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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沈驰蜷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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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驰蜷缩在驾驶座上,感受着空气里从四肢蜿蜒流上的寒意。
顾言洲一路很着急似的,过个十几分钟就给他播报一次,把一路的行程拆解成了无数个碎片,强行塞进沈驰的脑海里。
两道刺眼的光柱突然刺破雨幕,蛮横地打在沈驰的车头。
那是出租车的远光灯。
紧接着,驾驶座的玻璃被重重地敲响了。
“叩、叩。”
沈驰转过头,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的人。
强光下的顾言洲,面颊和发丝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脸上担忧的神情真切得如有实质。
顾言洲似乎在外面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暴雨吞没,见沈驰没反应,他直接拉开车门。
高大的男人弯下腰,将那把并不大的黑伞大半都倾斜进车厢,罩在沈驰头顶,而他自己的半个肩膀瞬间暴露在暴雨中。
“对不起,路上太堵了,来晚了。” 顾言洲的嗓音被风雨打得局促,回荡在车厢里。
沈驰顺着伞的方向,上半身探出车门,同时双手死死地用大衣护住公文包,不让一滴雨水落在上面。
终于,两人一前一后狼狈地挤进了出租车的后座,彼此都呼出了长长一口气。
“师傅,麻烦您,原路返回,走绕城高速,去西区的黎桦九里。” 顾言洲自己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而后转过头对着沈驰低声道:“我先送你回去。”
司机应了一声,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嘀咕道:“两位真是大晚上折腾。”
暴雨依旧不止,司机打动方向盘,轿车引擎再次启动,车灯亮起在大雨中指向归途。
车里空调很足,暖风扫在沈驰脸上,体内的寒意似乎被那份热度驱散了一些。
沈驰借着车窗外掠过的流光,微微侧过头,目光像是不受控地被身旁的男人捕获。雨水顺着顾言洲高挺的鼻梁滑落,悬在鼻尖摇摇欲坠,几缕湿透的黑发不再像往常那样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而是凌乱地贴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透着一股野性的狼狈。
但视线下移,沈驰才惊觉顾言洲今晚这身行头有多么“出格”,如此用力的打扮,甚至连那双常年握笔签字的手指上,都戴了好几枚用来装饰的银色戒指。
混合了浓烈酒精和甜腻香水的味道从鼻尖传来,沈驰回想起他与顾言洲通话时,电话那头躁动背景音乐。
方才顾言洲和谁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穿成这副招摇的模样,总不可能是去见客户。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充斥在脑海,直接给心情来了个大转弯,沈驰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一声:你为了跟上那个小孩儿的步调,居然能配合到这种地步?
顾言洲,莫非你也害怕被嫌老吗?
酒精的后劲上来,顾言洲即使靠着背椅坐也难以维持平衡,头一下下地往后枕上磕,难受得眉头紧锁。
沈驰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位置:“难受就别硬撑着,位置大,你过来点。” 话音刚落,出租车一个急刹车。顾言洲顺着惯性倒了下来,躺在了沈驰的大腿上。温热的呼吸瞬间透过西裤布料烫在沈驰的皮肤上。
沈驰看着那张脸颜色阴晴不定,伸出手虚掩在对方头顶,不让对方磕到头。
一路无话,只有顾言洲偶尔难受的闷哼声。
凌晨四点,车停在沈驰家楼下。
顾言洲被沈驰摇醒时,眼里全是红血丝,他迟钝地辨认了一下环境,推了沈驰一把:“你回吧,我叫司机送我……”
沈驰站在车外,冷风吹得他头脑异常清醒。他看着顾言洲那副随时会断片的样子,所有情绪终究给安全让了路。
“下来。” 沈驰付了车费,态度不容置疑,“你睡客房。”
顾言洲大概也是真撑不住了,没再推脱。他脚步虚浮地跟在沈驰身后,进了电梯才靠着轿厢壁长出了一口气,按着太阳穴抱怨道:“现在的酒吧太黑了……今晚绝对掺了假酒,不然我不会这样。”
谁让你非要去呢?沈驰没接话,只是默默架住了他的胳膊。
到了家,沈驰赶紧先把人推进浴室,生怕那一路颠簸让顾言洲吐在外面,便转身匆匆去衣帽间找换洗衣服,还好他有全新的备用内裤和体恤,打算和浴巾一起给顾言洲送进去。
再次回到浴室门口,里面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沈驰以为他在吐,下意识推门而入:“顾言洲,你……”
声音戛然而止。
狭小的浴室空间里,顾言洲已经把自己剥得半光,上衣和皮带都散落在地。他似乎还是觉得热,正在有些暴躁地解着裤扣,西裤的拉链半敞,要掉不掉地挂在胯部,两道深邃的人鱼线极其嚣张地没入那阴影深处。
这具身体早已褪去了大学时期的青涩单薄,取而代之的是岁月打磨出的、沉甸甸的、属于成熟男性的绝对力量感。
……不怪林晓落如此动心。
沈驰垂下眼,本想在那具身体彻底烧坏他的理智前退出去,可视线离开前的刹那,聚焦却像被烫住了一般,死死钉在了顾言洲的侧颈上。
那里有一枚暗红色的吻痕。
那道痕迹如此刺眼、淫靡,像是来自于对方所爱之人亲自刻下的印章,嚣张地宣告着这具身体的所有权。
之前那些因嫉妒而滋生的阴暗想象,早就在他脑海里无数次预演过。沈驰本以为自己早已产生了抗体,足以面对任何场面,却还是远远低估亲眼看见这一幕时对心理的冲击。
意识被击碎,一路上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沈驰不受控制地几步上前,手指抚上那块皮肤,指腹粗暴地碾过那处红痕,仿佛这样就能把上面另一个人的气息抹杀干净。
越界了,沈驰,停下。
他的脑海里理智在疯狂发出警报,但无济于事。
沈驰,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顾言洲被按得生疼,一把抓住了沈驰那只作乱的手。
他醉得厉害,眼神涣散却毫无防备:“怎么了?”
那雾蒙蒙的眼睛里甚至还盛满了对沈驰的担忧。
这眼神简直要把沈驰逼疯,他猛地发力,直接换成手掌掐着顾言洲的脖子,将人拉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沈驰声音发颤,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条痕迹。
内心挣扎许久,他找了一个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借口:“看你青了这么大一块……我以为你被人打了。”
沈驰笑了,这天杀的蹩脚理由,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什么。
可明明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却偏要用这种毫无说服力的谎言,去掩饰心底那差点决堤的怒火,质疑别人的私生活。
顾言洲怕也是真的醉狠了,酒精迟钝了他的感官,让他完全读不懂沈驰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阴暗与痛楚。面对沈驰那几乎要掐断他呼吸的力度,他竟然不仅没躲,反而眼角弯了弯,对着沈驰露出了一种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那个笑容像是一盆滚油,兜头浇在了沈驰心头的烈火上,让他几乎真的要恨上顾言洲。
恨他的信任,恨他的坦荡,恨这份不用他负责任的温柔,更恨他能在刚刚与别人亲热完之后,还能用这种干净得要把人溺毙的眼神看着自己。
无处着力、无法宣泄,沈驰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囚笼里。
进一步是万丈深渊,退一步是不甘的炼狱——顾言洲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笑一下,都能把他逼疯。
理智在最后关头踩下了刹车。沈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濒临爆发的疯狂已被强行压回深处。
沈驰又垂下眼眸,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与冷淡:“去洗吧。”
随着门锁扣合,世界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沉默。
沈驰站在门外阴影里,听着里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了花洒喷水的闷响,连绵不断的水声将他和顾言洲的世界隔开。
没过多久,浴室门开了。
顾言洲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水汽,像只迷路的无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打转,显然是酒精上头,分不清客房和主卧的方向。
沈驰看着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领进了客房,按到了床上。
“躺好!” 沈驰没好气地命令道,他把被子往顾言洲身上一砸,试图把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源头彻底埋起来。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被堆里突然传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沈驰。”
极其轻的一声,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沈驰脚边。他背脊猛地僵直,心脏那一瞬间差点停跳。
他慌乱地回头,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顾言洲是有意识的?刚才浴室里掐脖子逼问的那一幕……他会记得吗?还是说,他一直在装醉看自己的笑话?
陷在被褥里的顾言洲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我今天,去打鼓了。好久、好久没打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炫耀,仿佛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学时代。
沈驰脚步一顿,心里语气凉薄又讥讽:是吗?为了陪你的小朋友玩得这么疯,我是不是该恭喜你,重返十八岁?
身后没了动静,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沈驰以为他睡过去了,手搭上门把手,正准备离开。
“那时候……我找你呢。”
顾言洲的声音再次突兀地响起,这次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沈驰背上:
“我想让你看的……可你不在。”
“沈驰,你怎么……不在呢?”
虚空中,系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后台正在疯狂处理着这一晚溢出的庞大数据流。
愤怒、嫉妒、绝望……这些负面情绪在后台疯狂报警,原本应该让数值崩盘。可最终,数据在最后那一秒产生了一个诡异的极速上扬。
【当前数值: 51/100 】
居然过半了。
系统发出一声毫无温度的嗤笑。
上一秒还在心里千刀万剐,下一秒就能因为对方的一句呓语而溃不成军。
人类啊,真是既可悲,又好哄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