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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续修罗场 褚卿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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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卿月指尖无意识捏紧茶杯,绿瞳里写满认真考量——要不要叫救护车或联系精神科。她甚至开始回忆安可的联系方式,考虑把林知意此刻“发病”的影像记录下来。
裴西宴自然也看到林知意的“表演”。他蓝眸微眯,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她那变幻莫测的脸。
听到问话,他唇角勾起了然又恶劣的弧度,俯身压低声音:“我看她脑子里正演大戏呢。精彩程度……”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褚卿月,“大概不亚于‘金丝雀归巢’的剧本?”
“金丝雀归巢”!
这五个字如平地惊雷,瞬间劈开林知意脑中正上演到高潮的剧情!
咔嚓!
林知意感觉脑内小剧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劣质VCD,画面瞬间卡顿碎裂!幻想中的村花、狗蛋、铁柱扭曲消失,碎花小棉袄的褚翠花变回眼前高定冷峻的褚总。
“噗——咳咳咳!”她猛地睁眼,被幻想与现实的反差呛得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表情凝固成极度的尴尬和“大型社死现场”的绝望。
她手忙脚乱拍着胸口,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褚卿月和裴西宴——尤其是裴西宴脸上那抹“我就知道”的洞悉笑容。完了!刚才那些内心戏和扭曲表情,肯定被看得一清二楚!
褚卿月看着林知意从幻想巅峰跌落到社死谷底的狼狈模样,再看看裴西宴一脸促狭,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绿瞳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语”波动。
她默默放下想拍照的手机,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在说:天工疯人院,病情稳定(或加重)中。
休息室里,只剩下林知意劫后余生般带着巨大尴尬的咳嗽声,以及裴西宴低沉愉悦的轻笑。
张导几乎是贴着墙根溜进来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脸上堆着十二万分的小心,那笑容弧度精准得像拿量角器比划过。
他眼神飞快一扫:褚总捧着茶杯,绿瞳如千年寒冰;裴太子爷慵懒靠在沙发扶手上,蓝眸里满是看戏的玩味;而林知意……正咳得惊天动地,满脸涨红,一副恨不得挖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张导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目光和林知意刚刚平复咳喘、带着劫后余生般巨大尴尬的眼神对上了。
电光火石间,无需言语。
同是天涯沦落人!
张导那强挤出的笑容里,瞬间掺入了和林知意如出一辙的、浓得化不开的“命苦”。那是一种在顶级修罗场里挣扎求生的社畜,看到同类时才会流露的、饱含血泪的共鸣。
林知意接收到信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导演和影后之间阶级壁垒荡然无存,只剩下在冰山气场和看戏目光双重碾压下瑟瑟发抖的难难姐难妹。
张导硬着头皮,用尽可能平稳但音量低八度的声音开口:“褚总……男主选角敲定下来了……您看……是不是……”他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褚卿月将视线移到他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张导感觉自己像被激光扫描了一遍。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放下茶杯,杯底接触茶几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张导的汗流得更凶了。他心里哀嚎: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撞大冰山!
他求助似的又看了一眼林知意,林知意回以爱莫能助的眼神——老姐妹,我也刚撞完冰山,还在冰水里泡着呢!
裴西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弧度加深。他慢悠悠直起身:“选好了?效率不错。褚总,去看看?”他侧头看向褚卿月,语气是询问,姿态却像理所当然的引导者。
褚卿月站起身。那身剪裁利落的西装随着动作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她没再看张导和林知意,目光平静地掠过裴西宴,径直向门口走去。
张导如蒙大赦,赶紧小跑跟上。林知意也长舒口气,赶紧整理表情跟上。
只是在经过裴西宴身边时,她感觉那道带着戏谑和了然的目光又轻飘飘扫了自己一下,让她瞬间回想起社死现场,脚下一个趔趄。
裴西宴低低笑了一声,迈开长腿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片场巨大的绿幕前,气氛比绿幕本身还要凝滞。褚卿月和周淮歆隔着几米相对而立,空气仿佛被抽干。
张导和林知意远远站在摄像机后面,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写满“又来了”的眼神。
新选定的男演员,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显然第一次见识这种修罗场,看着两位大佬之间无形的刀光剑影,嘴巴微张,眼神里充满震惊。
林知意瞥见他的表情,熟练地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低声道:“放轻松,小老弟。深呼吸,习惯就好。就当是……片场限定版沉浸式话剧了。”男孩艰难咽了口唾沫,看向林知意的眼神充满敬畏。
场中,褚卿月双臂环抱胸前,姿态冷硬如冰雕。她绿眸直视周淮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行。从剧本结构和艺术呈现角度,第三幕强行插入的那30秒广告必须删掉。它打断了情绪,破坏了节奏。”
周淮歆左手端着白瓷茶杯,姿态温文尔雅,只是眼底翻涌的暗流暴露了真实情绪。他轻轻晃了晃杯中茶汤,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褚总,我很理解您对艺术的坚持。但是,不好意思,我才是这部电影最大的资助商。”
“广告位,尤其是黄金时段广告位,是我们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权益。这可不是一句‘为了艺术’就能抹去的。”
“艺术角度?”周淮歆声音依旧温和,却像裹着棉花的针,“还是说,褚总只是单纯不想看到‘淮歆资本’的标识出现在您精心打造的作品里?”
褚卿月眼神更冷了几分:“周总多虑了。我只在乎作品最终呈现的质量。天工映画的口碑,不是靠堆砌广告得来的。”
“哦?”周淮歆挑眉,笑容加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褚总的意思是,要违约?”
“我说了,删掉它,是为了让电影更好。”褚卿月寸步不让,周身寒气几乎肉眼可见地扩散,“如果周总执意认为这是违约,那么……”
她顿了顿,忽然侧过身,目光投向一直站在外围、好整以暇当观众的裴西宴。
裴西宴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矿泉水,嘴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灿烂笑容。
褚卿月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响起:“正好,我们天工映画就是靠广告发家的。周总想打广告,没问题。”
这话一出,周淮歆的笑容微微一滞。张导和林知意也竖起了耳朵。新来的男演员更懵:靠广告发家?现在不是要删广告吗?
只见褚卿月对着裴西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天工映画最初的广告,也是最赚钱、奠定了我们基础的一支广告,正是……”
她的话音未落,裴西宴仿佛接到信号,立刻将矿泉水瓶递给旁边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迈着长腿走来,脸上笑容瞬间切换成带着矜持又掩不住得意的正经模样。
他走到褚卿月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周淮歆瞬间阴沉的脸,朗声接上:“咳咳!不好意思啊周总。褚总说得没错。天工映画最初的广告,也是最赚钱、让天工一炮而红的那支广告,正是——鄙人参演的!”
裴西宴挺直腰板,蓝眸里闪烁着狡黠又骄傲的光芒:“当年预算有限,效果嘛……全靠演技和创意支撑。周总要是对我们天工做广告的‘专业能力’和‘吸金效果’有疑虑,不妨去翻翻当年的数据?保证让您满意。”
“轰——!”
这番话不啻于在周淮歆耳边投下重磅炸弹!褚卿月那句“靠广告发家”已经在打脸他所谓的“广告权益”,而裴西宴这无比自豪跳出来认领“天工奠基人”身份的行为,更是精准无比地戳中周淮歆最痛的神经——裴西宴和褚卿月,他们拥有着周淮歆永远无法插足的、天工映画最初也最珍贵的创业史!
周淮歆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泛出青白色。
“咔嚓!”
一声清脆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他手中那只上好的白瓷茶杯,杯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滚烫的茶水顺着裂缝渗出,沾湿了他昂贵的手工西装袖口。
片场死一般寂静。
张导和林知意同时倒吸冷气,新来的男演员吓得缩了缩脖子。
褚卿月面无表情地看着,绿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活该”的冷光。
裴西宴则笑得更加灿烂,还“好心”提醒:“哟,周总,小心烫啊。这茶杯……质量不太行?还是说……”他意有所指地拖长语调,“周老师手劲挺大?”
周淮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死死盯着并肩站立的褚卿月和裴西宴,眼神阴鸷如淬毒的冰锥。
周淮歆那突兀爆发的大笑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片场凝滞的空气。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肆意,带着近乎癫狂的穿透力,与他平日温文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褚卿月眉头瞬间拧紧,绿瞳里第一次清晰掠过一丝错愕和……难以言喻的嫌弃。她甚至下意识微微后撤半步。
然而那疯狂大笑来得快,去得更快。几乎是眨眼间,周淮歆猛地收住笑声,脸上所有失控情绪如潮水退去,重新覆上完美无瑕的温文面具。
他甚至优雅地整理了微微凌乱的西装领口,脸上带着近乎诡异的平静笑容,目光重新聚焦在褚卿月脸上,语气温和如谈论天气:“好啊。既然天工映画如此自信于你们的广告制作能力,想要‘承包’我们集团的广告业务……”
他故意加重“承包”二字,带着玩味的施舍感,“……也不是不可以。”
他顿了顿,镜片后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锁住褚卿月:“不过,我有个小小的附加条件。”他嘴角弧度加深,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我点名要求——褚老师你,亲自担任我们集团这个广告项目的制片人。全程负责。”
此言一出,片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是打着合作幌子的强行绑定!
褚卿月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做出反应。
“我拒绝。”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甚至没给周淮歆任何反应时间,紧接着,一句更加锋利、带着浓浓鄙夷和警告意味的话语,如同响亮耳光狠狠抽在周淮歆脸上:
“我不会放养一只狼进入公司。”她的目光扫过周淮歆,冰冷如看肮脏垃圾,“更不会去收——”她刻意停顿,清晰吐出那三个字,“——黑心钱。”
“黑心钱”!
这三个字如同三颗烧红的钢钉,狠狠钉进周淮歆强装镇定的表象之下!
周淮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褚卿月却不再看他。她利落地从手袋里掏出墨镜,“啪”地一声干脆戴上。宽大黑色镜片瞬间遮住那双能冻死人的绿瞳,只留下线条完美的下颌和紧抿的、透着绝对冷硬的唇线。
她甚至没再给周淮歆一个眼神,转身,踩着那双舒适却剪裁精良的黑色薄皮鞋——她从不委屈自己穿高跟鞋,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片场出口走去。那身姿挺拔如松,背影在混乱灯光下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和……一种让人心折的、睥睨一切的帅气。
卿月戴上墨镜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像一把锋利冰刃劈开片场凝固的空气。
张导和他身边新来的男演员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硬钉在原地。
张导手里的剧本“啪嗒”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嘴巴微张眼神呆滞。男演员喉结艰难滚动,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想回家!现在!立刻!这地方太可怕了!
林知意则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快要溢出的尖叫。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因激动微微颤抖的身体早已暴露内心狂潮:老板!太帅了!A爆了!偶像!求带飞!
而裴西宴,姿态依旧慵懒地斜倚在摄影机支架旁,仿佛刚才激烈交锋不过是幕间休息的无聊插曲。
他微微侧头,那张足以定义顶级时尚的俊脸上表情极其微妙。修长手指无意识地、带着近乎本能的优雅轻轻摩挲着线条完美的下颌。
深邃蓝眸里沉淀着如幽深湖水的笑意,表面覆盖着一层名为“矜贵”的薄冰。嘴角勾起的那一丝细微、近乎完美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居高临下和毫不掩饰的冰冷讥诮。
那是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不动声色的愉悦,周身散发的气场,是对周淮歆此刻狼狈模样刻入骨髓的极致轻蔑。
而被精准打击的周淮歆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瞬间失去所有支撑的泥塑。褚卿月那句“不放狼进公司”和“黑心钱”如同淬毒冰锥反复刺穿他强装的表象。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裴西宴那副仿佛在看尘埃般的不屑姿态!
他脸上最后一点温文尔雅彻底崩解,肌肉扭曲,眼神阴鸷怨毒如毒蛇。紧握的拳头剧烈颤抖指节发出“咯咯”声,额角青筋暴跳。精心维持的假面被撕得粉碎,暴怒、屈辱和狼狈彻底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