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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孬子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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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接连碰壁的现实，褚卿月暂时搁置理想人选，与总导演转向常规内娱。刚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安可便捧着一个国际快递小跑进来。包裹很轻，拆开是一小块紫色包装的瑞士Milka巧克力，下面压着一张打印字条：【你只配吃我剩下的——沐熙】
褚卿月：“……”
她身边到底聚集了多少品种的活宝。
她敲字问：【莫名其妙寄的什么玩意儿？】
对面没回，估计又在哪个冰天雪地里忙着陪赛或发疯。
褚卿月把巧克力搁在桌上，吩咐安可：“联系总导演和编剧组，现在出发。面试不能迟。”
《清明谷雨》这块古装饼早已在业内激起暗涌，凡有姓名、有野心的演员无不摩拳擦掌。
选角室内，编剧组面前摊开资料低声交谈。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补妆的窸窣，以及无声的紧绷。
褚卿月悄声走进来，在远离主考席的角落坐下。她今天穿一件没标识的拉伦劳夫米白毛衣，宽大墨镜遮住半张脸，指尖搭在扶手上，姿态疏离。
不仔细看，没人会注意到这个隐在阴影里的女人才是执掌整部剧生杀大权的制片人。
这时，沐熙的回复弹了出来。
【蟹黄包爱吃奶黄包：哦这个啊，半年前在瑞士滑雪时买，这种巧克力里面缺了一块。登入网址输入代码，总部免费寄给世界上任何你想见的人。没想到发货这么慢，现在才到。】
【信号弱：你有病啊，千里迢迢就为寄块残缺巧克力挑衅我？】
【蟹黄包爱吃奶黄包：过奖过奖。[抱拳]】
褚卿月指尖顿了顿。
【信号弱：这巧克力还有么？链接发我。】
【蟹黄包爱吃奶黄包：跟我客气啥！真是的，又不是没吃过。当面给我就行，瑞士寄多麻烦。】
褚卿月面无表情地敲：
【信号弱：不是寄给你的。】
【蟹黄包爱吃奶黄包：……】
【蟹黄包爱吃奶黄包：把这句话撤回。我假装没看到】
几秒后，一个代购名片被甩过来。褚卿月利落添加、下单，拿到分代码后登录官网。
在接收人地址栏，她输入：
法国，波尔多，路西安酒庄。
XiYAN Lucien 收。
附注：【狗不能吃巧克力】
发送。
页面显示“心意已启程”。
褚卿月放下手机，目光移回选角室前方，墨镜下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庄园那么多，这板巧克力真能恰好送到他手里么？
算了。
反正老外也看不懂中文。
几个备选人接连试戏，却总差些火候。导演交换眼神，叹息无声蔓延。褚卿月早已习惯，正要端起水杯——
“褚——卿——月！！！”
一声怒吼破门而入，惊得她手一抖。
众人愕然望去，一个穿燕尾服、头发焦黄的年轻男人正往里冲，屁股撅的跟汤姆猫一样。被两名工作人员狼狈拦在门口。
“先生先生，试镜请走流程……”
金昀胥却霸道惯了，胳膊一甩，指着褚卿月拔高嗓门：“褚卿月！可算逮着你了！特意从海城躲回老巢了？！”
褚卿月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所以，你特地从海城飞回来就为了跟我吵架？”
她扫了扫四周那些好奇诧异的眼光，声音压低：“清醒点，丢人的是你。”
片场顿时安静。
金昀胥脸涨红了，抱起双臂：“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小爷我带人来试镜的！正经事！”
他侧身，露出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女孩——低着头，手足无措。
“瞧见没？”金昀胥抬着下巴满是炫耀，“KING娱乐的未来之星！”
褚卿月瞥了那女孩一眼，闭了闭眼，朝总导演递了个眼神。
导演立刻起身评委和工作人员：“大家辛苦，我们换个会议室。”
人群鱼贯而出，只剩三二人。
门关上。
褚卿月又抿了口水，声音平缓：“不好意思，我一般不跟老赖讲话。”
“你！”金昀胥手指发颤，“当年那点破事不是早一笔勾销了吗？！”
“一笔勾销？”褚卿月抬眼，绿眸凝冰，“那是在法院判决生效、你差点上失信名单。钱是你家金总骂得你狗血淋头后捏着鼻子替你填上的窟窿。怎么，家法没让你长记性？”
金昀胥被她揭了最不堪的老底气到胸膛剧烈起伏，却无法反驳只能硬扭话题：：“你凭什么欺负我周二哥哥！他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现在还求你复合？我呸——！”
“哦？”褚卿月仿佛听到笑话，“既然你这么心疼他，你俩在一起不就得了？一个眼睛不好，一个脑子不清。”
她语气“诚恳”：“反正你爸气你男女通吃。要我说，你该投胎成蜜蜂，屁股长刺也找不了男朋友了。”
“你……”金昀胥话都说不利索，“你真恶心！低俗、猥琐至极！语言龌龊，心思下流！”
“比不上您。”褚卿月轻飘飘道，“听说你跟权懿铭的官司败诉了？输得挺彻底。强扭的瓜不甜，不如体面放手。”
“谁需要他们了！”金昀胥拔高音量，“KING离了那几个照样转！小爷我分分钟捧出下一个顶流！”
“是吗？”褚卿月忽然弯起眼睛，“友情提醒，刚才那句话……万一被录下来送到二审法官手里，商业诋毁、恶意压榨员工的嫌疑可就坐实了。”
金昀胥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浇头，吓得猛地回头四顾目光仓皇搜寻可能隐藏的录音笔或摄像头。
然而身后空空如也。
他愣了两秒猛然反应过来——又被这女人给耍了！
褚卿月从容起身，掸了掸衣服。
“看来金少不仅记性不好，判断力也堪忧。”
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门口。
选角室里只剩金昀胥粗重的喘息。
褚卿月按了按眉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她大学主修经济，对资本市场里的尔虞我诈、庞氏陷阱与金融风暴理论可谓倒背如流。可万万没想到命运给她分配的商战对手会是这样一个智力水平令人忧心的角色。
金昀胥，皇朝娱乐——前身“KING娱乐”——的现任掌门。皇朝曾是行业龙头，港资背景深厚。天工映画初创时与皇朝合作甚是愉快，褚卿月亲自操刀为其艺人写了好几首热门金曲。
变故始于金昀胥走马上任。他是金总与一位韩国女星的混血独子。自幼体弱药，罐子里泡大，却不知为何养成了睥睨众生的爆棚自信。不仅把头发染成扎眼的金黄以“匹配”姓氏，还将公司更名为张扬的“KING”，可惜行事作风却日渐跑偏。
当年他心血来潮非要下海经商，他老爹深知这便宜儿子的斤两拗不过，便把集团旗下投资潜力最小、近乎玩票性质的娱乐板块丢给他练手。谁曾想金昀胥上台后莫名将势头正劲的天工映画视作头号假想敌。
他的商战手段堪称《人类一败涂地》：
起初是故意拖欠天工映画的歌曲版权费，美其名曰“效仿美国拖欠联合国会费的战略”，试图卡死天工现金流。结果被褚卿月一纸诉状告上法庭输得毫无悬念，还被闻讯赶来的金总痛斥“丢尽了金家的脸”。
诉讼败北后报复愈发离奇：雇水军编造匪夷所思谣言，说Echo Point成员为保持“娃娃脸”每晚生吃一个小孩；在褚卿月赴日出差时竟试图雇佣当地牛郎勾引她；重金贿赂天工合作翻译，导致关键会议鸡同鸭讲。逼得褚卿月无奈自学日语韩语……
浇死天工发财树不算什么。有一段时间全公司电脑天天莫名死机不能用，就当以为商战转向互联网黑客入侵——原来是金昀胥雇了个保洁大爷溜进配电房拉电闸。最后大爷因损害公物行政拘留，金少爷被罚款。
真应了那句话：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他对天工造成最大压力的一次是趁Echo Point出道第二年伙同周淮歆对天工发动恶意收购，试图挤兑其资金链。但那场风浪里九成谋划出自周淮歆，金昀胥作用近乎于无。最终危机靠着老王咬牙卖房筹钱才堪堪渡过。
在他不懈耕耘下，KING娱乐日渐凋零：老牌艺人解约的节约，反目的反目。旗下唯一顶梁柱权懿铭乐队已和他打了半年官司决意离去。如今KING娱乐在册艺人恐怕还不如天工映画那个尚未出道的国家男团AXIs人多。
回想起来，褚卿月竟对金昀胥生出一丝“感激”——若非他当年为周淮歆大办生日宴，在酒吧高调庆祝“周二哥又夺得美人芳心”，她也不会听到那番话：
有人嬉笑：“褚家都烂透了，周哥你还跟他们家大女儿谈？还惦记娃娃亲呢？”
周淮歆淡淡回应：“玩玩而已。褚卿月？一个褚家养出来的‘异类’，有点意思。时间到了就散了。”
那声音穿过喧嚣，清晰落入她耳中。
某种意义上，那场荒唐宴倒成了她人生的转折点。
……
金昀胥带来的女孩，气质模样倒有几分贴合剧中娇俏小公主。
导演瞥了眼旁边梗着脖子、一脸“我家艺人天下第一”的金昀胥，低声问：“老板，能用他们的人吗？会不会有麻烦？”
褚卿月目光仍落在女孩身上：“选角，艺术考量排第一。”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你觉得凭那位少爷的脑子，能整出什么像样幺蛾子？”
导演会意点头。
没想到金昀胥自己不乐意了。他“啧”了一声：“褚卿月你少假惺惺！小姑娘条件这么好，凭什么只是个小公主？女主角呢？你们天工只会关起门捧自己人？”
选角室安静下来。
褚卿月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绿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潭似的平静。她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耐心：
“金少爷提醒你一下。《清明谷雨》这个项目我们天工映画的投资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
她微微偏头语气里透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不捧自家悉心培养的演员，难道要捧你旗下……哦差点忘了您旗下那位顶梁柱好像正跟您打官司打得火热？”
她摊了摊手一副“这道理多简单”模样：“你要真觉得埋没人才简单。回去给您的人才单独开一部戏想让她演王母娘娘都行。何必来我这小庙指点江山？”
金昀胥被噎住。
好像……是这么个理？
看他憋屈，褚卿月懒得纠缠，挥挥手：“试镜结束了。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你管我？！”金昀胥下巴一扬，“腿长我自己身上！我想去哪去哪。这地方是你家开的？”
褚卿月静静看着他，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这片场产权确实在我名下。”
金昀胥：“……”
一口老血闷在心头。
见他不动，褚卿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忽然起身，朝他走去。
金昀胥吓一跳，后退半步，耳根莫名发热：“你干嘛？！光天化日靠这么近要不要脸！我警告你我可是有……”
话戛然而止。
然后他听见她用一种近乎温柔却让他寒毛直竖的气音轻轻说道：
“小少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赞赏，“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好像……抽条了？年轻真好啊。照这个长势过两年兴许就能赶上我了吧。”
说完，她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仿佛只是聊了句天气，转身离开。
“褚——卿——月——！！！”
怒吼几乎掀翻屋顶。
身高是金昀胥绝对的逆鳞。自幼体弱发育迟缓，最终遗憾停留在一米七四出头的关卡。而命运最残忍的玩笑在于他的头号死对头褚卿月偏偏是个身高一米七八、踩鞋就能轻松突破一米八的女人。
不仅如此对方，还有清北学历、三七分优越比例、腕线过裆的模特身材。反观自己……五五分身材却最钟爱显比例的燕尾服。
人比人气死人！
几乎同时选角室内金昀胥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憋着气接通声音里满是委屈不忿：“……哥！”
电话那头传来男声温润如玉。听不出半分火气声音，仿佛只是闲话家常：“小昀回来吧。怎么不听我话，不要打扰她工作。”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她那么对你我非要……”
“小昀。”对方打断他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无奈笑意。
然而若有镜头能穿透电波定格在他此刻的脸上，便会发现那双总是温文含笑的眼睛深处正翻涌着某种偏执的、势在必得的幽暗火光。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那句早已刻入骨髓的誓言：
“我说过的再一次见面我一定会得到她。”
“她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