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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负衰减假说 ...

  •   连续第五天下午四点,陆屿和林柚站在那面墙前。

      墙上的字迹如期显现,又在十分钟后准时隐去。他们已经对这个过程熟悉得像呼吸——光线切入的角度,字迹浮现的顺序,粉笔反光的微弱闪烁,一切都可预测,一切都符合计算。

      但今天,陆屿的注意力不完全在墙上。

      他在看林柚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刚完成的图表:横坐标是日期(9月11日到9月15日),纵坐标是“信息传输效率η”,五个数据点连成一条清晰的上升曲线。

      “斜率0.08,R²=0.94。”林柚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统计显著。衰减系数α确实是负值,大约是-0.07。”

      陆屿盯着那条曲线。五个点,从0.72开始,经过0.78,0.83,0.86,到今天记录的0.91。平滑上升,几乎线性。

      在通信理论里,负衰减几乎不可能——信号在介质中传播总会损失能量。但在他们的实验里,信息传输效率在提高。每一天的对话都比前一天更顺畅,理解匹配度更高,需要解释的次数更少。

      就像两台机器在相互学习中优化了通信协议。

      “所以假说H1初步验证。”陆屿说,语气平静,但林柚听出了其中的紧绷——那是科学家看到意料之外但符合理论预测的结果时的紧张兴奋,“人际信息传输中可能存在增益效应。”

      “但机制是什么?”林柚切到下一页,那是一张脑图,中心写着“增益机制猜想”,分支出几条线,“是认知框架的趋同?是共享语境的扩展?还是……”

      “还是更深层的神经耦合?”陆屿接过话,“有研究显示,当两个人深入交流时,他们的脑电波会同步。就像两座钟摆放在一起,最终会以相同频率摆动。”

      林柚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所以我们可能在无意中……同步了?”

      这个词一说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同步。不是刻意的模仿,不是妥协的趋同,而是两个复杂系统在相互作用中自发形成的协调状态。就像萤火虫群在夏夜里同时闪烁,就像鸟群在空中变换队形时没有领队却能保持统一。

      它很美,但也很……危险。

      因为同步意味着边界的模糊,意味着独立性的部分丧失,意味着“我”和“你”开始向“我们”演化。

      “需要更严格的控制实验。”陆屿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引入干扰变量,测试同步的鲁棒性。比如,如果我们讨论完全不同的话题呢?如果我们情绪状态差异很大呢?如果我们……”

      他停住了,因为林柚在摇头。

      “那不是控制实验,那是破坏实验。”她说,“如果我们真的在同步,那么强行引入干扰就像在研究共振时故意改变其中一个系统的频率——你会看到共振消失,但那只能证明共振对频率敏感,不能证明共振不存在。”

      陆屿看着她。秋日下午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她的表情很认真,是那种思考数学题时的纯粹专注。

      “所以你的建议是?”他问。

      “继续观察。”林柚说,“让系统自然演化。记录所有变量:话题类型,情绪状态,环境因素……然后看效率η是否依然上升。如果上升趋势持续,哪怕有波动,也能证明增益效应的存在和稳定性。”

      陆屿思考了一会儿,点头:“更严谨。同意。”

      他从书包里拿出实验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今天已经记录了基本数据,现在他在下面补充:

      “补充观察:连续五天η值上升,支持负衰减假说。但需注意——效率提升可能存在上限(η≤1)。当前η=0.91,接近理论极限,后续增长可能放缓。

      关键问题:如果η趋近1,意味着什么?

      猜想:η→1表示近乎完美的相互理解。但在实际人类交流中,这可能吗?还是说,我们的度量方式有缺陷,漏掉了某些维度的差异?”

      写完后,他把本子递给林柚。林柚读着那段文字,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得对。”她说,“我们的量表主要测认知匹配度,但人与人之间还有很多其他维度——价值观,审美偏好,幽默感,对痛苦的敏感度……这些很难量化。”

      “但可以尝试。”陆屿说,“比如价值观——我们可以设计道德困境选择题,看选择的一致性。审美偏好——给一组图片排序,计算排序相关性。幽默感……”

      他停住了,因为这个问题确实棘手。

      林柚却接了下去:“幽默感可以测试。找一组笑话,各自评分好笑程度,然后计算相关系数。”

      陆屿看着她:“你确定要这么做?那会……很诡异。”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两个人站在旧教学楼后,对着平板电脑上的笑话,一脸严肃地打分,然后计算相关系数。

      林柚笑了——不是那种大笑,而是眼睛微微弯起,嘴角有很浅的弧度:“研究需要。如果我们要建立完整的人际理解模型,就不能回避这些维度。”

      陆屿也笑了:“好。那明天开始,增加测试模块。”

      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林柚忽然说:“等等。”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陆屿:“给你的。”

      陆屿接过来。盒子是深蓝色的硬纸板,没有任何装饰。打开,里面是一块……电路板?

      不,不是普通的电路板。仔细看,上面焊接着几个简单的元件:电阻,电容,一个晶振,一个单片机,还有一个小小的液晶屏。板子边缘有USB接口。

      “这是什么?”陆屿问。

      “自制的心率变异度传感器。”林柚说,“我查文献时看到,心率变异度可以反映自主神经系统的状态,而自主神经系统和情绪、注意力都有关。如果我们想记录交流时的生理状态,这个可能有用。”

      陆屿拿起那块小小的电路板。做工很精细,焊点圆润均匀,布线整洁。显然是花了很多功夫做的。

      “你自己做的?”

      “嗯。周末做的。”林柚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我周末做了数学题”,“程序也写好了,插上电脑就能导出数据。采样率不高,但够用。”

      陆屿看着这块电路板,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感动?惊讶?还是……某种更深的共鸣?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教他焊第一个电路时的情景。松香的气味,焊锡丝的银亮,电烙铁尖端的橙红。父亲的手很稳,声音很平静:“电路和数学一样,都有确定性的美。电流只能沿着设计好的路径流动,就像逻辑只能沿着公理推导。”

      后来父亲去了美国,带走了所有的工具和仪器。陆屿再也没焊过电路。

      直到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林柚:“谢谢。这……很珍贵。”

      “只是工具。”林柚说,但她的耳尖有点红,“如果我们的研究需要更客观的数据,生理指标是个方向。不过有个问题——”

      她顿了顿:“传感器需要接触皮肤才能测心率。我们不能一直握着传感器,那会影响正常交流。”

      陆屿想了想:“可以设计一个佩戴方案。比如,戴在手腕上,就像手表。”

      “但那样太显眼了。”林柚说,“如果被人看见我们戴着自制设备在谈话,会……很奇怪。”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们的研究已经够边缘了,再加上奇怪的穿戴设备,恐怕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注意。

      “也许……”陆屿说,“我们可以只在没有旁人的时候用。比如在这里,旧教学楼后,下午四点,通常不会有人来。”

      林柚点头:“好。那明天开始,增加生理数据记录。不过我得再做一个传感器,你一个,我一个。”

      “需要我帮忙吗?”陆屿问,“我有焊台,虽然很久没用了。”

      林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有焊台?”

      “我父亲的。他出国后一直放在储物间。”陆屿说,“如果你需要,可以借给你。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做。”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

      林柚看着他,然后笑了:“好。一起做。”

      这个词,今天出现了两次。

      一起观测。

      一起做。

      从“研究伙伴”到“一起”,中间的边界在微妙地移动。就像两条曲线的相位差在缓慢减小,从π/4到π/8,到更小。

      但陆屿没有深入想下去。他把传感器盒子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林柚说。

      他们各自转身,但走了几步后,陆屿回头说:“对了,那个幽默感测试……我建议从冷笑话开始。太热的笑话可能会引入文化背景差异。”

      林柚也回头,表情认真:“有道理。那我今晚筛选一批冷笑话。标准是什么?完全不好笑,还是有一点点好笑?”

      “梯度设计。”陆屿说,“从完全不好笑到非常好笑,均匀分布。这样我们才能校准各自的‘好笑度标尺’。”

      “好。”林柚点头,然后补充,“这可能是人类史上最奇怪的研究之一。”

      “也可能是最有趣的。”陆屿说。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都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只是眼睛弯起,而是有声音的那种,虽然很轻,但在安静的旧教学楼后,听得很清楚。

      笑声在砖墙之间回荡,然后消散在秋风里。

      陆屿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储物间找焊台。

      储物间在阳台上,堆满了父亲留下的东西:书籍,仪器,装满零件的塑料箱。陆屿打开最里面的一个纸箱,看见了熟悉的绿色工具包。

      拉开拉链,焊台,烙铁架,松香,焊锡丝,镊子,吸锡器……一切都整齐地排列着,像父亲离开时一样。父亲是个有严重强迫症的人,每样工具都有固定位置,用完后必须归位。

      陆屿拿起焊台。黑色的塑料外壳有些发黄,但插上电后,指示灯正常亮起,加热也很快。烙铁头因为长期不用而氧化发黑,他用砂纸小心打磨,直到露出铜的原色。

      然后他坐下来,从箱子里找出一块空白电路板,几个元件,开始练习。

      烙铁尖接触到焊盘的瞬间,松香熔化冒出的白烟,焊锡丝熔化成银亮液体的过程……所有这些触觉、嗅觉、视觉的细节,都带着强烈的记忆回溯。

      他想起父亲的手握着他的手,教他控制烙铁的角度和停留时间:“太久会烫坏板子,太短焊不牢。就像解数学题——步骤太少不严谨,步骤太多冗余。”

      他想起父亲说:“陆屿,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一种人看到的是混乱,所以他们害怕,想要控制一切。另一种人看到的是隐藏的秩序,所以他们好奇,想要理解一切。你要做第二种人。”

      那时陆屿十岁,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十六岁,开始懂了。

      他把焊好的一个简单电路——就是一个LED加电阻——接上电池,LED亮起,发出稳定的绿光。

      看着那点绿光,他忽然想:父亲现在在做什么?在麻省理工的实验室里,焊着更复杂的量子电路?还是在对着一黑板方程思考?他会不会偶尔想起这个储物间,想起这台焊台,想起教儿子焊第一个电路的那个下午?

      手机震动打断了思绪。

      是林柚发来的图片:一个Excel表格,列着20个笑话,每个笑话后面有“冷度评分”(1-10分)和“文化依赖度评分”(1-10分)。她在下面写:

      “初步筛选结果。按冷度从高到低排列。建议从最冷的开始测试,逐步升温。另外,我查了文献,幽默感知确实有文化差异,所以选了文化依赖度低的。”

      陆屿点开图片,读那些笑话。

      第一个:“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沮丧?因为它有太多问题。”
      冷度:9.5 文化依赖度:1

      第二个:“平行线其实有很多共同点,可惜它们永远不会相遇。”
      冷度:9.0 文化依赖度:1

      第三个:“我告诉计算机我需要休息,它说:‘按任意键继续。’”
      冷度:8.5 文化依赖度:2

      ……

      第二十个:“量子物理学家去酒吧,酒保问:‘你要什么?’他说:‘我不确定,直到你观察我的选择。’”
      冷度:3.0 文化依赖度:7

      陆屿看着这些笑话,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不是因为笑话本身好笑,而是因为林柚的选择标准——完全符合研究需求,严谨,系统,有梯度。

      他回复:“列表很好。但建议增加一个维度:‘数学相关度’。数学笑话对我们可能更容易共鸣,这会混淆幽默感知测试的结果。”

      几分钟后,林柚回复:“同意。已添加数学相关度评分。需要重新调整笑话列表吗?”

      陆屿:“明天一起调整。另外,焊台找到了,状态良好。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做传感器?”

      这次林柚隔了比较久才回复:“周六下午?这周末我有时间。”

      陆屿:“好。我家地址发你。需要什么元件?我可以先准备。”

      林柚发来一个元件清单,很详细,连电阻的阻值和精度都标出来了。陆屿看着清单,想起储物间里那些零件箱。父亲按类型和规格分类存放,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也许父亲和林柚是同一类人。他们都相信秩序,相信分类,相信一切都应该有它的位置。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陆屿觉得和林柚相处很……舒服。因为他们共享着同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

      他放下手机,继续练习焊接。又焊了几个点后,技术渐渐回来了。焊点圆润饱满,像一个个微小的银色穹顶。

      焊到第五个点时,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林柚,是周浅。

      “陆屿,在吗?今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做了吗?我怎么算都和答案不一样。”

      陆屿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这个时间问作业,有点晚。

      他回复:“哪一题?”

      周浅很快发来一张照片,是作业本的某一页。题目是三角函数证明题,她写了半页的推导,最后卡在一个等式上。

      陆屿扫了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她漏掉了一个负号,导致后面的推导全错了。

      他拍了正确的推导过程发过去,很简洁,只有关键几步。

      周浅:“啊!原来这里要变号!谢谢你!这么晚还打扰你,不好意思。”

      陆屿:“没事。”

      他准备放下手机,但周浅又发来一条:“对了,这周五的数学小组,你要讲什么新内容吗?还是继续上周的信息论?”

      陆屿:“继续。会有新数据。”

      周浅:“是和……林柚一起研究的那些数据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陆屿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最后他回复:“是小组的研究数据。”

      一个模糊的回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周浅应该能读懂其中的回避。

      果然,周浅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哦。那……期待你的分享。晚安。”

      “晚安。”

      陆屿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变幻着颜色。他想起父亲说过,城市的光污染让星空变得模糊,但同时也创造了一种新的人造星空——无序中蕴含着另一种秩序。

      就像人际关系。自然形成的友谊,刻意维持的社交,研究伙伴这种半正式的关系……每一种都有它的规律,它的边界,它的能量流动方式。

      而他和林柚的关系,正在从“研究伙伴”向某个方向演化。那个方向还没有名字,但已经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一个物体的轮廓,虽然看不清全貌,但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它的质地,它的温度。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实验记录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观察记录:研究伙伴关系的边界在缓慢移动。

      现象:从‘各自记录’到‘一起制作传感器’,从‘独立思考’到‘协同设计实验’,从‘数据交换’到‘工具共享’。

      问题:这种移动是研究深化的自然结果,还是关系性质的变化?

      如果是前者,需要警惕——研究不应过度依赖特定伙伴关系,否则会失去客观性。

      如果是后者……需要重新定义关系吗?还是维持现状,继续观察?

      暂时决定:维持现状,但增加对‘关系变量’的记录。包括:协作频率,资源共享程度,非研究□□流占比等。

      目标:量化研究伙伴关系的演化轨迹。”

      写完后,他看着这些文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把自己的感情——如果这能算感情——拆解成变量,试图用数学工具分析。就像解剖一只蝴蝶来理解它的美,结果得到了一堆组织和鳞粉,却永远无法复现它飞舞时的轻盈。

      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这就是他理解世界的方式。唯一的方式。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还是周浅,但拿起一看,是林柚。

      “刚想到一个问题。”她写道,“如果我们的η值真的趋近1,接近完美理解……那之后会发生什么?理解度会下降吗?就像学习曲线达到平台期后可能出现的遗忘?”

      陆屿思考了一会儿,回复:

      “信息论里有个概念叫‘互信息饱和’。当两个系统已经共享了所有可能共享的信息时,继续交流不会增加互信息量,效率η会稳定在某个值,不再上升。

      但在人际关系中,也许存在另一种可能:理解本身会创造新的可理解内容。就像两个作家互相激发,写出各自单独写不出的作品。

      所以也许η不会饱和,而是会……周期性波动?在理解-创造新内容-再理解的循环中起伏?”

      这次林柚回复得很快:

      “这像是动态系统。理解度是状态变量,交流是驱动变量,而‘创造性共鸣’是正反馈机制。可以建模试试。”

      陆屿:“好。明天带笔记本电脑,我们可以现场建个简单模型。”

      林柚:“好。另外,传感器元件清单里,我漏了排针。需要2.54mm间距的,至少20针。”

      陆屿:“有。我父亲有很多。”

      林柚:“你父亲……也是做电子的?”

      陆屿看着这个问题,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写道:“理论物理,但喜欢动手做实验。他说,再美的理论也需要实验验证,就像再抽象的感情也需要具体表达。”

      发送后,他有些后悔。这句话太私人了,超出了研究伙伴的边界。

      但林柚的回复让他安心了:

      “同意。我们的研究也是——再抽象的模型,也需要具体数据验证。明天见。”

      “明天见。”

      陆屿放下手机,关掉台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想象着明天的场景:两个人,一台焊台,一堆元件,一块块空白的电路板。松香的气味,烙铁的热度,焊锡丝的银亮。还有那些冷笑话,那些效率曲线,那些关于理解和共鸣的讨论。

      这一切很奇怪,很边缘,很不像正常的高中生会做的事。

      但也很……对。

      就像两条余弦曲线,在亿万种可能的相位组合中,找到了那个让重叠面积最大化的值。

      虽然他们还没完全重叠。

      虽然也许永远不会完全重叠。

      但至少,他们在靠近。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陆屿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习那些笑话。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沮丧?因为它有太多问题。

      他无声地笑了。

      然后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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