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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祀山 神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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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祇山......
他神色黯淡下来。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画面,在脑海里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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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渺繁星下。
一片广阔无垠的湖水面中央,长了一株参天大树。
树桩奇大无比,叶片幽兰,泛紫。
却不繁茂。
反而时不时会掉落几片树叶。
飘飘悠悠,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
它闪着奇异的光芒。
四周萤火点点,宛如夜空中的星辰,坠落。
“汝,为何还不杀了他?”
声若洪钟,沧桑得仿佛从远古之初就已存在。
大树下,一名白发男子双手交错置于额头,正趴跪在地上。
“神主,我......”
男子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想,再多等几年。”
忽地,一阵风拔地而起。
白发男子如同雪球一般滚飞了出去。
“等?吾没有时间等了!”
神树发怒。
那阵风,内劲不小。
就算是顶尖的宗师级别高手,生生挨这一下,也不好过。
何况是一雪子。
一雪子闷哼一声,唇角很快就溢出血来。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很快就捂住胸口爬回来。
他身子□□地跪着,目光神色却不失虔诚。
“神主,您息怒!”
他五脏六腑剧痛,却仍咬着牙坚持。
“弟子一定会杀了神子的。请、请给弟子一些时间......”
神树似乎正在平息怒气。
并没有及时回话。
良久后,才道:“当年,赤霄山人选了汝作为神子的抚养人。要汝,授以苍世神功。”
“如今,十二年已过,修到第几层?”
一雪子手指攥着月白袖子,冷汗顺着鎏金面具边缘往下渗,滑过滚动的喉结。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一层。”
“......”
“苍世神功一共就四层!”
洪钟般的声音里夹杂了怒气。
“神子天赋非凡,十岁化形,苍世神功也不是什么难功,正常只需一年就能修到四层。”
“两年,为何才一层?”
神树如果有人形,恐怕已经要气撅过去了。
“神主,您息怒!弟子一定会......”杀了神子。
一雪子话还未说完,又是一阵强风,裹着簌簌残叶,将他卷进了湖底。
坠落间,他只能听到神树最后的话——
“吾累了。”
“不要再辜负吾对汝的期望。”
“赤霄会传递吾的神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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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白九尧按照蒲明衣的吩咐,三更,也就是子时这个时候去找他。
前脚刚进入月瑶轩,就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气环绕在自己周围。
他白天猜测,那些弟子应该不是简单的猝死,而是有邪祟魔物在作祟。
该魔物应该具有蛊惑人心、制造幻觉之类的手段。
于是他吃了颗清新丸,能保证自己大脑时刻保持清醒,不被眼前的幻境所迷惑。
那些什么白衣鬼啊什么的幻觉通通吓唬不了他。
哪成想,他还真看见鬼了。
白衣、白发、全身惨白的女鬼。
就直愣愣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要走的路。
白九尧刚才还刹不住脚,差点要撞上去。
没有嘴巴,没有鼻子,惨白的面上只有两个深陷的眼眶。
而那死白的、没有瞳仁的眼珠子,正一瞬不瞬地对着他。
“......”
在这个近距离下,那漂浮的白色裙摆,飘扬的头发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如此逼真、清晰。
这不是幻觉。
这白发女鬼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的东西。
“......”
白九尧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恢复住了冷静的姿态。
白九尧:“让一让。”
“......”
“女鬼”保持漂浮状态,没有动。
“你不让那我走。”
“女鬼”还是不动。
白九尧绕过“女鬼”,径直朝有归殿走。
走着走着,脚步不自觉加快。
他绝对不是害怕哈,他怎么可能害怕?
呵!
他提前到有归殿,这样还能给蒲明衣留个好印象。
到了殿门口,他先扬声一句:“蒲长老,您找我?”
然后再从门口拐进去。
“是要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么?”
结果拐进去的时候,迎面撞到一团白色的东西。
没错,刚才那“女鬼”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殿门口正等着他呢。
他直接就投入“女鬼”的怀抱里了。
“......”
来不及叫喊,脑中犹如被一根针扎了一下。
意识开始溃散。
......
再一睁眼,他发现他正悬浮在空中。
腰上被一只惨白骷髅手环住,“女鬼”正抱着他飞驰在一片野林中。
“......”
白九尧奋力挣扎,一拳正中身后的“女鬼”脑门上。
“女鬼”好像没想到他会醒。
凄厉地尖叫一声,声音就像尖锐的哨声。
“女鬼”的手松了一下。
白九尧趁机再次挥出大力一拳,裹着强劲灵力。
“女鬼”再次尖尖地长嚎。
下一瞬,它忽然化作了一团白色烟雾。
消散在空中。
白九尧利落地从空中落下,单手扶地。
眼睛如狼般将四周扫了遍。
不认识。
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黑漆漆阴森森,应该是哪里的深山老林。
他拍拍手起身,正要往前走两步。
忽然听到一片整齐的话语声传来——
“神其来格,享此洁虔,神其往矣,留祉绵绵......”
“......”
白九尧皱着眉回头。
看到排成长龙的棺材队伍,从他身体穿过。
仿佛没有看到他。
“神其归来,鉴此精诚......”
鼓乐齐奏。
打头的有五位,身穿宽大松垮的红白相间祭服,帽兜将他们的脸都遮了个大半。
“神其安息,遗泽长倾!”
白九尧看了眼自己的手。
透明的。
好家伙,他现在是魂魄状态。
棺材队伍浩浩荡荡,整整三十具棺材,排成两排。
队伍两端的人高举着祭旗,上边画着看不懂的纹路图腾。
中间打头的三人,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正跳着令人看不懂的舞。
棺材都是形制统一的松木棺,棺身覆有白布垂下,抬棺的人皆穿白衣,面裹白巾。
他们动作整齐,跟着鼓声节奏走的。
“神祭仪式。”
白九尧猜出来了。
因为神祇山的存在,这种仪式在上修界很常见。
人们会选择吉日祭祀,期盼神灵降临,祈求神灵赐予恩惠福祉。
仪式通常会备有象征天地的玄纁二色帛,松墨撰写的祝文,案上陈三牲。
也不一定,每个地域的人风俗信仰不同,这种仪式也或多或少有所区别。
但方才整整三十具棺材......
看着着实有点诡异。
这种的神祭仪式也不是没有。
在神祇山最西边那儿,神祭仪式就备有棺材。不过棺材里装的可不是人,而是木桩人,会贴上灾疏。
桩人贴灾疏,是将人间疾痛、岁时祸端全写在上头,向神灵“告灾”。
入棺则是“封灾”。
将棺木埋在土中,祈求来年山灵护佑,百姓不受病痛、灾厄缠扰。有借棺木 “隔阴阳、断邪祟” 的意涵。
白九尧跟在队伍后边,七拐八拐,不知从哪里开始,前方出现了几团光亮。
是火把将四周照得光亮通红。
只见这地方有一座由黑石堆砌起来的圆形高台,上方摆有一个灵坛。
祀官身着玄色祭服,腰间系绘有山纹的绶带。
他们双手垂在身前,扬声:“入棺!”
棺夫们一推,棺材便落入早已挖好的坑穴中。
也是这个时候,白九尧感受到一阵强大的吸力,将他瞬间抽走。
再一睁眼,四周黑漆漆看不见东西。
身侧好像传来一声属于人的呼吸声。
他几乎是瞬间翻身而起,在黑暗里精准地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双腿发力将人抵在身下。
“你是谁?”
身下的人没动。
察觉到身下的人好像没有威胁性,白九尧便很耐心地等他答话。
“蒲明衣。”
白九尧一听,脸色瞬间大变。
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啊蒲长老,怎么会是您?您怎么会在这?”
蒲明衣没有立刻回答他。
“蒲长老?”
蒲明衣淡淡地回:“嗯。”
白九尧:“......”
这到底什么情况?
您倒是解释一下哇。
“这里是......反正不知道是几百年前哪一天的神祭仪式现场。十八位弟子的魂魄就在幻女的梦魂镜中,得找回来。”
随后,蒲明衣又简单地说了一遍如今的情况。
“我们......穿越回了过去?”
白九尧有点惊奇。
这种情况,倒是第一次见。
“嗯。”
蒲明衣回答的语气有点恹恹的。
并不像他平时的那种语气。
蒲明衣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他没细想,他才认识他不到几天,过于自信地去揣度人家的心情未免不现实。
白九尧:“怎么找?”
蒲明衣:“不知道。”
白九尧:“......”
“你不知道还敢来?”
蒲明衣在有归殿待了那么久,幻女却从未对他出过手。
如今突然出现在这,还把他身体也带过来了,让他能魂魄归位。
他猜蒲明衣并不是被幻女带过来的,是自己想办法过来的。
他甚至还能猜到这种穿越时空的法术,百分之百是禁术。
用禁术多半是会付出代价的。
不仅会遭受反噬,还一般伴随着修为倒退、功力尽失、寿元折损等附加代价。严重还可能丧命。
这单拎一条出来,对修炼者来说,在动用禁术前都要掂量再三、慎重考虑。
“你是要来救那十八名弟子?”白九尧有点替他不值。
蒲明衣:“是十九位。”
哦,对了。
还有他自己。
白九尧了然地点点头。
“啊!你们是谁!”
这口棺材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本来就在这里的“活祭品”。
蒲明衣手在他身上穴位点了几下,那人便昏过去了。
“只是睡着了。”
“好。”白九尧回应。
棺材里挤着三个人,实在有点呼吸困难。
外边的祀官还在念着词,这是神祭仪式最长的环节。
蒲明衣正好可以想办法去拿梦魂镜。
“幻女的梦魂镜一般会被祀官放在灵台上,刚才打开过,放出了‘活祭品’们的魂魄。他们并不知道里边还有十八个魂魄,那正是我们要找的。”
“一会儿拿到之后,不可久留,直接跑,我拖住他们。”
蒲明衣在黑暗中抓住了白九尧的手,他的掌心很凉。
白九尧被惊到,但却没有缩回来。
一颗珠子被放到他手里。
滑溜溜,冰凉凉的。
蒲明衣:“这是不灭珠,里面有我施的法术。抢到之后往正南方向跑,捏破珠子,法术会被激活,你就能回到原来的时空线。”
白九尧:“那你怎么回去?”
蒲明衣:“回去的第二个办法就是靠这口棺材。但肯定是不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回去的。也是不能杀他们,只能引走。否则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
“所以可能要迟一点才能回去。”
这里根本看不见脸,两人在黑暗中对话,连各自微妙的表情都看不到。
白九尧其实很想问问。
他到底知不知道,时空穿越的禁术,最不能耗的就是时间。
本就不属于这个时间线的人,在这待的时间越久,反噬、后果也会随之增加。
“好。”
白九尧不知道该说什么,蒲明衣对他而言......只是陌生人吧。
他应该拎清的。
虽然他是原主的师傅,那他不是更应该听师傅的话不是吗?在乎生死什么的,真谈不上不是吗?
虽然,他已无数次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影子。
也曾无数次地劝告自己,不要再把别人当成一雪子了。
他必须警告自己,那不是他。
他们只是身影像,并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只是巧合。
世界上形形色色、似曾相识的人太多了。
他去看过外面的世界,遍过人山人海,最后不过是渺渺众生之间的擦身而过。
菀菀类卿,终究非卿。
“还请蒲长老多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