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双系统耦合 ...
-
周六下午两点,陆屿家的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林柚站在门外。她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透明塑料工具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电子元件。
“进来。”陆屿侧身让她进屋。
林柚在玄关换了拖鞋,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打扰这间屋子的寂静。她环顾四周——客厅很大,但几乎空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家具。地板是浅色的木纹,擦得很干净,反着冷光。
“你一个人住?”林柚问。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父母出国后,就一个人。”陆屿走向书房,“工作台在书房,跟我来。”
书房比客厅有人气得多。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数学,物理,天文,信息论,甚至还有几本神经科学和心理学。书桌很大,上面已经摆好了焊台、烙铁架和工具箱。
林柚的目光被书架吸引了。她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书脊:“《量子计算与量子信息》《通信理论基础》《复杂系统导论》……你全看过?”
“大部分。”陆屿说,“有些是父亲的,我只是翻过。”
林柚抽出一本《意识探秘》,翻了几页,里面有很多手写的批注。字迹刚劲有力,和陆屿的字很像,但更成熟。
“你父亲的笔记?”她问。
“嗯。”陆屿走过来,看着那本书,“他对意识很着迷。说意识可能是宇宙中最复杂的信息处理系统。”
林柚合上书,小心地放回原处:“所以他去了麻省理工,研究量子信息和意识的关系?”
陆屿点点头,没有多解释。他打开工具箱,开始往外拿元件:“按你的清单,都准备好了。还多准备了一些,以防万一。”
林柚也放下背包,打开她的塑料工具箱。两个工具箱并排放在书桌上,里面的元件按类型和规格排列,像两个微型电子元件博物馆。
“你分类的方式……”林柚看着陆屿的工具箱,“和我很像。”
陆屿看了一眼她的工具箱。电阻按阻值从小到大排列,电容按容值,芯片按功能……甚至排针都按间距和针数分开放。
“强迫症。”他说。
“秩序感。”她纠正,和上次一样。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开始工作。
陆屿插上焊台电源,预热烙铁。林柚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电路设计图。
“传感器原理很简单。”她指着屏幕上的示意图,“光电心率传感器采集信号,经过放大滤波,由单片机AD转换,然后通过串口输出数据。我写了个简单的Python脚本实时显示和记录。”
“采样率多少?”陆屿问。
“100Hz。不高,但测心率够用。”林柚说,“关键是佩戴方式。我设计了两个外壳,3D打印的,可以像手表一样戴在手腕上。”
她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白色塑料外壳。设计得很简洁,弧面贴合手腕,有魔术贴固定带。
“你自己打印的?”陆屿拿起一个,仔细查看。打印质量很好,层纹很细,边缘光滑。
“学校创客空间有3D打印机。”林柚说,“我周五放学后去打的。”
陆屿看着她。为了这个研究,她做了多少准备?查文献,设计电路,写程序,3D打印外壳……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专注,需要真正的兴趣和投入。
不是随口说说的“研究伙伴”,是真的一起在做一个项目。
“那我们开始焊吧。”他说。
他们分工合作。陆屿焊主控部分——单片机最小系统。林柚焊传感器部分——光电管和运放电路。书桌很大,足够两人并肩工作。
刚开始有些拘谨。递元件时会说“谢谢”,焊完一个模块会问“你看这样行吗”。但很快,工作节奏就自然起来。
陆屿发现,林柚的焊接技术很好。烙铁拿得稳,焊点圆润,没有虚焊也没有短路。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你跟谁学的焊接?”他问。
“我舅舅。”林柚头也不抬,正小心翼翼地焊一个0402封装的电容——很小的元件,只有米粒大小,“他是电子工程师。小时候我去他工作室玩,他就教我焊东西。他说,女孩子也要懂技术。”
“他说得对。”陆屿说。
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烙铁接触焊盘的轻微嘶声,和松香蒸发时的淡淡白烟。
“你父亲教你的?”林柚问。
“嗯。他出国前。”陆屿顿了顿,“那时候他还有很多时间。周末我们会一起做实验,焊电路,搭望远镜。他说,动手做东西能让理论变得具体。”
“所以他是个实践者。”
“也是理论家。”陆屿焊好最后一个电阻,用放大镜检查焊点,“他说最好的科学家是既懂理论又会实验的人。就像费曼,既能推导路径积分,又能修收音机。”
林柚抬起头,笑了:“我也喜欢费曼。他那本《别闹了,费曼先生》,我看了三遍。”
“我看的是英文原版。”陆屿说,“父亲留下的。”
他们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很舒适,像是两个登山者在半山腰休息,不需要说话,只需享受共同的风景。
一个小时后,第一个传感器焊好了。陆屿接上USB线,电脑识别出串口设备。林柚运行她的Python脚本,屏幕上跳出一个实时波形——陆屿的心率信号。
“成功了。”林柚说,声音里有明显的喜悦。
陆屿看着那个波形。峰谷分明,节律稳定,大约70次每分钟。他的生命体征,被转换成数字信号,显示在屏幕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抽象化,数据化,变成了可以分析的对象。
“现在焊第二个。”林柚说,“然后我们可以做第一次同步测试。”
第二个传感器焊得更快。有了经验,配合也更默契。陆屿焊完主控,林柚就递来传感器部分的元件。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就像两个配合了很久的工程师。或者,像两个在实验室合作多年的科学家。
焊完第二个传感器,已经下午四点了。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书桌上投下金色的光斑。陆屿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时看见林柚正在测试第二个传感器。
她把它戴在自己手腕上,屏幕上的波形切换成她的心率信号。节律比陆屿稍快,大约75次每分钟,但也很稳定。
“好了。”林柚说,“现在我们可以测试同步性。”
“怎么测?”陆屿问。
“简单版本:我们同时安静坐着,记录三分钟心率数据,计算相干性。”林柚说,“复杂版本:我们进行不同类型的对话——讨论数学题,讨论笑话,讨论……个人话题,看心率是否同步变化。”
陆屿思考了一下:“从简单开始。建立基线。”
“好。”
他们并排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各自戴好传感器。林柚在电脑上设定好记录参数,按下开始键。
“现在,保持安静,尽量放松,但不要刻意控制呼吸。”她说,“三分钟。”
计时开始。
陆屿看着屏幕。两个波形并排显示,蓝色的是他的,红色的是林柚的。刚开始,两个波形完全不同步,峰值错开,频率也有微小差异。
但慢慢地,他注意到一些变化。
大约一分钟后,两个波形的节律开始接近。不是完全一致,但峰谷出现的时间差在减小。就像两个不同频率的钟摆,在某种耦合作用下逐渐同步。
他想起在文献里看过:当两个人处于亲密关系或深度合作时,他们的生理指标——心率,呼吸,甚至脑电波——会出现同步现象。这被认为是一种无意识的协调机制,有助于增进理解和信任。
但他和林柚……算是亲密关系吗?
他们是研究伙伴。他们在做一个项目。他们在一起焊电路,讨论数学,设计实验。
这算亲密吗?
他不知道。
三分钟到了。林柚停止记录,快速分析数据。
“相干系数0.32。”她说,眼睛盯着屏幕,“在0.1Hz附近有个小峰值。这是呼吸频率的同步。”
“显著吗?”陆屿问。
“对于第一次测量,算显著。”林柚调出频谱图,“看,在这个频率点,两个信号的相关性明显高于随机水平。”
陆屿看着那个小峰值。它确实存在,虽然不高,但清晰可辨。
“所以,”他说,“即使我们安静坐着,不说话,生理信号也在同步。”
“嗯。”林柚的表情很专注,是那种看到有趣数据时的表情,“现在测试对话的影响。”
她设定了新的记录任务:第一阶段,讨论数学题(一道三角函数证明);第二阶段,给冷笑话打分;第三阶段,自由对话(话题不限)。
每个阶段三分钟。
“准备好了吗?”她问。
陆屿点头。
第一阶段开始。
林柚打开准备好的数学题:“证明:cos(π/7) + cos(3π/7) + cos(5π/7) = 1/2。”
这是一道经典题,需要巧妙的代换。陆屿见过,知道解法。
“设S=cos(π/7)+cos(3π/7)+cos(5π/7)。”他开始说,“两边乘以2sin(π/7),利用积化和差公式……”
他说得很流畅,林柚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屏幕上的两个心率波形开始变化——讨论数学时,他们的心率都有轻微上升,大约增加了5次每分钟。但更重要的是,两个波形的起伏开始变得相似。当陆屿说到关键步骤时,两个人的心率都有一个小的峰值。
三分钟到。
“相干系数0.41。”林柚说,“比安静时高。数学讨论促进了同步。”
第二阶段:冷笑话。
林柚打开那个Excel表格,从最冷的开始。
“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沮丧?”她读。
“因为它有太多问题。”陆屿接。
两人都没笑。但屏幕上的心率波形显示,他们的心率都下降了——听到笑话时放松了。
林柚打分:“冷度9.5,好笑度1。我几乎没感觉。”
陆屿:“同意。冷度9.5,好笑度1.5。我可能比你有感觉一点。”
“为什么?”
“因为‘有问题’这个双关,在数学语境里有点意思。”
“好,记录差异。”林柚在表格里标注,“下一个:平行线其实有很多共同点,可惜它们永远不会相遇。”
这次陆屿想了想:“这个有点伤感。冷度9,好笑度2,但情感效价可能是负的。”
“负的?”
“就是不好笑,反而有点……忧伤。”陆屿说,“如果你把平行线比喻成两个人。”
林柚沉默了几秒。她的心率波形出现了一个小的波动。
“我同意。”她轻声说,“冷度9,好笑度1,情感效价-1。”
他们继续打分。大多数笑话得分都很低,但有两个数学相关的笑话,两人都给了一点点“好笑度”分数。
“量子物理学家去酒吧那个。”林柚读到最后一句,“‘我不确定,直到你观察我的选择。’”
这次陆屿笑了,虽然很轻微:“这个不错。冷度3,好笑度6。量子态叠加的梗。”
林柚也笑了:“同意。冷度3,好笑度6.5。我喜欢观察者效应。”
三分钟到。
“相干系数0.38。”林柚说,“比数学讨论低,但比安静高。幽默感知的同步度中等。”
最后阶段:自由对话。
计时开始后,两人都沉默了。
说什么?研究之外,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陆屿看着窗外。下午的阳光越来越斜,在书架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你……”他开口,又停住,“你为什么喜欢数学?”
问题很直接,很私人。超出了研究范围。
林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在思考。
“因为确定。”她终于说,“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里,数学是确定的。1+1永远等于2,勾股定理永远成立,余弦函数的图像永远那样起伏。不管我心情好不好,不管发生了什么,数学都在那里,稳定,可靠。”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爸妈在我小学时离婚了。那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什么都不确定。但数学作业还在那里,那些数字,那些公式,那些需要证明的定理……它们不会因为我的家庭变了就改变。那让我觉得安全。”
陆屿安静地听着。屏幕上的心率波形显示,林柚说话时心率有轻微波动,而他聆听时心率下降,像是更专注。
“你呢?”林柚问,“为什么喜欢数学?”
陆屿也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我想理解。理解为什么世界是这样的,为什么事情会发生,为什么……人会离开。”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
“你父亲离开时,”林柚问,“你几岁?”
“十三岁。初二。”陆屿说,“他说去美国做两年访问学者,很快就回来。但两年后,他说有了更好的机会,要留下。母亲说要去陪他,也走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你恨他们吗?”林柚问。
陆屿想了想:“不恨。但……不理解。我不理解为什么工作比家庭重要,为什么机会比承诺重要。我想用数学理解——也许人际关系也有某种公式,某种可以计算的最优解。也许他们只是选择了那个最优解。”
“但感情不是数学题。”林柚说。
“我知道。”陆屿苦笑,“但我控制不了。我就是想把一切都变成可以计算、可以理解的东西。包括……包括现在。”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心率波形:“包括这个。包括我们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为什么会一起做传感器,为什么心率会同步。我想理解。”
林柚看着他。她的眼神很柔和,没有评判,只是理解。
“我也想知道。”她说,“所以我们在做这个研究。不只是因为有趣,也因为……我们需要答案。”
三分钟到。
林柚停止记录,看向数据。
她愣住了。
“相干系数……”她的声音有些抖,“0.72。”
陆屿也看向屏幕。频谱图上,在多个频率点都有显著的相关峰值。两个心率波形在最后三分钟高度同步,起伏几乎一致。
“自由对话,”林柚轻声说,“让我们的生理同步度达到最高。”
她调出波形叠加图。蓝色和红色的曲线在最后阶段几乎重合,像是同一个人的心跳。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两人看着那个图形,都没说话。
太高了。0.72的相干系数,在心理学研究里,通常只在亲密伴侣或长期合作的搭档之间观察到。
而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可能是偶然。”陆屿说,声音有些干,“需要重复验证。”
“嗯。”林柚点头,但她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但即使是偶然,也太巧了。”
她保存了数据,关掉程序。动作很慢,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结果。
窗外,太阳开始西沉。金色的光线变成了橙红色,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书房染成暖色。
“该吃晚饭了。”陆屿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我该走了。”林柚开始收拾东西。她把传感器小心地装进盒子,把笔记本电脑收进背包。
陆屿看着她:“你可以……留下来吃饭。我叫外卖。”
林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用了,我回家吃。”
“好。”
他们一起走到门口。林柚换好鞋,背起背包,提起工具箱。
“谢谢今天的合作。”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传感器工作正常,数据也有价值。”
“嗯。”陆屿点头,“下周一,继续实验。”
“好。下午四点,老地方。”
“老地方。”
林柚走出门,下了几级台阶,又回头:“陆屿。”
“嗯?”
“那个自由对话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但如果你想说……我听着。”
陆屿看着她。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道金边。她的表情很认真,是那种“我愿意承担你的秘密”的认真。
“好。”他说,“也许……下次。”
林柚点点头,转身走了。
陆屿关上门,回到书房。
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着最后那张波形叠加图。蓝色和红色,他的和她的,在最后三分钟几乎完美重合。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实验记录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
“实验记录:第一次生理同步测试。
结果:安静状态,相干系数0.32;数学讨论,0.41;幽默测试,0.38;自由对话,0.72。
结论:深度对话显著促进生理同步。
问题:这种同步是原因还是结果?是因为我们相互理解所以同步,还是因为同步促进了理解?
进一步问题:同步度0.72在人际关系中意味着什么?
文献值参考:陌生人为0.1-0.2,普通朋友0.3-0.4,亲密关系0.6-0.8。
我们的值:0.72。
这意味着……
需要谨慎。需要更多数据。需要控制实验排除偶然性。
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偶然。”
写到这里,他停笔了。
直觉。这个词出现在实验记录里,很不科学。但他不得不承认,当看到那两个波形几乎重合时,他心里的震动不是纯科学的兴奋。
那是一种……确认。
像是走夜路时突然看到远处的灯光,确认自己走的方向是对的。
像是解一道复杂证明时,突然看到关键的一步,确认思路是正确的。
像是两条余弦曲线,在漫长的振动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让重叠面积最大化的相位差。
他合上记录本,走到窗边。
楼下,林柚刚好走出小区大门。她停在路边,从背包里拿出酸奶——是蓝莓味的,他认出了那个包装。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天空。
陆屿也抬头。
秋天的傍晚,天空是渐变的蓝紫色,云朵被落日染成粉红色。星星还没有完全出来,但最亮的几颗已经可见。
他想起了父亲教他认星星的那个夏天。父亲说:“星星看起来很近,但实际上相隔几光年。它们的光要旅行那么久,才到达我们的眼睛。所以我们看到的,都是过去的影子。”
他现在看到的林柚,也是“现在”的影子。光从她身上反射到他的眼睛里,需要时间——很短的时间,但毕竟有时间差。
他们永远无法真正“同时”看到彼此。
但也许,有些同步不需要同时。就像余弦曲线的相位差,只要合适,就能产生最大的重叠。
只要合适。
手机震动。是林柚发来的消息:
“刚想到,我们下周可以测试不同话题对同步度的影响。系统设计:选择五个话题类别——抽象数学,具体问题,个人经历,未来想象,无意义闲聊。每个三分钟,记录相干系数变化。”
陆屿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又回到了研究模式。用系统,用数据,用实验来理解那个0.72的意义。
也许这是对的。也许这是他们唯一能接受的方式——用科学的工具,探索科学无法完全解释的现象。
他回复:“好。另外,需要测试重复性。同样的实验,不同时间做,看结果是否稳定。”
林柚:“同意。长期追踪才有意义。也许我们可以……一直做到毕业?”
陆屿盯着这句话。
一直做到毕业。还有两年多。每周见面,每周实验,每周记录。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研究伙伴”关系会持续两年。意味着他们会积累大量的数据。意味着他们会……一起成长。
他回复:“好。长期研究。”
林柚:“那周一见。记得带电脑,我们要设计实验协议。”
陆屿:“好。周一见。”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星星更多了。他找到北斗七星,找到北极星,然后在心里计算:以北极星为基准,林柚家的方向大约是……
他停住了这个计算。
有些东西,不需要计算得那么精确。
有些同步,不需要知道精确的相位差。
只需要知道,两条曲线都在振动,而且振动的方式,让重叠的面积,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陆屿回到书桌前,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那个波形叠加图也消失了。
但在他脑海里,那两条几乎重合的曲线,还在那里。
蓝色和红色。
他和她。
安静地,同步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