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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突如其来的变故 ...

  •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林芸熙心里总萦绕着一个疑问:那么高挑挺拔、总是冷静自持的魏书程,怎么会怕黑?她想问,却又觉得直接打听别人的私事太过唐突。

      没想到,大大咧咧的许星眠替她开了口。课间,许星眠胳膊肘碰了碰正在看书的萧子轩,压低声音却足够让一旁的林芸熙听清:“喂,萧子轩,你和魏书程初中同班吧?他那么高的个子,怎么还会怕黑啊?”

      萧子轩抬起眼,目光在林芸熙微微侧耳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看向许星眠,声音放得很轻:“我只告诉你们俩,别往外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魏书程很小的时候,他妈妈……在一个晚上,因为抑郁症,吃了很多安眠药,没能救回来。从那以后,他就特别讨厌黑暗的环境,尤其是晚上一个人待着。”

      许星眠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追问:“那他爸爸呢?不管他吗?”

      萧子轩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爸爸在他出生前就不在了。妈妈走后,他是被几个亲戚轮流带大的,直到上初中才基本稳定下来。”

      林芸熙和许星眠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窗外操场的喧闹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她们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成绩优异的少年,身后藏着这样一段荒凉寂静的岁月。

      林芸熙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那他那些晚上,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许星眠和萧子轩同时看向她。许星眠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复杂:“咋了熙熙,你心疼了?”

      林芸熙没有否认,缓缓点了点头:“一定很痛苦吧……失去最爱自己的人,还是在那样无助的年纪。”她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的、独自蜷缩在黑暗房间里的魏书程,心口微微发涩。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三人回头,只见魏书程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红。他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甚至扯出一个略显随意的笑:“说什么呢?我都听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没事啊,都习惯了。我上幼儿园那会儿,还有不懂事的小孩骂我是‘没妈的野孩子’,说我妈是被我气死的呢。”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事。

      然而,对面三个人却没有笑。许星眠皱紧了眉,萧子轩嘴唇抿成一条线,林芸熙则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切的认真。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魏书程故作轻松的笑容在沉默中慢慢僵住,最终垮了下来。他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烦躁和局促:“咋了你们几个?我真服了,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这样吧?多大事儿啊……”

      “这一点也不好笑,魏书程。”林芸熙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他们那样说你,不是在开玩笑,是在往你的伤口上撒盐。我们听了,只会觉得难过,觉得心疼。”

      “心疼”两个字,像两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投入魏书程早已习惯于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的涟漪却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他整个人都怔住了,拿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自从母亲离开后,辗转于各个亲戚家,他早已学会了用沉默或自嘲来包裹伤痛,习惯了被同情或忽视,却很久、很久没有听过有人这样认真地对他说——“我心疼你”。

      那句在网上看过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我把痛苦当玩笑话讲,直到有人心疼地看着我,说这并不好笑。”原来,真正的滋味是这样的。不是被戳破伪装后的难堪,而是……冰封的角落,被一缕带着温度的微光,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惯常挺直的背脊,似乎有一瞬间,不易察觉地松懈了下来。

      ---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出闸的潮水般涌向校外。林芸熙婉拒了许星眠一起逛书店的邀请,背起书包,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试图让晚风带走白日里积攒的复杂心绪。路过那家常去的面包店,熟悉的甜香飘来,她却没什么胃口。

      快到自家楼下时,一种莫名的不安感隐隐浮现。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间,妈妈如果在家,厨房总会传来切菜或烧水的响动,爸爸若先回来,也能听到新闻广播的低响。可今天,整栋楼都静悄悄的。

      她掏出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指尖微微一顿。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瓷器破碎的脆响穿透门板,狠狠扎进她的耳膜!紧接着,是妈妈从未有过的、近乎嘶哑的哭喊:

      “林沐阳!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为了这个家,工作顾孩子,里里外外操持!你倒好,在外面养女人养得心安理得?!”

      林芸熙的手猛地一抖,钥匙“哐当”一声掉在瓷砖地上。她慌忙捡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门内,爸爸的声音低沉而暴躁,同样是她从未听过的陌生:“你闹够了没有?!整天疑神疑鬼!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法过?是!没法过了!”妈妈的声音破碎而绝望,“我眼睛真是瞎了才会跟你这种人结婚!离!必须离!”

      “离就离!我早就受够了!”

      更剧烈的撞击声、重物倾倒的闷响、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各种可怕的声响交织成一片风暴,从门缝里钻出来,将她死死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从脚底急速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她握着钥匙,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试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

      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景象,让林芸熙的呼吸彻底停滞。客厅宛如经历了一场飓风。她最爱的那个印着向日葵的马克杯,碎成一地狰狞的瓷片,在玄关灯下闪着寒光。沙发靠垫被甩得到处都是,其中一个甚至挂在了电视柜角上。茶几歪斜着,上面的烟灰缸、遥控器、果盘全部散落在地,水果滚了一地,香蕉被踩烂,粘稠的汁液糊在浅色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怒火和一种心碎后冰冷的尘埃气。

      妈妈站在客厅中央,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满是泪痕,胸口剧烈起伏。爸爸则背对着门口,站在阳台方向,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仿佛一触即断的背影。

      “妈……”林芸熙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妈妈闻声猛地转过头,看到女儿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脸上掠过一丝狼狈和更深的痛苦,但随即被一种决绝的怒火覆盖。“熙熙,你回房间去!”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命令。

      “回什么房间!”爸爸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让她看看!看看她妈是怎么发疯的!”

      “我发疯?林沐阳,是你逼我的!那个女人是谁?说啊!你敢做不敢当吗?!”

      “不可理喻!”爸爸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狠狠摔在地上,径直冲向门口。经过林芸熙身边时,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门被重重摔上,震得墙皮似乎都簌簌落下几粒灰尘。

      巨大的关门声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妈妈站在原地,挺直的背脊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几秒钟后,那根弦“啪”地断了。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缓缓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来,比刚才的嘶喊更让人窒息。

      林芸熙想走过去,想抱住妈妈颤抖的肩膀,想说“妈,别哭”,可她的脚像灌了铅,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她只能呆呆地站着,看着这个曾经温暖、充满饭菜香和欢声笑语的家,变得如此陌生、冰冷、满地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停止了哭泣。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站起身,脸上的泪痕还在,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她径直走进主卧,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开始机械地、迅速地将自己的衣物往里塞。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妈……你要去哪?”林芸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

      妈妈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熙熙,妈妈出去住几天。你……照顾好自己。”她走过来,抬手似乎想摸摸女儿的头,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很轻,很快。“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钱在抽屉里,需要什么自己买。”说完,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没有回头,就这样消失在了门外。

      “砰。”

      又是一声关门响。这一次,带走的是妈妈。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林芸熙一个人,和一地的破碎。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摊踩烂的香蕉泥上,泛着一种颓败的、黏腻的光。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没有哭,只是觉得冷,彻骨的冷,仿佛所有的温度都随着那两声摔门巨响,被彻底抽离了这个世界。

      ---

      第二天早上,林芸熙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刺醒的。她躺在自己床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校服。记忆回笼,心脏猛地一缩。她赤脚跑出房间,客厅还是昨晚离开时的模样,一片狼藉,寂静无声。她推开主卧的门——床上空无一人,被子整齐地叠着,爸爸根本没有回来过。

      他又走了。和妈妈一样,没有留下一句话。

      这一次,眼泪终于决堤。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视线。她蹲下来,开始捡拾地上的碎片。锋利的瓷片割伤了指尖,渗出血珠,她也毫无知觉,只是麻木地、一片一片地捡,丢进垃圾桶。收拾完碎片,又去擦地上的污渍,把靠垫归位,扶正茶几……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沉默地、一丝不苟地清理着这场家庭战争留下的残骸。

      每擦掉一块污渍,仿佛就擦掉了一点过去的记忆。那个会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的爸爸,那个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的妈妈,那些围坐在餐桌旁笑语盈盈的晚餐时光……它们曾经那么真实,此刻却像阳光下的泡沫,随着她手中抹布的移动,一个个无声地碎裂、消失,只留下满地湿冷的水痕,和心头一个巨大而空洞的、呼啸着穿堂风的缺口。

      她收拾了很久,直到阳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中。房子恢复了表面的整洁,可那种冰冷空洞的感觉,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挥之不去。

      周一,她必须要去学校了。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她用冷水敷了很久,勉强让眼睛看起来不那么明显。背起书包,锁上门,转身离开这个寂静得可怕的“家”。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那条走过无数次的通往学校的路,今天显得格外漫长而崎岖。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而前方等待她的,是必须独自面对的无尽黑夜,以及深藏在心底、不敢示人的、新鲜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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