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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那留着雾霾 ...

  •   那留着雾霾蓝头发的男生似乎有意想给他这个“大叔”一点颜色看看,拿过骰盅,“哐哐”摇了几下:“你会玩吗?”

      顾言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帮孩子,身上的钉子打了不少,眼神其实清澈得像白纸。比起他大学那会儿混迹酒吧街,跟那帮富二代玩到天亮、满地酒瓶的疯劲儿相比,简直乖得像过家家。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隐约可见青筋的手腕。

      顾言洲伸手拿过骰盅,动作并不花哨,只是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抖,骰子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稳稳扣在桌上,一看就是个老手。

      “好啊,怎么玩?我都行。” 他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股松弛的自信。

      顾言洲玩起骰子来,那种精英律师的严谨和酒桌玩咖的随性融合得极好。他不像这帮孩子一样咋咋呼呼地喊麦,而是就在那儿坐着,一手夹着烟,一手晃着骰盅,眼神清明,甚至有点坏。

      “五个六。” 下家的女孩喊道。顾言洲连眼皮都没抬:“开。”

      女孩一愣:“顾律师你不信我?”

      顾言洲笑了,那种笑带成熟男人的狡黠。

      盖子揭开,果然没有五个六。

      女孩红着脸愿赌服输:“那我选大冒险!”

      顾言洲挑了挑眉,晃着酒杯,慢悠悠地问:“刚才进门那个男孩子,你偷瞄了人家三次,想加微信就直说,怂什么?去加。”

      全场起哄,女孩脸红透了,气氛瞬间炸开。

      几轮下来,大家彻底放开了,他们发现顾言洲不光没架子,也从不耍赖逃酒,输了就干脆利落地仰头一杯,为人又风趣幽默,所有人都对着他好感倍增。

      酒过三巡。

      顾言洲靠在沙发深处,领带早就被扯松了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任由林晓落靠着他的肩膀。

      恍惚间,眼前昏暗的灯光和耳边嘈杂的重低音,似乎真和记忆里大学时光重叠了。

      那时候没有该死的系统,没有看不完的合同,只有挥霍不完的青春和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的沈驰。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那里摆着一套看起来成色不错的架子鼓,上一场表演刚刚结束,乐队退场在一旁休息,整个舞台空荡荡的。

      顾言洲突然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醉意,反正疯都疯了,不如……

      他撑着沙发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外套脱下往卡座上一扔,借着酒劲朝着舞台走去。

      顾言洲走上前和乐队的几个人低声交谈了两句。贝斯手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比了个“OK”的手势。

      随即顾言后便走上舞台,坐在了鼓凳上,调整了一下高度,那双平日里用来签合同、握着贵钢笔的手,此刻随意地转了两下鼓槌。

      “试个音。” 他对着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哑得性感。

      所有乐队成员都回到舞台上,随着贝斯手一声低吼,低音轰然炸响。

      顾言洲眼神骤变,原本那股慵懒的醉意瞬间化作了无所顾忌的嚣张,嘴角裂开肆意的笑容。

      紧接着,密集的鼓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那件轻薄的羊绒面料随着大幅度的动作,紧紧吸附在顾言洲身上,勾勒出平时隐藏在西装下那一身令人血脉偾张的肌肉轮廓。

      汗水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入紧贴的高领,将胸前的布料浸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鼓棒在他手里化作残影,镲片震颤的金属音几乎要撕裂空气,台下的尖叫声瞬间盖过了音乐。

      顾言洲打得酣畅淋漓,那种属于年轻时期的节奏感都飞扑回来,身体本能地接管了大脑。在谈判桌上字斟句酌的精英律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大学校庆舞台上意气风发的年轻鼓手。

      同样的灯光刺眼,同样的声浪如潮,顾言洲回忆起那场沸反盈天的校庆晚会,在敲下最强一记重音的瞬间,自己下意识地于千万人潮中抬眸。

      然后,毫无道理地,他一眼就看见了沈驰。周围的人群是模糊的、躁动的色块,唯独沈驰清晰得像是一笔工笔画。那时还满脸青涩的沈驰着廉价白衬衫,没像旁人那样疯喊,只是静静地站在台下的阴影里,仰着头,隔着攒动的人头和炫目的光柱看着他。

      他们对视一笑,彼此眼里盛满对方的星光。

      时空重叠的错觉在这一秒达到了顶峰,顾言洲带着满身大汗回眸,几乎是满怀希冀地望向那个熟悉的角落。

      然而,视线对焦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却是林晓落那张年轻的脸庞,对着他展露着毫不掩饰的被惊艳与崇拜。

      顾言洲眼底的光亮忽然黯淡几分,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兴奋。

      不是沈驰。

      可他为什么要突然这个时候想起沈驰?

      顾言洲刚跨下舞台台阶,一身的热气还没散,林晓落就再也按捺不住,像小狗一样猛扑了上来,没等顾言洲站稳,一个带着酒气的吻就重重地撞在了他的唇上。

      林晓落兴奋得脸颊通红,眼睛亮得吓人,他根本不给顾言洲喘息的机会,拽着那只刚才还在挥舞鼓棒的手,不管不顾地把人拖进了拥挤摇摆的舞池。

      耳边的音乐迷离暧昧,顾言洲顺着力道懒散地晃动着身体。林晓落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也许是刚才的表演太超乎意外,也许是酒精作祟,林晓落眼神渴望,突然伸手粗暴地扯下顾言洲被汗水浸湿的高领,在那暴露出来的侧颈皮肤上,用力吻了下去。一阵湿热的刺痛传来。

      顾言洲狠狠皱了下眉,下意识地就要发力挣脱——脖子上暧昧的吻痕是他的职业大忌。

      然而林晓落搂得他很紧,像是在用尽全力确认所有权,顾言洲心里的火气又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想发火发不出来。毕竟是自己选的“爱人”。顾言洲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灯光,强行压下心里的抵触,无奈到了极点。

      两人刚回到卡座,周围那帮玩疯了的年轻人立刻起哄叫好,口哨声此起彼伏。林晓落整个人还挂在顾言洲身上,脸颊绯红,显然还沉浸在刚才舞池的余韵里。

      顾言洲笑着应付了两句,坐下时下意识地去摸放在口袋的手机。刚才大半个小时没看手机。

      屏幕按亮,显示有两通来自沈驰的未接电话,吓得顾言洲瞳孔猛地聚焦收缩。

      多年相处下来,他深知沈驰是绝不轻易麻烦别人的人,尤其是这么晚了,他能连打两个电话过来,绝对是遇到事儿了。

      压抑不住的心慌瞬间盖过了酒精带来的松弛感。顾言洲匆忙地对林晓落丢下一句:“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就转身就大步朝酒吧后门冲去,一把推开后门,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潮湿冷气混合着震耳欲聋的雨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外面居然在下这么大的雨。

      顾言洲赶紧给沈驰拨了过去,对方很快接通。

      “喂,言洲,我这边遇到点问题。” 沈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但语速依然很快:“我在西郊那条老国道上,车半路抛锚了。”

      顾言洲心里一紧,刚想说话,就被沈驰打断: “别急着问人,先听我说麻烦在哪。这鬼天气把路淹了,我刚才打了四家拖车公司的电话,排队最快的都要等到凌晨四点。网约车平台我也试了,加了三倍调度费都没人接单。”

      “主要麻烦的是,明天华融那个案子的全套证据原件和公章都在我包里。”

      “明早八点半就要庭前交换证据,我得赶早给小张送过去,这东西要是泡了汤或者晚了点,我们这半年的心血就全废了。”

      沈驰顿了一下,语气里终于流露出一丝不得不求助的无奈,“能不能麻烦你…… 跑一趟?”

      “好。” 顾言洲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应下,安慰道:“你等等我,我最快速度过去。”

      他连卡座都没有再回,只给林晓落留下一笔转账和一句“有急事,抱歉”,就快速离开向前走去。

      酒吧门口停着一排正在等客的出租车,因为暴雨,司机们都缩在车里不愿意去远地。顾言洲大步冲到排头的一辆车前,拉开车门,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车厢。

      “师傅,去西郊老国道。”

      “不去,太远了!这么晚了。” 司机摆摆手。

      顾言洲赶紧从兜里摸出一盒软中华,动作熟练地抖出一支,脸上挂着那种平时用来跟难缠当事人周旋的、极有分寸的笑: “师傅,帮个忙。家里人车抛锚在半道上了,大晚上的,实在没办法。”

      他顺手把烟塞到司机手里,身段放得很低,语气诚恳又急切: “您车技好,受累跑一趟。我按表给您出双倍,您看行吗?”

      司机捏了捏那支好烟,原本硬邦邦的态度软了下来,把烟往耳朵上一夹,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看你急成这样!上车,但这雨天路滑,我可开不快啊!”

      “谢了师傅。” 顾言洲松了一口气,赶紧坐上车,给沈驰发消息:上车了。

      酒吧里,卡座里的空气尴尬得几乎凝固。

      前一秒大家还在起哄,下一秒顾言洲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晓落僵硬地站坐在卡座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放着顾言洲给他最后那句简短的消息。

      那件价值不菲的机车皮衣孤零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和那股好闻的烟草味。

      周围朋友们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被自己主动献吻的男人,当众“甩”下的屈辱感,让林晓落脸颊火辣辣地烧。

      林晓落咬了咬嘴唇,猛地伸手一把抓过那件皮衣,紧紧抱在掐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 他公司突然有急事。” 林晓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们继续玩。”

      沈驰坐在车里,耳边只有暴雨疯狂拍打车窗的闷响。

      他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蜿蜒滑落的水痕将远处的路灯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明早庭审的证据链还要再梳理一遍,如果对方律师抓着那个漏洞打怎么办;一会儿又是刚才电话里顾言洲那个认真而关切的声音。

      沈驰下意识地把冰凉的手指缩进袖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理智告诉他该愧疚,该感到不好意思,毕竟作为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因为这种事半夜把合伙人从私生活中拽出来,真的很不体面。

      但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在可耻地冒着泡,在这个糟糕透顶的雨夜,顾言洲正不顾一切地朝他赶过来。

      就算是为了文件,那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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