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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提线人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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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
方才乱哄哄如苍蝇闹腾不止的大殿,犹如被人突然按下暂停的指令,顿时鸦雀无声。
“......那傻子,方才说什么?”
弟子们面色可谓是如彩虹般绚丽多彩啊。
而要说其中脸色最黑最难看的莫属那位蒲明衣长老了。
只见蒲明衣大步上前,在众人的惊愕来不及反应中,一记响亮亮的巴掌已扇到白九尧脸上。
“......”
白九尧捂着火辣辣的那半边脸,暗自感叹这位傻子方尘的挂牌师尊下手是真又快又狠不留情面。
“废物,我蒲明衣何时承认你是我徒弟。”
蒲明衣居高临下地望着白九尧,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那只接触了白九尧皮肤的手。
“扇你,我都嫌脏手。”
白九尧:“......”
这人应该是有点洁癖的。
李来节见状,也大步迈出,白九尧眼疾手快,开始“啊”地大叫一声,抱着脑袋快速下蹲,正好躲过了另一个巴掌的来袭。
白九尧:有这样一位啥都要学的徒弟,蒲明衣你就偷着乐吧,但我可乐不出来。
“啊啊啊啊有鬼啊!!!走开!!!臭鬼!!!”
白九尧开始学着方尘发疯时的动作:抱头,蹲下,大喊有鬼!
李来节一看,撸起了袖子:“好好好,发病了是吧,我偏要打得你叫不出来!”
白九尧如猴子般开始了上蹿下跳,李来节不依不饶地追,握着拳头喊着“站住”,两人开始秦王绕柱。
弟子们也乱成一团,却也见怪不怪地旁观,要不是蒲明衣还在场上,他们可就要给李师兄呐喊助威了。
李来节倒有恃无恐,谁让他是天才少年呢。
那傻子方尘一发病就会灵活得像只猴子,到处跑到处窜,不用灵力的话,要追很长时间才能逮住。
可蒲明衣还在场上,这里还是他居住的有归殿,各种藏书藏品昂贵家木,李来节可不敢动用灵力。
“够了。”
蒲明衣作为长老,自然还是要表态的。
李来节呼哧呼哧地停下,心道平时给这傻子吃的还是太多了,下一餐他定要把他的那份全抢了一个包子都不留。
“把他给我拖下去,疯疯癫癫,丢人。”
蒲明衣眉目稍怒,一甩衣袖,“明日便开天雷塔,当众受罚。”
待他们都说完,白九尧才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声线平静毫无惧意。
“蒲长老只听那三人的片面之词,会不会太幼稚了些,证据何在?”
这一说,场面又热闹了。
“那傻子又正常了?”
“感觉他像突然换了个人。”
“不会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李来节也狐疑地看向他,目光虎视眈眈。
白九尧见状,暗道不妙,可不能让他们知道此方尘非彼方尘!
“五日前雷雨交加,我去灵山采灵草,被雷劈了一下,脑子清明了许多,不过不稳定。”
他这么一说,众人立马想到了五日前那场有史以来最震撼的闪电暴风暴雨暴雪。
满天都是雷电轰隆轰隆地响,感觉天上有神仙在打架似的,门派里五棵树当场被劈倒,三座殿庙屋顶被毁坏,闪电整整持续五日。
有人说看到雷电中有个人影,怀疑是有修士在渡劫。
李来节和陆甜甜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那天就是他们把白九尧赶去灵山上采药的,为的就是让他被雷电劈死,结果他居然好端端回来了。
他们以为是方尘运气好,灵山上如此多道闪电都没劈中他。
听到白九尧这么一说,原来不是运气好,是命硬,闪电都劈不死他,还让他得了好处。
李来节气得暗骂一声。
陆甜甜面无表情,只是袖下暗暗握紧了拳头。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暴雨天让人去山上采灵草,这做派,一听就是李来节能干出来的事。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还有传言说有人被雷劈后诞生灵根入了仙道的奇事呢。
方尘仅仅只是脑子清醒了点,也不足为奇。
白九尧偷偷瞥着众人的反应,内心松了口气:还好有方尘的记忆。
话说,那场如此轰轰烈烈的大雷暴雨还真有可能是本尊在渡劫。
当然,最后也是不负众望轰轰烈烈地陨落。
蒲明衣眯了眯眼,对他而言,方尘不傻又怎样?终归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也并非是他自己要收的徒弟。
“证据。”
蒲明衣手一摊,李来节立马意会,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字据。
“念出来。”
蒲明衣只看了一眼,便把那张字据还给李来节,神情依旧一幅生人勿近的凉薄样。
“是,师尊。”
李来节清了清嗓子,扬首大声念道:“风月楼梳拢契:自七月十日起,为期一年,妙妙姑娘专侍方尘公子,期限内妙妙不得接待其他顾客,不得......”
“......毕。”
朗读得那叫一个激昂澎湃,嘹亮响彻,
李来节:“师尊。读完了。”
陆甜甜道:“契约是在你屋子里搜出来的,别想狡辩。你与青楼女子私会已有半年之久,我和师兄一路尾随你,把你抓了个现行。”
“白字黑字,上面还有风月楼的印章,不会有假,你还敢不承认?”
这下子,弟子们开始对白九尧指指点点,嘴里都是什么“不知廉耻”、“登徒子”、“门派败类”之类的词。
白九尧深吸口气,躬身道:“可否请风月楼妙妙姑娘前来验证?”
言罢,李来节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主,就又要开口训一通时,蒲明衣伸手拦住了他。
“好。依你所言便是。”
“师尊,白字黑字,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您......”
蒲明衣寒了他一眼,“审讯讲究人证物证,若草草了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李来节看了眼底下的一众弟子,自觉住了嘴,退到一边。
蒲明衣说的不无道理。场上不仅有千山派的弟子,还有几位是来自其他门派的换修弟子。
换修弟子是来贵派修习和历练的,为的是门派之间的相互切磋指点,共同进步,正所谓“采他山之石以攻玉,纳百家之长以厚己”。
稍候片刻,千山派弟子便携着妙妙来到了有归殿。
妙妙好像哭过,眼底还有些泪痕,圆溜溜的大眼睛红彤彤,更显得她的娇美柔弱。
她一脸困惑问道:“请、请问找我来是何事?该说的,都已跟那三位小弟子说明了。”
“我、我的确与贵派的......方尘师兄签有梳拢契。”
白九尧不语,只是缓缓走上前,妙妙吓得连连后退几步,用手帕轻掩面孔。
“你、你要干什么!别乱来,你自己被发现的,不关我的事!”
“妙妙姑娘,你不必紧张。”白九尧勾了勾嘴角,“在下想请妙妙姑娘聊聊有关我们的肌肤之亲之事。”
一听这话,场上的人脸色各异。
妙妙愣了一下,缓慢支起脸来,脸色稍显不解。
白九尧却不打算解释,意味深长道:“妙妙姑娘可要尽数细来哦。”
妙妙混迹青楼这么久,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表情木了木,却也不拒绝,当下就开讲了。
说尽数细来就真尽数细来。
不到一会儿,在场的人个个变成红苹果,捂耳朵的捂耳朵,遮眼睛的遮眼睛。
清心寡欲的修仙之人哪里听得了这些,整张脸在黑脸和红脸之间来回切换:
这、这这都什么事?还有这种?还能这样?她在说什么?他、他干了什么?
“恬不知耻!”蒲明衣骂了一声后,冷冷背过身,没人瞧见他耳朵悄悄红了一度。
弟子们有的听不下去了,却又不好意思阻止她。
蒲长老都没发话,他们又能怎样,只能纷纷摇头、低头、转身、指指点点、咒骂。
妙妙讲完,便愣在那,眼眶泛红。
李来节整个脑袋就像一根火红辣椒,指着白九尧:“方尘!你到底在搞什么,高雅之堂上,你居然让一个青楼女子说出这些话!师尊......”
蒲明衣一甩衣袖回过身,正要开口,白九尧先一步道:“蒲长老别着急,我想问妙妙姑娘最后一个问题。”
妙妙:“你、你问。”
“我的心口处有一块胎记,母亲怕我长大后觉得难看,便在胎记处刺了一朵花。妙妙姑娘既然与我有过肌肤之亲,想必知道我心口处刺的是什么花。”
白九尧又朝蒲明衣看了一眼,发现他表情冷得似块冰,“蒲长老,若是妙妙姑娘能答得上来,能否证明我并未破戒?”
蒲明衣睫毛轻颤,神色不动。
“可以。”
得到答复,白九尧便又转向妙妙,妙妙不知怎的,被他一看,突然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眶含泪。
“是......是......”
妙妙眼神躲闪,接下来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李来节开始不耐烦地催促:“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赶紧说,那是什么花?磨磨唧唧的。”
被李来节这么一催促,妙妙突然哇地一下便哭了出来。
“呜呜呜......奴家......奴家不知道......”
李来节这下直接急眼了,怒气冲冲就要上前,“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