在——按理说应该天亮了,但窗外还是深夜。”
陈卜补充:“而且房子里不止我们。除了莫纤,还有一个男人,自称是莫纤的‘叔叔’,负责照顾她。但我们查过,莫纤的父母是独生子女,根本没有兄弟。”
“莫纤呢?”
“只在第一天晚上见过一次。之后她就一直待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那个‘叔叔’不让我们上去。”萧笙推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你的出现是个变数。按照副本常规流程,玩家应该从正门进入,而不是从窗户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