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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好奇心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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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暗涌,圆月高悬。
客厅里寂静无声,只有信纸被指尖捏住的细微声响。银发青年侧躺在沙发上,借着月光读信,姿态慵懒随意。
月光流淌过他全身,将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眸晕染得格外柔和。银白发丝根根分明,仿佛镀上了一层莹白的釉,整个人像从古典画中走出,静美得不真切。
忽然,手机铃响。
屏幕上亮起“许南安”的名字——是他那位关系尚可的朋友。余竹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祖宗!我知道你养母去世了你难受,可你TM休一星期假是想怎样?去阎王殿观光了吗?!”对面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听筒。
“处理些事。”余竹语调平缓,“找我干什么?”
“什么事能让你失联半个月?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许南安的声音像是要从信号那端扑过来咬人。
“少管我。有那功夫不如管管你家的狗,起码它听得懂狗话。”余竹慢悠悠起身,走进厨房拿了把刀,又回到沙发坐下。
“你又来!嘴里就没句好听话!我家狗比你省心多了,你再这么下去干脆别叫‘小乐家’了,改叫‘无良商家’算了!”
“不去,有事。”
“……行,你真行。”
对面沉默良久,像在强压怒火。余竹也不急,垂眸看着手里的刀,忽然抬手,利落地朝腕上一划——
皮肉翻卷,鲜血涌出。他却恍若未觉,连眉都没皱一下。
许南安在那头又骂了几句,余竹充耳不闻,只专注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刀刃一寸寸割开血肉。
电视黑屏的瞬间映出他的脸:嘴角勾着笑,眼神却冰冷狰狞。几滴血溅上脸颊,将原本柔和的轮廓染得诡艳刺目。
四周陷入死寂。电话并未挂断,只是再无声音传出。头顶的灯闪烁几下,彻底熄灭,唯一的光源只剩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余竹抬起脸,与电视屏幕中的自己四目相对。
他笑了笑,反手将刀尖刺进左胸。
接着,又缓慢而平稳地划开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喷溅,银发上绽开点点红梅,凄厉又妖异。
视野逐渐昏黑,他向后倒进沙发。
一旁的信纸被血浸透大半,墨迹却依然清晰:
江渔眠:
见信如晤。望你谨记承诺,无论如何,让他活下去。
此事到此为止,勿再牵连他人,更勿将他卷入。
世界规律永不可窥,你我皆渺小如尘,莫再以身试险。
生死门内黑白分明——死者入生门,生者入死门。
愿你在人间真实老去,走向光明的往生。
——竹
当一切归于沉寂,电话那头才重新传来声音。
许南安轻轻笑着,语气近乎癫狂:“余竹……聪明又怎样?你迟早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而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若不是老死,他会如何?
为何他与旁人不同,活得像个怪物?
世界陷入混沌的黑暗。余竹感到自己不断下坠,像沉入深水,浮不上岸,也触不到底。
如同坠入无垠深渊,永无尽头。
——“轰隆!”
雷声撕裂天际,也撕裂了他的意识。
余竹猛地睁眼。
他正坐在一间陌生屋子的地毯上,身上盖着薄毯。壁炉里火光跃动,窗外暴雨如注,漆黑一片。
刚想转头打量,一张稚嫩的小脸突然凑到眼前。
女孩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余竹:“……”
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猛然闯入脑海,他还未及梳理,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起:
【滋……检测到玩家余竹。欢迎进入副本游戏。】
【正在载入副本:《消失的哥哥》——任务目标:莫纤。】
【主线任务:
1. 找到莫纤的哥哥。
2. 在三天内完成任务1。】
【副本死亡即真实死亡。当前副本为新手关卡,请谨慎探索。探索度达到100%可获得额外奖励。】
余竹闭了闭眼。
刚才闪回的记忆已无法捕捉,唯一清晰的线索只剩那封信——养母果然与这个游戏有关。
他尝试与系统沟通:“这游戏的意义是什么?”
【可实现玩家心愿。心愿达成后,可选择留在游戏或返回现实。】
“我好像没什么心愿。”
【正在检测玩家执念……检测结果:好奇心过强。】
系统沉默了一瞬。
余竹挑眉:“那直接告诉我游戏的真相,我就死而无憾了。”
【无可奉告。】
行吧,只能自己找了。
他看向眼前的小女孩。她绑着双马尾,穿红裙子,怀里抱着一只系蓝铃铛的小熊,模样十分讨喜。
“你还想看多久……我叫你来不是让你盯着我的!”声音软糯,凶起来也像撒娇。
余竹笑了:“看看可爱的小朋友也不行?”
话音刚落,女孩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笑意更深:“是不是有只小朋友的肚子在唱歌?饿了?”
莫纤耳尖泛红,低下头小声“嗯”了一下。
“想吃什么?”
“我有名字!叫莫纤!”
“好的,莫纤小朋友。想吃什么?”
“……鸡蛋粥。谢谢。”
余竹起身将薄毯折好放在沙发上。莫纤也跟着站起来,目光一直跟着他。见他长发散乱不便行动,她眨了眨眼,解下小熊脖子上的红丝带递过去。
“头发绑起来,我不想喝到头发。”
“没有发绳吗?”
她摇摇头:“不用还。”
余竹失笑,接过丝带随手将长发束起。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十一分。
“现在是晚上?”
“嗯。你什么时候帮我找哥哥?”
“不急。先喂饱某个小饿鬼。”
余竹走进厨房。莫纤亦步亦趋地跟在门口,眼巴巴看着。
粥煮好晾温后,余竹端到她面前:
“小心烫。”
“嗯。”
余竹望向厨房旁紧闭的房门:“那是?”
“哥哥的书房。里面很多书,我看不懂。”
余竹收回视线,笑盈盈地看着她:“哥哥的房间在哪儿?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莫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服输地看回去:“二楼第二间。爸爸妈妈在我七岁时就不在了……哥哥说爸爸是工作去世的,妈妈后来也生病走了。”
“那你很勇敢。这么乖,哥哥应该不累吧?”
莫纤沉默了很久。
“我不乖……我总是让哥哥哭。我也讨厌下雨天,每次下雨,哥哥都会哭。”
“哥哥只有你了。就算你有再多缺点,他也会把你的不好都当成可爱。”余竹越过桌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哭,或许只是因为太累了,不是在怪你。”
莫纤低下头,小口小口喝粥,偶尔嘟囔一句:“还行吧……没哥哥煮的好喝。”
余竹只是笑笑,等她吃完,收拾好厨房,趁她不注意将一把水果刀藏进袖中。
他让莫纤先上楼洗漱,自己则走向二楼那个“哥哥的房间”。
房间布置极其简单:床、桌、柜。
被子叠得整齐,桌上只有一本空白笔记本和一支笔。衣柜里衣服井然有序,一切都显得过于洁净,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
但笔记本一片空白,这不合常理。
余竹跪在地上查看床底,又在每个角落细细摸索,除了几件零散的儿童玩具,一无所获。
他转而敲响莫纤的房门。
“请进。”声音闷闷的。
莫纤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见余竹进来,视线立刻黏在他脸上。
“怎么一直看我?”
“你好看。像陶瓷娃娃。”
“那就当你夸我了。”余竹在床边坐下,“还不睡?快八点了。”
“还没到九点……”
“早点休息,熬夜会变小熊猫。”
莫纤抿嘴笑了笑,闭上眼睛。余竹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他迅速扫视房间——书桌上有本日记和台历,台历的27号被红笔圈起。
等莫纤呼吸渐稳,余竹轻轻抽走日记本,无声退出房间。
走廊昏暗,只有雨声敲打窗户。
他握着那本单薄的日记,走向楼下未被光照亮的阴影里。
余竹没有立刻翻开日记。他走进书房,按下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书桌中央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书桌紧靠着一扇窗户,余竹将日记本放在桌上,转身去推那扇窗。
“啪——呼呼呼!”
窗扇猛地弹开,狂风裹挟着暴雨劈头盖脸砸进来。余竹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雨水,这才意识到雨根本没停——刚才在楼下听不到雨声,恐怕是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好。
他迅速关窗,抹去脸上的水渍,这才注意到书房的全貌: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密密麻麻塞满了书。但走近细看,绝大多数书籍的脊背都是空白的,只有少数几本隐约可见模糊的字迹。
他回到桌前,先翻开那本蓝色封皮的书。
书页泛黄,上面的文字形态诡异,像是某种失传的古文字,但余竹竟然能读懂。第一页空白,第二页写着:
“往生门里灰白色,死人进生门,活人进死门。”
这与养母信中的话形成诡异呼应——信里说的是“生死门”,这里是“往生门”;信里说“死人走生门,活人走死门”,这里却是“死人进生门,活人进死门”。
顺序相反,意义全变。
余竹继续翻页。后面的内容大多模糊不清,偶尔能辨认出零散的句子:“时间是一张网,我们都是困在网中的鱼”、“记忆可以被篡改,但痛苦永远真实”、“每个副本都是一场葬礼,埋葬的都是同一个人”……
这些句子像是疯子的呓语,又像是深奥的谜题。
翻到书的中段,余竹的手突然顿住了。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日期和简短的注记。他快速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直到视线定格在页面中央——
江渔眠。2019.10.27-2023.11.15。探索者。死因:规则反噬。
余竹的心脏猛地收紧。
养母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探索者”是什么?“规则反噬”又是什么意思?她不是病逝的吗?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在江渔眠的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关联者:余竹(未激活)。备注:特殊观测对象。好奇心评级:SSS。危险等级:待定。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余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瓦解——关于养母去世的官方说法,关于自己平淡无奇的人生,关于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
他继续翻页,但后面的页面大多空白,只有零星几页有内容。其中一页画着一幅简图:一扇巨大的门,门扉半开,门内是混沌的灰白色。门前站着两个人影,一个影子正走向门内,另一个影子站在原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对方。
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余竹合上书,深吸一口气。他拿起莫纤的日记本,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