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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提线人生(一) ...

  •   “混账东西!你可知错?”

      随着一声巨大的惊堂木拍案声,白九尧一脸懵逼地睁开眼睛:

      前方主座上坐着一位黑衣劲装,玉冠束发的俊俏男子,正一脸冰冷地望着他。

      再看四周,满屋子都是统一款式校服的修士。

      白九尧咽了咽口水,脑中有如浪潮汹涌,万千疑问在心头。

      他、他不是死了吗?

      他本是上修界天下第一青恒仙尊,前一秒,他正在灵力充沛的九重洞天打着坐,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快要飞升成神的地步,正值突破瓶颈的关键时刻。

      终于,天道雷劫出现了。

      这是每一位飞升者必须经历的关卡,能撑过雷劫,则得道飞升,否则万劫不复。他认为以自己的实力渡个小小雷劫不成问题,谁知,正因他把天劫想得太过简单,命运跟他开了个大笑话。

      堂堂青恒仙尊,渡劫失败了。

      最后的情况是,被几百道天雷同时击中,灵核破碎,从九天之上徐徐坠落。

      可是,看看这周围,这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死了么?

      脑子好晕、好痛。

      他把手抚上额头,手心沾上鲜红。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如影像般在他脑子里极速播放。

      仅仅几秒,他彻底明白过来了。

      他这是误打误撞,夺舍了下修界的一名修士。

      这具身体并不是他的,而是一名叫方尘的废材,方年十七,据说经脉受损,徒有灵根却无法使用灵力。

      方尘的身世可以说是很惨了,是千山派掌门的私生子。
      他的母亲是一名青楼有名的头牌歌姬,多年前与千山派宗主陆天川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后来,歌姬就怀了孩子,提出让陆天川把她赎走,并娶她。

      谁知,陆天川就是个畜牲,嫌弃她出身不好,会有损他的声誉,非但没按照承诺为歌姬赎身,还彻底抛下她和孩子,再也没去看过他们一眼。

      歌姬那叫一个心寒和绝望,苦苦撑到孩子生出来,抚养到七岁后选择一条白绫结束生命。

      方尘便成了孤儿,呆在母亲卖艺的青楼里打杂。

      可想而知,娼妓的孩子、他爹还不要他——这两个标签打在他身上,过的日子就不可能好过。

      方尘出身不好,同他一块干活的人都瞧不起他,给他的活永远是最累的。

      他性格还极其古怪,进来的客人有时候会被他吓跑。
      影响了生意,青楼老鸨可就不愿意再留着他蹭吃蹭喝,想要把他赶出去。

      但是方尘从小就在青楼打杂,邻里街访都认识,要是知道他被赶到大街上,不仅醉香楼的名牌保不住,她也要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老鸨在傻子方尘住的柴房里搜出来他母亲留的遗书,知道了他爹是谁。

      于是就火急火燎带着方尘去千山派认亲。她在陆天川面前扬言要是不收了这傻子,她就散布他和歌姬当年的青流往事,还有他陆天川后来行的龌龊作为,到时候,千山派的名誉就彻底毁了。

      陆天川自然不可能让她把那些事说出去,当即就认下了方尘,还让方尘拜入长老门下修炼,塑造一位失而复得的“好父亲”形象。

      老鸨收了钱,坊间的消息就成了:陆天川掌门寻子多年,感动苍天,终于寻到了孩子,孩子无恙,入了门派修炼,亲人见面泪千行啊......等等。

      实在虚伪。

      实际上,方尘来到千山派照样不好过。

      别人不知道,但门派弟子们都自有明白的一说:
      那是青楼歌姬不知廉耻用了下作手段爬上掌门的床,悄悄生下的杂种,她想借孩子上位,想高攀修仙门第,可惜如意算盘打得稀碎。

      方尘一来,他们就开始每天欺负他辱骂他,各种称呼他的下流名字啥样的都有,傻子、小畜生、杂种、贱人、娼妓之子......

      安排给他的活也是最重的,说是来千山派修炼倒不如说是换了个好点的地方打杂。

      冬天还被他们赶到雪山挖灵草,回来还被各种打揍。喝最稀的粥,做最多的活。

      方尘就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下,逐渐疯癫,成天只会傻呵呵地笑,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了。

      而作为父亲、始作俑者的陆掌门,还庆幸他后来得了痴症不会乱讲话,并任由他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巴不得他哪天暴毙,将他当年的丑事掩埋。

      “傻子!又发呆,师尊问你话呢,听到没有!”

      啪——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在白九尧脸颊上,彻底把他从一团乱麻中拍醒。

      那名一脸戾气的少年再次扬起手,还想再扇第二个巴掌,白九尧可就不乐意了,眼尖手快地擒住了他要下落的手。

      他目光冷漠淡然,已然不是傻子方尘该有的,好在被他额前那坨又厚又油腻的大刘海遮住了,其余人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那少年见状,脸都绿了,登时大吼:“师尊!你看他,他又发病了!”

      话音刚落,座上那位阴沉沉的黑衣男子,手稍一抬,白九尧就感受到一股强劲的灵力向他袭来。

      他下意识做出防守的手势,忘记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无任何修为的凡人。

      当下就狠狠挨了那一击,重重摔到墙上,喷出一口血。

      白九尧捂住胸口,踉跄地撑墙站起来,脸色是无比的黑。

      不愧是废材,不仅没修为,身体强度也弱爆了!区区一个小法术,就到了吐血的地步。

      白九尧抬手随意抹去了唇边的血,望向那两人。

      出手的男子,正是方尘的师尊——蒲明衣。
      他眉目间裹着一层寒锐之气,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座上。

      在众长老中,蒲明衣呆在千山派的时间最短,陆天川便把方尘硬塞给了他。

      蒲明衣年少成名,本就心高气傲,却被逼着收他这块废物为徒,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虽没跟陆掌门撕破脸皮,但他也没真正承认方尘是他徒弟。那些弟子这么敢欺负他,自然也少不了他的默许。

      蒲明衣对于方尘遭受的各种孽待视而不见,对于弟子们诬陷他的一面之词也都不假思索地相信,动用门规惩罚他。

      可谓是,人不可貌相,衣冠禽兽是也。

      那扇巴掌还爱摆臭脸的少年,是蒲明衣的大徒弟李来节,天赋颇佳,素来是他带头整方尘,方尘能这么惨,他的功劳可不小。

      天赋好又怎样,也是个心思恶毒的人渣。

      白九尧如是评价。

      方尘无爹无娘,身边的人个个都想让他死于意外,但他命也是真硬,能奇迹般活到现在。

      他死前做的事,也让他颇有些意外和怜悯。

      李来节看到白九尧被整得吐血,脸都乐开花来。

      “哼,傻子识相点的,赶紧点头承认,别浪费师尊的时间!”

      “没做过的事为何承认?”

      白九尧开口了。

      李来节自然想不到平时一直傻呵呵不说一句话的傻子方尘会开口说话,还是个疑问句。
      他只道是自己幻听了,继续高昂着脑袋。

      这时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你被我们抓到在风月楼和青楼女子苟合,犯了门规第二十条——奸丨淫之罪!”

      那人是陆掌门和他夫人的正牌女儿——陆甜甜。

      掌门夫人生下她后,患了隐疾,不久便离世,陆甜甜便是在没有母亲的照顾下成长。

      她同样不待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她认为父亲不可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母亲离世不到一年就与青楼歌姬私会。

      她认为父亲是被歌姬使用了下流手段才不得已而为之。这么多年来,她都坚信他父亲是个好人。

      “你确定吗?”白九尧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晰又平静,这回,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们都在内心想着,那傻子居然开口说话了?!平时他们各种欺负他,他都一声不吭,被打也只是痛得呜呜抱头,可从来没吐出过一个字。如今居然能连续说了两句!

      当然,他们只是稍微震惊了一下,很快又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因为那傻子是傻了又不是哑巴了,如今他被发现犯了门规,还是罚得算重的那条,想说几句话狡辩一下也不奇怪。

      陆甜甜也没料到,却还是继续怒着双眼回答:“当然!我和李师兄一起把你从床上揪出来的!你当时衣不遮体地抱着那青楼女子又是亲又是抱,简直不忍直视!不知廉耻!师尊,你一定要重重地罚他!”

      “我也看见了,我和师妹两个人亲眼所见,你就是偷偷溜下山去了风月楼。哼!青楼歌姬的孩子,即便入了师门,也改不掉骨子里的秉性。”

      李来节站在陆甜甜旁边,双手抱胸,一副恶心嫌弃的表情,“小草你也看见了对吧?”

      被问话的林小草呆呆地望过来,点了点头。

      “我就说,这傻子本就是贱妇生的,他母亲有多卑鄙下作,他就有多无耻!”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能修炼?”

      “蒲长老,请您重罚!”
      “请长老重罚!”

      “蒲长老,重罚中的倒吊着三个月不错。”
      五脏六腑怕不是要从口里流出来......

      “我觉得......一千大板怎么样?”
      那人不得被打成一摊肉泥......

      “饿他三个月怎么样?”
      人恐怕成干尸了......

      “你们别太狠,还是让他去毒蛇潮里走一圈就行了。”
      恐怕连尸体都没了......

      围观弟子议论纷纷,各种各样的酷刑全说了一遍,如同百家争鸣。

      白九尧倒是觉得更像一帮豺狼正围住中间待宰的白羊,商讨是清蒸着吃还是油炸了吃,哪种更香?

      而那条白羊就是他自己。

      “你们选的都太便宜他了,他不是犯了淫戒吗,把他下面切了,别给他药和吃的,让他在疼痛中流血而亡......”
      “这、这这太狠了吧,你是个变态吗?光听着就......”
      “你乱说啥呢,谁说要弄死他了?掌门可没说。你别乱说,师尊是要根据门规公正判罚的。”
      “......啊对、对对对啊,你听错了,我是说让他在疼痛中深刻反省。”

      白九尧在一旁听得汗毛直竖:这下修界的修士都这么残暴的吗?

      他们上修界的人,修仙门派自是一家。弟子犯错,不用受审,空中浮岛有一个神鉴台,犯错的弟子只要站上去说出自己犯的错,神鉴台自会有精灵出来禀报该弟子是否有罪、罪深如何、该罚什么。

      而这下修界......恕白九尧很少来过,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上修界生活和修炼,一开始觉得震惊也能理解。

      上修界是最靠近神的地方,灵力丰沛,有着各种各样的神物。
      而下修界灵力稀薄,人们修炼都迟缓,更不用说会诞生像神鉴台这样的东西,很多规则自然是由人制定的。

      显然,这帮弟子的意思,就是打算让蒲明衣把方尘往死里罚。

      虽然陆天川没有明说,但弟子们脑洞发达,莫名其妙被陆掌门的大义所感动。

      “陆掌门明明是中了贱妇的算计,却不计前嫌,愿意收留那用下作手段生的孩子,已是仁尽义尽。”

      结果呢,杂种就是杂种,居然犯淫戒,简直是在给他们门派抹屎盆子,是在败坏他们的门风,他们忍不得。

      蒲明衣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眼皮也不抬一下,“既然如此,按照门规,重罚,去天雷塔下受二十道火雷极刑。”

      话音落,底下的弟子一片哗然,叽叽喳喳声四起。

      “师、师尊居然要用刑......我没听错吧?”
      “火雷极刑是拿来用在罪大恶极的犯人身上的,比如弑同门、屠百姓......”

      “火雷是什么?可是天空中劈下来的雷?可是这大晴天的怎么会有雷,难道师尊他们还能随时召唤出雷电来惩罚弟子吗?”

      “这一看你就没好好听夫子的课,千山派的天雷塔可不是一般塔。天雷塔内有几座寝殿这么大,中间有一个巨大黑漆漆的深渊,里面每天都劈出一道道火红色的雷电,威力极大。曾经有一位入魔屠了城的弟子,被长老们带到天雷塔洞口上方吊起来,每日承受着洞里天雷的折磨,受了整整一夜火雷,变成焦黑的炭,挫骨扬灰了。”

      “这、这这太吓人了。那、那那那傻子没有修为,能撑得过二十道?”
      “我认为他一个肉体凡胎肯定是不可能的。”

      “话说,天雷塔一百年没开启了,那傻子只是犯了个门规,就、就要这么大动干戈么......”

      李来节一听见有人敢质疑他师尊,立马不好气地瞪他。
      “你说的什么话?师尊一向秉公执法,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我觉得罚得好!那傻子活该,就该被这样罚!”

      秉公执法......
      这李来节是真敢睁着眼睛说瞎话,瞧瞧这一番话,像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吗。

      不止白九尧无语,其他弟子有些人听了也无言以对,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谁不知道李来节是全门派最有天赋最有前途最受掌门和长老器重的天才弟子啊?年纪轻轻,修为就到了结丹中期,敢惹他,没有好果子吃。

      白九尧:不是吧,我上辈子被天雷劈死,这辈子还要被火雷劈死?我是惹了雷公大神吗?

      白九尧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又拧了拧太阳穴。

      他平日里呆在竹林里恨不得修炼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一个人清静惯了,听着这一片叽叽喳喳的讨论,实在让他觉得烦躁。

      “......你就是我的师尊?那我可以坐下来解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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