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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提线人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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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甜甜及时把快要暴走的李来节拉到身后,“师兄,你吓到妙妙了。”
她在妙妙身旁蹲下,递给她一块新的手帕,温柔地看着她。
“妙妙,别害怕,这里没人敢欺负你,犯错的是我们千山派弟子,不会怪罪你,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些事,你只需如实告知即可。”
妙妙依旧不语,她又耐心道:“妙妙,你是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吗?喏,这里有笔,你可以画出来。”
谁知,妙妙哭声陡然拔高,哇地扑跪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对......对不起,仙人们,奴家、奴家真的不知道......”
陆甜甜急忙阻止她,把她扶起来,一脸不解。
“妙妙你别这样。这到底怎么回事?妙妙,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也许并非害怕,而是因为她真不知道。”白九尧双手一摊,看向蒲明衣,一脸真诚无辜。
“......蒲长老,弟子虽然有风月楼的契约,却并未与妙妙有过私会。只因半年前,妙妙对弟子有恩。弟子为报恩,才把家当都卖了换了一年梳拢契,只为给妙妙姑娘一年自由之身......”
李来节却不高兴了,“放屁!你不会提前与妙妙串通好了吧?是你威胁她!”
白九尧无语,他才没放屁。
根据方尘的记忆,他自然知道那梳拢契是怎么回事。
一年前,方尘初到千山派,正值被欺负最惨的时候。
冰冷交加的寒冬夜晚,他因没有完成蒲明衣交给的砍柴任务,被李来节等人从床上揪了起来,扔出了门派大门。无地可去,他辗转着走到了最近的云川镇。沥沥小雨,夹着细针雪花,冰冷刺骨,他蜷缩在瓦墙下,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身上只有一件很薄的乞丐服,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亦或者根本没有太阳。
“你,需要帮助吗?”
那是一道怎样的声音呢?嗯,方尘觉得,就像百灵鸟啼叫,带来了温暖的春天。
他抬眼,看到一位穿着裘衣女子,撑着一柄纸伞立在那儿。天太黑了,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想,她一定是一位如天使般温柔的女子。
“给你,你裹着睡吧。”女子将自己身上的鹿裘取下,扔到他怀里。
“今夜雪大,暂且收下暖暖。度过了今晚,是要还的。”
鹿裘还留有女子的温度,方尘有点不适,但那温度对他来说太珍贵了,珍贵到他舍不得离手。
“谢......谢谢你。姑娘家住何处,我明日必还。”
他贪婪地抱紧怀里的鹿裘,手脚渐渐回温。
女子看着他这样,忽然笑了,笑如银铃,“奴家乃风月楼花魁——妙妙是也。”
青楼女子。方尘稍微愣了愣,却没说什么,只是将鹿裘裹紧。
妙妙却再次笑了:“怎么?看不起我们青楼女子?”
“不不不!”方尘慌忙摇头,“我的母亲与你一样,也是青楼女子。”
“我只是想到了我母亲......”
妙妙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
“小乞丐,你也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方尘好似并不生气她把他认成了乞丐,他如今又与乞丐有何异呢?
“我自己。”
风月楼。
方尘站在门口,来来往往的莺莺燕燕实在让他不好意思抬头。
踌躇半天,终是走了进去,叫住了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支支吾吾道:“请、请问,花魁妙妙何在?我想见她。”
那位水蜜桃似的女子摇着小圆扇,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道:“哟哟哟,妙妙姐好生厉害,连小乞丐都能被她迷住。”
那百灵鸟般婉转的声音,恨不得把周围的人都引来。
“那可不是,改天叫妙姐教教咱们。”
“就她那傲娇样,仗着自己长得几分姿色,成天鼻孔朝人。都干咱们这行里,她整天清高啥,啧啧啧。”
“就是,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呀!小乞丐,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平日她都不肯跟我们分享她哄男人的手段,要不你给姐姐们说说呗?”
这两个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把方尘团团围住,活像蜘蛛精要吃人。
方尘连连退后,“姐......姑娘们!别误会,妙妙姐对我有恩,我是来道谢并归还她东西的,请各位指个路,多谢了!”
那三人不过也是逗逗他,倒也没有过多为难。其中一位指着楼上的一间厢房,意味不明笑道:“诺,妙妙姐就在那间厢房里。”
“多谢。”
方尘来到厢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还是在此等她出来?
谁知,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仔细听,是罐子盘子摔在地上的声音,隐隐还夹着争吵声。
方尘将耳朵凑近去听,听到什么“我打死你”你之类的。
他瞬间坐不住了,直接把门撞开开,冲了进去,正好看到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子一脸凶煞,扬起手掌朝跪在地上的妙妙扇了过去。
啪——
声音清脆亮堂堂,妙妙的右脸右眼可见地变红。
其实,她的左脸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眼角猩红,娇媚的脸上流着泪,唇边还有血,她跪在那,可怜得像飘零残花。
“妙妙姐!”
方尘大步上前,欲要阻止那男子再次动手。却不知,他这小瘦身板哪里是那强壮男子的对手。
只一下,他就被男子掀翻倒地。
“哪里来的小乞丐?你们风月楼是什么人都给进的吗?随便让外人闯入本少爷房间,你们风月楼不想活啦?”
这一嗓门,彻底把这里的老鸨吼来了。
“哎哟喂!大少爷,对不住啊,对不住!我们这就把他赶出去!你们、你们继续,老奴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人来打搅你们的事儿!”
老鸨怨恨地瞪了眼地上的方尘,喊来几个仆人,不顾方尘的叫喊挣扎,叫人将他扔出了风月楼。
方尘重重摔到地上,方才被打的那边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痛。
他望着风月楼的牌匾,拳头握紧。
此后,方尘省吃俭用,卖掉了自己能卖的东西。
偶尔偷偷下山行讨,总算攒出了一笔钱。可远远还不够为妙妙赎身。
他思来思去,近些日子他的师兄们欺负他更过分了,他的身子越来越弱,偶尔还会晕倒。再这样下去,妙妙姐的恩情没报答,自己倒先没了怎么行。
不能再等了,他打算先送她一年自由身,那也是好的。
......
“请问李师兄,我如何威胁妙妙?我不是被你们在床上抓到的么?你们不是还知道我是衣不遮体......”
白九尧似笑非笑,缓缓靠近李来节,声线平缓,不疾不徐:“既然妙妙姑娘不知道,那师兄你应该知道才是。那你便替妙妙回答一下,那是什么花?”
李来节仿佛被他的气势刺了一下,看着那头乱糟糟泛着油光头发下的黑瞳,沉默片刻后又恢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当时情况如此糟糕,谁会注意到你身上纹了什么鬼图案?”
陆甜甜也道:“就是,我们不知道是情理之中!你少惺惺作态。”
“那妙妙姑娘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吗?”
“这......”
场上弟子纷纷沉默,妙妙刚才一番大胆说辞,不像是会不知道与自己欢愉之人胸膛处纹了什么图案的人。
难不成傻子方尘真的未犯门规?
蒲明衣眉间凝着一团黑气,“希望妙姑娘如实相告,诬陷我派弟子便是在抹黑我千山派的名誉,届时若是查出来,定不会像这般客气了。”
妙妙哭得梨花带雨,鬓边碎发被泪水浸得微湿,眼眶红透得像受了伤的兔子。
白九尧也不是什么冷血之人,心中不免有些愧疚,毕竟她是被他叫来给他证明的。
“......蒲长老,既然已经证明我并未犯门规第二十条,那可放妙妙离开了吧?”
蒲明衣:“闭嘴,我做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废物多嘴!”
白九尧摸了摸鼻子悻悻退后一步。
“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方大哥,我对不起你......我......我实在没办法,我只是想赎身罢了......”
白九尧:“蒲长老,不问问李师兄么?好像是他找到我的......”
“我说了闭嘴!”
白九尧:......
李来节又抡起了袖子,欲上前,被陆甜甜拉住。
“傻子,你的意思是我诬陷你?”
白九尧自知已经掌握了场上的优势,蒲明衣显然已经不得不相信他是被诬陷的,那其他人......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第一,我不叫方尘傻子;第二,诬陷不诬陷我不知道,但你绝对没说实话,比如,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状态?”
“你!”
李来节袖下的拳头捏得紧紧,陆甜甜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蒲明衣眼神一凛,袖中的手一动,看向陆甜甜。
陆甜甜被他这么一看,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
“师、师尊,弟子知错!”
李来节一听,刚要转头说道什么,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句“师尊我们没错”转了个360度弯又憋回肚子里了。
随后就像陆甜甜一样,扑通一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