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顾言洲是被 ...

  •   顾言洲是被渴醒的。喉咙里像吞了把沙子,头疼欲裂。

      他艰难地撑起沉重的眼皮。陌生的天花板让他愣了一秒,支离破碎的记忆勉强回笼,认出这是沈驰家的客房。

      手机安稳地躺在床头柜上,沈驰帮忙充好了电,电量显示 100%。

      一旁水杯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看了太多年的熟悉字迹:

      “我先去律所了。备用钥匙在玄关鞋柜上,走的时候锁门,钥匙带到公司扔我桌上就行。厨房里有吃的。”

      洗漱完毕,他在厨房找到了那锅还温着的汤。顾言洲盛了一碗,坐在空荡荡的餐桌边,一边喝着汤,一边打开手机处理堆积的工作消息。

      昨晚断片得严重,从下了出租车后就什么也不记得,

      微信图标上挂着刺眼的红点,顾言洲揉了揉眉心,没有心情处理。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屋内游移,最终停留在客厅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座有些年头的金色奖杯——第十届高校联合辩论赛冠军,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

      顾言洲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杯身。

      他想起大二那年,彼时的沈驰刚进辩论队,是大一新生里出了名的“刺头”。

      沈驰逻辑严密,却不懂人情世故,在一次队内模拟赛复盘时,当众指出了当时已经是副队长的师兄的一个逻辑硬伤,虽说沈驰的是思路正确的,但却言辞实在太过于犀利难听,没给对方留半点情面,让师兄下不来台。

      师兄强撑着笑容,面色铁青,一旁的成员也窃窃私语,私底下默默和沈驰拉开了距离。

      那晚突降暴雨,下课后所有人都有伴或者有伞,三三两两地走了。只有沈驰一个人抱着书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瘦削的背影显得格格不入。

      当时顾言洲在学校已经是风云人物,众星捧月地走出来。他路过沈驰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让身边的朋友们先走,然后折返又回来,自己站在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小学弟身边,撑开了一把大黑伞。

      “你是要回西区宿舍吧?” 顾言洲笑着问,笑容像破开雨幕的阳光。

      沈驰警惕地看着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顺路。”

      “怎么不顺路?校园就这么点大。” 顾言洲不由分说地揽住沈驰僵硬的肩膀,把他带进自己的伞下,“走吧,学弟。一直淋雨,脑子会生锈的。”

      那一路上,顾言洲没有嘲笑他的孤僻,反而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刚才课上的案例。那是沈驰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不仅不讨厌他的“较真”,反而欣赏他的“严谨”。

      末了,顾言洲靠过来偷偷在他耳边说道:刚刚你怼得好,我也看不惯副队很久了,太他妈装逼了。

      沈驰看着他贱兮兮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把伞,替沈驰挡住了漫天的风雨,也成了他心里很多年都移不开的遮蔽。

      顾言洲打车先回了家,换掉昨日的一身衣服。

      衣柜里挑了半天,顾言洲看着衬衫领遮不住的吻痕,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还是套上了一件棕色高领。羊绒虽然柔软,但紧贴着脖颈的束缚感让他感到不适。

      他忽然意识到,昨晚沈驰是不是看到了?

      这种被看穿又被沉默包容的感觉,让顾言洲莫名觉得狼狈。

      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心虚,顾言洲踏进了律所。

      “顾律!”

      “哇,顾律今跟从韩剧里走出来的似的。” 几个年轻律师起哄调侃,“禁欲系男主。”

      顾言洲心头一跳,佯装生气地拿着文件拍了那人肩膀一下:“瞎说什么。最近降温,赶紧干活。”

      “是是是,我们懂。” 大家哄笑着散开。

      顾言洲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进了沈驰的办公室。

      里面没人,空气里还残留着沈驰惯喝的淡淡咖啡香气。顾言洲把钥匙放在桌角,指尖在桌面上停留了两秒。

      没见到人,顾言洲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他扯了扯有些勒人的高领,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这一整天过得兵荒马乱。

      顾言洲白天一边工作,一边得空了,几乎是用尽了浑身解数去弥补昨晚的“恶劣行径”。又是送了首饰,又是答应忙完这一阵和他出去约会,好话说了几箩筐,才终于让林晓落情绪好转。

      尽管如此,躺在床上等待系统结算时,顾言洲心里还是没底。

      毕竟昨晚那是实打实的当众抛下林晓落,哪怕面上哄好了,心里指不定还记着仇。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今晚的分数会像崩盘一样跌回 40 甚至更低。

      顾言洲闭着眼,像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

      “来吧,扣多少我都认了。” 他在心里默念。

      【结算中……】
      【当前数值:51/100】

      顾言洲猛地睁开眼,差点以为系统坏了。

      “51?” 他哑然失笑,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居然还升了?”

      顾言洲低头复盘思索了一会儿,神情变得诧异而古怪,莫非林晓落难道他骨子里其实喜欢被虐?

      好在数值过半,还有半年时间,也算是看到希望。

      接下来一周,顾言洲埋头忙完手头的并购案,总算能喘口气。

      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沈驰办公室时,对方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顾言洲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万年历,脚步忽然顿住,意识到还有两天就是沈驰的生日。

      上一世他们成为合伙人后,就再未像普通朋友那样为彼此庆祝过生日。

      那时的顾言洲忙着向上爬,生日对他而言不过是又一个积累人脉的契机。而沈驰似乎从大学开始就对这个日子过敏,总是淡淡地说:“不过了,麻烦”。

      他每年都会送出一份价格不菲却缺乏新意的礼物,而沈驰会客气地收下,道声谢。

      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明白,能有机会面对面说一句“生日快乐”,看着对方吹灭蜡烛,是多么难得的福分。

      以前他总觉得来日方长,生日年年都有,随便过过就行。可只有经历过生命的戛然而止,才知道没有什么日子是理所当然会到来的。

      那些曾经被他忽视的、不在意的瞬间,如今在他眼里都变得弥足珍贵。他想把过去欠下的一点点补回来。

      于是顾言洲思索片刻,像是有了想法,开口道:“沈驰,这周末去爬山吧。”

      沈驰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怎么突然想去爬山?有客户要在那边接待?”

      “没有客户,没有应酬。” 顾言洲走到他身后,替他把百叶窗拉开,傍晚的夕阳瞬间洒了进来,“只是想起来你周六过生日。山上安静,听说山顶风景特别好,我想陪你走走。”

      沈驰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 他低下头,借着整理文件的动作掩饰眼底的波澜,“那就去走走。”

      周六清晨,顾言洲开着车准时停在楼下。两个人都换下了那一身死板的西装,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透着股久违的松弛。

      老天爷也赏脸,今天的阳光好得有些过分,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车子驶出拥堵的市区,上了通往西郊的快速路。道路两旁的景色从钢筋水泥变成了连绵的青绿,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明媚得不像话。

      沈驰似乎是嫌车里的空调闷,索性降下了车窗。

      随着海拔升高,空气愈发清新。呼啸的山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凛冽香气,瞬间吹散了那股常年萦绕在他们身上的卷宗味和咖啡苦气。

      风把沈驰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眯着眼,迎着风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澄澈与舒展。

      “慢点开,顾大律师,你当这是赛车道呢?” 沈驰笑着调侃,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开车你还不放心?” 顾言洲回复道。

      “那是谁大三把人车撞了?”

      “那么久的事情你也提……”

      两人像两个没长大的大学生,一路上为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琐事斗嘴互损,笑声甚至盖过了风声。

      顾言洲握着方向盘,余光描摹着沈驰此刻生动的侧脸。那双平日里总是藏在镜片后冷静克制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月牙,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这一刻,顾言洲突然觉得,哪怕这条路一直开下去,没有终点,似乎也不错。

      车稳稳停在山脚下的停车场。顾言洲背了一个包,而沈驰直接轻装上阵,二人沿着蜿蜒的石阶拾级而上。

      这里的景色确实如顾言洲所说,山清水秀,满目苍翠。两人走走停停,偶尔驻足看一眼路边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或者远眺一下城市缩小的轮廓。

      爬到半山腰时,路变得陡峭起来。沈驰常年坐办公室,体力渐渐有些跟不上,呼吸变得急促,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前方是一段近乎垂直的陡峭石阶。顾言洲轻松地跨了上去,随即转身,极自然地向下方伸出了手。

      “来,抓着我。”

      沈驰抬头,逆光中顾言洲的身影高大挺拔,那只伸向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指骨清晰。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两手交握的瞬间,顾言洲温热干燥的掌心紧紧包裹住了沈驰微凉的手指。

      一股大力传来,顾言洲甚至没怎么费劲,就把沈驰带了上去。

      站稳后,顾言洲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借着惯性虚扶了一把沈驰的后腰,指尖隔着卫衣布料轻轻按了一下:“怎么样?腰受得了吗?要不要歇会儿?”

      沈驰他借着调整呼吸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掩饰住耳根的热度:“……还行,继续吧。”

      直到爬上山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连绵的群山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浓郁的橘红,天边的云层像燃烧的火焰,又慢慢过渡成温柔的紫罗兰色。山顶的风大了些,吹干了身上的汗意,带来一阵通透的凉爽。

      两人毫无形象地坐在面向西边的岩石上,脚下是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微缩图。

      “你看那边,是不是陈总要竞标的那块地?”

      “好像是,这么看还挺小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享受着这片刻脱离日常繁琐的自由。

      沈驰眯着眼,望着天际线那轮摇摇欲坠的落日发呆,思绪随着晚霞一点点放空。直到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呼唤:

      “沈驰。”

      沈驰下意识地转过头,呼吸却在那一瞬间凝滞。

      一个插着一根孤零零蜡烛的小蛋糕闯入视线。因为山顶风大,火苗刚点燃就被吹得摇摇欲坠,顾言洲正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拢着那点微弱的光。

      “生日快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