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停了，那个“绿茶”她不演了！》暴躁阿马

41、喜欢的背面

　　（一）
　　演讲厅座无虚席。
邢鑫站在聚光灯下，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语速不疾不徐，幻灯片上的数据图表随着他的讲述一页页翻过，每一个论点都精准有力。
“……所以，在生物信息学这个领域，算法创新固然重要，但对临床数据的深刻理解才是转化的关键。”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这不是一个单打独斗的时代，跨界合作、团队互补，才是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优势。”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前排几个研一的学妹眼睛亮晶晶的，交头接耳时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祝玥站在礼堂最后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本来推说实验室有急数据要处理，却在邢鑫演讲开始前五分钟，悄悄溜了进来，选了这个最隐蔽的角落。
灯光太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她看着台上那个从容自信的男人——他的每一句发言都经过精心打磨，每一个手势都恰到好处，就连微微侧头看向提问学生的角度，都透着一股被无数场合淬炼过的得体。
那么游刃有余。那么光芒万丈。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校长走上台，笑容满面地和邢鑫握手，然后对着话筒说：“非常感谢我们的优秀校友邢鑫的精彩分享！也感谢各位同学的热情参与……”
人群开始骚动。前排几个胆子大的学妹已经冲上去要签名、要合影。邢鑫礼貌地一一应对，签名利落，合影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笑容温和却不失分寸。
祝玥转身，从侧门悄悄离开了礼堂。
　　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医学院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祝玥抱着刚领的实验耗材往实验室走，路过系主任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李教授，您和邢总熟，他这条件，肯定很多人介绍吧？”是系主任王老师的声音。
祝玥脚步一顿。
“这我还真不清楚。”李教授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小王，你打听这个，是想……”
“哎，还不是我那闺女。”王主任叹了口气，“今年硕士毕业，进了市一院，工作算是稳定了。就是这终身大事……她妈催得紧。上次校庆她见过邢总一面，回来就念叨了好几次。”
祝玥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纸箱的边缘。
“邢总这条件，确实没得挑。”李教授说，“年轻有为，长得也精神。关键是做科研出身，懂咱们这行的苦，以后肯定能理解医生家属的不容易。”
“是啊！所以我这不就想拜托您……”王主任声音压低了些，“您看能不能牵个线？哪怕先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行。”
“这倒是没问题。”李教授爽快地说，“下次他来学校，我组个局，叫上几个年轻人一起吃饭，自然一点。”
“那可太谢谢您了！”
“客气什么。不过小王，我得先问问邢总的意思，万一人家已经有……”
“那当然那当然！”
后面的对话祝玥没再听下去。她抱着纸箱，快步走过办公室门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回到实验室，她把纸箱放在门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早上没处理完的数据分析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在眼前晃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是邢鑫，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他发的：【演讲完了，校长非要留吃饭。晚点回去。】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
（二）
　　晚上八点半，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祝玥趴在卧室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听到开门声，她没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卧室门口停下。
“玥玥？”邢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很温和，“我回来了。”
祝玥还是没动。
床垫微微下陷。邢鑫在床边坐下，手轻轻落在她背上：“怎么了？不舒服？”
他的手掌很暖，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祝玥闭上眼，没说话。
“李教授给我打电话了。”邢鑫忽然说。
祝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说王主任想给我介绍他女儿，问我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邢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手指在她背上轻轻划着圈，“我说，谢谢王主任好意，但我有女朋友了。”
祝玥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邢鑫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嘴角微微上扬：“我还说，我女朋友特别容易吃醋，要是知道我去相亲，肯定要生气的。”
“谁吃醋了。”祝玥闷声说，又把脸埋回去。
邢鑫笑出声，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没吃醋？那怎么我一回来就有人趴在床上装鸵鸟？”
“我才没有……”
“好好好，没有。”邢鑫顺着她说，手却开始不老实，轻轻挠她腰侧的痒痒肉。
祝玥最怕痒，立刻扭着身子躲：“邢鑫！你放手！”
“不放。”邢鑫把她整个人翻过来，压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除非你承认你在吃醋。”
“我没有！”
“那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
“嘴硬。”邢鑫低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祝玥浑身一颤，手抵着他胸口想推开，却没什么力气。邢鑫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自己心口。
“玥玥，”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撒娇的黏腻，“其实……我以前虽然总板着脸，但心里特别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
祝玥愣住。
“觉得特别可爱。”邢鑫继续说，像是陷入了回忆，“你记得吗？大二那年，模特队招新，有个大一的学妹总来找我问问题。”
祝玥当然记得。
那个学妹叫陈璐，长得清纯可人，说话细声细气，每次见到邢鑫都脸红。她总是有各种“学术问题”要请教，哪怕那些问题明明百度就能查到。
有一次训练结束，陈璐又拿着笔记本过来：“邢鑫学长，这个走台步的发力点我还是不太明白，您能再给我示范一次吗？”
邢鑫正要回答，祝玥就从旁边“恰好”经过，手里拿着两瓶水。
“鑫哥哥，”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把其中一瓶水递过去，“练了这么久，累了吧？喝水~”
然后转向陈璐，笑容无辜又灿烂：“学妹也在呀？走台步的发力点其实不难，我刚开始练的时候也总错。要不我教你？鑫哥哥今天嗓子不太舒服，一直说话会疼的。”
陈璐看着祝玥紧紧挽住邢鑫胳膊的手，又看了看邢鑫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脸色白了白，小声说了句“谢谢学姐”，就低着头走了。
等陈璐走远，邢鑫才侧头看她，挑眉：“我嗓子不舒服？”
祝玥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垂下眼，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我、我就是看鑫哥哥有点累……对不起，我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做错事等待主人责罚的小动物。
邢鑫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谢谢。”
那天晚上送她回宿舍，走到楼下时，邢鑫忽然说：“以后不用那样。”
祝玥心里一紧：“鑫哥哥……讨厌我那样吗？”
“不是。”邢鑫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防备任何人。”
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我只看着你。”
当时祝玥的反应是什么来着？
她记得自己低下头，脸颊发烫，心里却一片冰冷。
因为那一刻她清晰地知道——她不是在吃醋，不是在捍卫爱情。她是在愤怒。
愤怒那个女孩可以如此坦然地、理直气壮地靠近邢鑫，可以用那样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感。
而她呢？她需要精心计算每一个笑容的角度，需要反复练习撒娇的语气，需要时刻警惕自己是否“演”得够像。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可以这样，被所有人理所当然地爱慕着？
“还有一次，”邢鑫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大三校运会，我跑四乘一百接力，跑完的时候，有几个其他学院的女生过来送水。”
祝玥记得更清楚了。
那是秋天，阳光很好。邢鑫刚冲过终点线，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运动背心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喘着气，撑着膝盖调整呼吸，几个女生就围了上去，递水的递水，递毛巾的递毛巾。
祝玥站在看台上，手里紧紧攥着自己准备好的水和毛巾。
她看到邢鑫礼貌地摆手拒绝了，说了句什么，然后抬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
他朝她招手，示意她下来。
祝玥跑下去，把水和毛巾递给他。邢鑫接过来，拧开水喝了一大口，然后用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
“等了多久？”他问，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沙哑。
“没多久。”祝玥小声说，目光瞟向旁边还没散去的女生。
邢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几个女生正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他忽然伸手，揽住祝玥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我女朋友。”他对着那几个女生说，语气平淡，但带着清晰的宣示意味，“谢谢你们的水，不过我有她准备的就够了。”
女生们面面相觑，很快散开了。
等她们走远，邢鑫才松开手，低头看她：“满意了？”
祝玥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记得自己咬着嘴唇，眼睛看着地面，脚尖无意识地蹭着跑道上的塑胶颗粒：“我、我没有……”
“嘴硬。”邢鑫捏了捏她的脸，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吃冰。”
他掌心滚烫，紧紧包裹着她的手。周围还有很多人，投来各种目光——羡慕的，好奇的，嫉妒的。
祝玥低着头跟在他身边，感受着那些目光，心里却没有一丝甜蜜。
只有一种扭曲的、黑暗的满足感。
看。
你们那么想靠近的人，现在牵着我的手。
你们只能远远看着的人，是我的。
“那时候你总是这样，”邢鑫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带着笑意，“表面装得大方懂事，其实小心眼得很。每次有女生靠近我，你就要么凑过来宣示主权，要么事后闷闷不乐等我哄。”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但我一点也不讨厌。反而觉得……很安心。”
“安心？”祝玥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邢鑫把她抱得更紧些，“觉得你是真的在乎我，才会这样。”
祝玥闭上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疼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在怀念那些“吃醋”的瞬间。
他在为那些“在乎”的证明而感到甜蜜。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些时刻，她心里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爱，不是在乎。
是嫉妒。是愤怒。是不甘。
是看着他在光里，被所有人仰望，而自己必须费尽心机才能勉强站在他身边时，那种几乎要把她撕裂的、丑陋的嫉妒。
“玥玥？”邢鑫察觉到她的沉默，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她，“怎么了？真生气了？”
祝玥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没有。”她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
邢鑫摸了摸她的头发：“那早点休息。明天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保密。”邢鑫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他关掉灯，躺下，从背后环住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后颈，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