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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提线人生(四) ...

  •   只见蒲明衣手中已握一柄戒尺,通体透银,不是寻常红木制作,倒像是由特殊石材制成,泛着银光,握端系有红色挂穗。

      他这回不是散发寒冷,而是周身火气蒸腾如火柱伫立在那。

      白九尧忍不住内心暗叹:唉,多俊俏的一个人儿啊,可惜不是岩石就是岩浆。

      他瞅了眼蒲明衣手里的戒尺,目光一顿。

      竟是问罪尺。

      此乃上品神器,既是神器,必有其独特异能。

      世间大多数人连它是神器都不知道,又谈何能知道它的功能?

      蒲明衣从不用它对敌,唯有在管教顽劣弟子时,才会偶尔显露分毫。久而久之,众人只当它是柄寻常戒尺。

      而来自上修界的白九尧,活了这么久,这东西他虽不是很了解,但还是懂一点的,仅此而已。

      问罪尺,顾名思义,可问罪,鉴出的罪越大,迸发的力量就越强。

      只是这“量罪”的标准,始终无一人能说清。

      在白九尧看来,这问罪尺应当是与神鉴台同出一脉,本质上其实相差不大。

      一般蒲明衣拿出来,那就说明他是真生气了。

      “你们,胆子越发大了,是说真话,还是要为师动手?”

      他的话里已然裹着隐隐怒气。

      李来节和陆甜甜顿时吓得齐齐低头。
      “师尊息怒!徒儿知错!”

      李来节和陆甜甜跪着把来龙去脉全盘托出了,丝毫不敢有所隐瞒。

      梳拢契确实是从方尘房里搜出来的。

      李来节便想偷偷跟着方尘,到时候来个人赃俱获,让方尘无法狡辩,再带到蒲明衣面前领罚。

      如此罪过,必然重罚。

      再将言论夸大扩散出去,掌门就算不想赶他出门,他自己也会不好意思留在门派。

      结果,跟踪了两月,始终不见方尘与妙妙幽会的场面。

      正当他要没耐心的时候,有个黑衣面具男子找到了他。

      面具男全程未说一句话,只递给他一张纸条:今日方尘必会去找风月楼的妙妙。

      随后面具男像从未出现过般,化成一股黑烟消失了。

      李来节这可高兴坏了,也没去思考面具男是何人?消息是否可信?只一心想着,既然有免费的情报,那便去看看也无妨。

      于是,那天,他拉上陆甜甜,说明一切,并按照面具男给的信息,蹲在风月楼。

      蹲了一整天,可算在傍晚看见方尘进入了风月楼。

      他们两个二话不说跟上,听到里头传来动静,两人不害臊地一脚踹开厢房门。

      “傻子方尘!竟敢偷来此地私会,败坏门风!看师尊这回能不能把你扫地出门......”

      谁知,厢房内却并未有他想象中的香艳之景。

      只见妙妙衣冠凌乱,看见人闯进来,吓得尖叫,躲到了帘子后面。

      而地上,方尘正虚弱地躺着,额头破了层皮正滴着血,流过半边脸,看起来伤得不清。

      妙妙流着泪,疯狂摇头摆手。

      “不、不是我,是他自己撞上柱子的......”

      李来节和陆甜甜相视一眼,似乎都看出来了对方的意思。

      陆甜甜指着方尘,扬声道:“好你个方尘,居然偷偷下山来风月楼这种地方,被我抓了个现行吧?”

      李来节顺势接话:“小草!跟我把这傻子拖回去,去师尊面前领罚!”

      林小草缩着脑袋,自然是不敢抗拒他大哥的话,“......是。”

      于是,方尘就被三人拖回了千山派,路上不少弟子跟着过来凑热闹。

      一帮人就这么指指点点闹闹哄哄地来到有归殿、蒲明衣跟前。

      听了他们的讲述,蒲明衣全程无话,半天才吐出两字:

      “愚蠢!”

      李来节和陆甜甜一句话都不敢吭声了。

      妙妙这时候也不哭了,如实将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几日前,同样有一位黑衣面具男找上了她。

      面具男将一小包药粉放到桌子上。

      “三日后,约见千山派方尘,此药放到他的茶水里。事成之后,给你赎身的银两。”

      面具男显然不想与她多商量,原地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了。

      妙妙惊魂未定,那人如鬼魅般来无影去无踪,只短暂地停留,却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

      她放下手里的小凳子,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药粉。当了风月楼多年的头牌,她只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什么——春宵散。

      顾名思义,一夜春宵。

      她很快便明白面具男的意思。

      只要她跟方尘发生关系,他就会给她赎身的钱。

      方尘帮过她,为她换来过一纸契约,让她得以一年不再受打骂欺辱,她感激他,也曾想过以身相许,可却一直没有机会。

      因他来时,只匆匆塞给她些碎银,说什么也不肯进去与她聚一聚。

      后来得知他的身份是千山派修士,来找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那种想法便不再有了。

      面具男的本意,会这般简单?显然不会。

      妙妙察言观色多年,又常年周旋于三教九流之中,岂会看不出这背后藏着的深意?

      妙妙捏着麻纸一端,葱白的指节绷得紧紧,腕骨微微发颤,她咬着下唇,脑中乱绪万千。

      她太渴望自由了。

      “风花柳地,无风,无花,无柳。”

      只有闻了想吐的脂粉香,每日迎上的不是咸猪手,就是油腻调笑。

      她每次都强忍着要吐的冲动,强装欢颜,献媚讨好。

      这么多年,那老鸨还故意刁难她,在她账单上动手脚,赎身的钱迟迟攒不下来。

      她想逃离风月楼,去看真正的风,真正的月。

      窗外暮色沉了,人们点起了灯笼,萤火虫在墙下灌木中飞舞,微光挑破暗色。

      谁能帮她?

      只有她自己。

      “别怪我,方尘大哥......”
      她吸了吸鼻子,揩去眼角泪水,将麻纸重新包好。

      “......之后,我便写信约了方尘大哥风月楼想见一叙。那日,我提前把春宵散掺进茶里,届时哄他喝下。只要事成,我便获自由身。”
      “谁料,他药效发作宁可忍着,也不肯靠近我分毫,最后竟一头撞在柱子上,神志溃散。”
      “......我正要喊人送他去医治,二位仙人便闯了进来,我便明白了这就是场栽赃陷害的局。面具男的并不在乎我是否与方尘大哥有染,他要的不过是我的口供,我便索性选择缄默。”
      “……到后来,只能帮二位仙人圆谎。”

      背后的面具男对这两人的预测是真的很准,能知道李来节定会诬陷,也能猜出妙妙会为了赎身选择答应他的要求。

      白九尧觉得,要是他没穿过来,那位方尘还真可能被他们套死。

      毕竟他后来被折磨得疯疯癫癫,平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真是有冤也说不清。甚至会被李来节和陆甜甜你一句我一句地做实罪名。

      蒲明衣更是只看表面,不看本质,颠倒黑白,谁有理听谁的,啥都不思考。

      简直就是一块木头。

      白九尧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瞟了眼依旧浑身火气的蒲明衣。

      蒲明衣向来谨慎,立马回了他一个想杀人的目光。

      白九尧有模有样地表演环顾四周,又用指头将额上的碎发捋回原位。

      挡住好啊,把眼睛挡住,谁都不知道我在运筹帷幄什么。

      “你二人,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禁足一个月,抄门规百遍,再去思罪崖反省五日!”

      “还有你们这帮人,不好生修炼,来我有归殿凑热闹像什么话?滚!”

      最后一字,蒲明衣几乎是吼出来的。

      满殿弟子俱是一抖,转瞬便个个垂着头,鼠窜般涌出有归殿。

      陆甜甜拉上妙妙,又拍了拍还跪着不动的李来节,示意他快走。

      蒲明衣生气,千山派无人不害怕。

      当年,陆掌门误将他种的茶树苗当杂草除了,他得知后提着双剑便上门报复。

      砸穿了掌门的寝宫不说,还波及旁侧弟子休憩的居所,害得一众弟子露天宿了许久。

      也不怪蒲明衣生气,那茶树苗是世间最珍贵最稀缺的“名品十三香”,可遇不可求。

      最后还是陆掌门拿出蓬莱仙岛所赠的不灭珠作赔,这才止息他的怒火。

      整个大殿瞬间一空,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此时仍有一人未动,便是白九尧。

      白九尧心中清明:这场诬陷风波、神秘的面具男,全牵扯着自己的生死,还有太多隐情,必须对蒲明衣说清楚。

      因为若不说,他这人可不会特意去考虑......

      “怎么?你要赖在这不走吗?”

      蒲明衣并未瞧他,只握定问罪尺,指尖轻轻刮过尺面,冷光映出他狭长丹凤眼,言语藏着危险:“既已还你清白,难不成还有何不满意?”

      白九尧神色未变,躬身上前。

      “蒲长老,面具男行事古怪,显然是奔着弟子性命来的,此次不得手,难保下次还......”

      话未说完,一记寒光骤然扫来,白九尧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直直摔出有归殿。

      殿门在顷刻之间“砰”地重重合上,只飘出一句凉薄的话:

      “关我何事。”

      白九尧在风中凌乱:好吧,他就别指望这名义上的师尊会护着自己,他只怕盼着自己死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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