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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从深市飞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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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市飞回的航班落地时已是华灯初上。周末的夜晚，城市慵懒而浮躁。
顾言洲和沈驰商量过后，还是打算一起回律所再检查一遍卷宗。
深夜将这座写字楼彻底封缄，偌大的空间里仿佛只剩下这间办公室还漂浮在黑暗之上。
空气里只流淌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两人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
沈驰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已经三个小时，原本就因为熬夜而脆弱的视网膜终于提出了抗议，干涩像砂纸一样摩擦着眼球，酸胀难忍。
他忍不住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眶，生理性的泪水因为刺激而涌了出来，让他的视野一片模糊。
沈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拿起手边的眼药水。
他仰起头，试图自己给自己滴药水，但他实在太累了，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那悬在半空的药水迟迟对不准焦距。
好不容易挤出一滴。
“啪嗒。”
那滴药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紧闭的眼皮上，流成一道尴尬的水痕，根本没进眼睛里。
沈驰皱了皱眉，似乎在跟自己较劲，举起手准备试第二次。
“我来吧。”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
顾言洲不知何时站在了沈驰身后，从后者手里拿过眼药水。
他上前半步，长腿抵住沈驰的椅子边缘，封死了退路。左手虎口卡住沈驰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力，强迫对方把头仰起来。
沈驰被迫仰靠在椅背上，喉结完全暴露在顾言洲的视线下。因为失去了眼镜的遮挡，他那双平时总是藏着锋芒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眼尾湿润，含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水光。
顾言洲拿着眼药水的手指压下来，粗砺温热的拇指指腹按在沈驰敏感的眼尾处，用力撑开了他的上下眼睑。
“看着我，别动。” 顾言洲声音低沉。
冰凉的液体滴落，精准地砸进眼球。
“唔……”
沈驰受到刺激，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一样剧烈扑闪。
药水溢出眼眶，在沈驰的眼尾拖出一道湿亮的水痕，无声地坠进顾言洲托着他脸侧的掌心。
顾言洲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后退了两步。
沈驰闭着眼缓过那阵刺痛，并没有看到顾言洲此刻有些微妙的表情。他抽出纸巾擦了擦脸：“谢谢。”
“没事。” 顾言洲笑着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
顾言洲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拇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抹湿润的触感，像是一颗未熄的陨星，一路烧到了心口。
“只是错觉。” 顾言洲闭了闭眼，那可是沈驰，他的重要合伙人。
况且，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沈驰不喜欢男人。
那一夜的悸动，终究像投进深海的石子，只泛起了一瞬的涟漪，便被名为“理智”的巨浪强行压抑了下去。
日子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和谈判桌上的博弈中飞速流逝。
从深冬到初春，这座城市的梧桐树换了一茬新叶。
他和沈驰依旧默契无间，拿下了一个又一个棘手的案子，律所的账面流水比上一世还要漂亮。
而生活的另一面，是他敛取所有锋芒，拼了命地去置换林晓落的欢心。
夜深人静。顾言洲靠在床头，看着虚空中那行幽蓝色的数字，眉头紧锁成了死结。
【当前数值： 46/100 】
这个数字像个死掉的心电图，已经整整停滞了两个月。
分数就像被焊死了一样，在 43 到 47 之间反复横跳，死活冲不破 50 的大关。
顾言洲烦躁地把手机扔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的……”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得有些发哑。
一年的期限已经过去快一半。系统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在一点点逼近他的咽喉。死亡倒计时的压迫感，以及工作的巨大压力，让他最近变得越来越焦躁，好几次在律所开会时忍不住发火吼人。
还好每次他发火，沈驰在一旁总能能接住他的情绪，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杯水，然后替他把那个瑕疵补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言洲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抽，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
他开始像分析败诉案例一样复盘这几个月：钱给够了，资源给足了，情绪价值也提供了，为什么不涨呢？难道林晓落已经感到腻味了？
可这一世的林晓落，明显是对他更加热络的，会秒回他的微信，会主动发来自拍，会在收到礼物时扑进他怀里撒娇，甚至会在约会时用那种湿漉漉、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眼神看着他。
这一切迹象都表明，林晓落比上一世更依赖他，也更‘爱’他。
可越是这样，那个死死卡在 45 分左右的数值就越像是一个荒谬的悖论。
指尖的烟灰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坠落，烫得顾言洲猛地回神。
手机屏幕冷不丁亮起，弹出一行刺眼的行程提醒：【明晚 19:00，云顶西餐厅，林晓落】。
顾言洲盯着那个预定信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目前他对待林晓落的方式显然已经触到了天花板，再这么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常规的示好无法突破 50 分的壁垒，那是不是意味着当下的刺激不够？
明晚的约会，他必须换一种更激进的方式，哪怕是让分数暴跌，也好过在这 46 分的死水中慢慢溺亡。
云顶西餐厅楼下的商圈，霓虹璀璨，人潮涌动。
林晓落站在路灯旁，习惯性地伸长脖子，目光在车流中搜寻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在他的印象里，顾言洲的气质和那辆车是一体的——沉稳、昂贵、舒适，但也透着一股沉闷的商务气息。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林晓落有些好奇地顺着那些路人的目光看去。
只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拥挤的人潮仿佛自动分成了两半，一个高挑的身影正逆着光走来。
“晓落。” 那人唤他名字。
今晚的顾言洲，穿了一件版型极佳的黑色机车皮衣，内搭质感柔软的深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修身的灰色牛仔裤配白色球鞋。
那种昂贵的皮革质感在街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让平日里咄咄逼人的凌厉被揉碎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漫不经心的痞帅。
顾言洲生活中为了庭审而用发蜡向后梳得光洁整齐的背头，此刻被全部放了下来，略微有些长的刘海自然地垂在眉骨处，半遮住那双深邃的眉眼。
男人就那样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挂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闲庭信步地朝林晓落走来。
林晓落听见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你今天…… 怎么穿成这样？” 林晓落声音有些发软。
“怎么，不喜欢？” 顾言洲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林晓落的脸彻底红透了。
餐厅里，顾言洲在绅士地替林晓落拉开椅子，在周围若有似无的惊艳目光中落座。
林晓落显然很享受这种虚荣心的满足，整晚都显得兴致高昂。
可顾言洲却愈发力不从心，他吃着盘子里的意面，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明天上午那个关于知识产权侵权的庭前会议，不知道沈驰证据清单写整理好了没。
“…… 然后那个画廊老板就说，我的笔触很有灵气，想签我下一季度的展。” 林晓落还在滔滔不绝，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但我有点犹豫，你说我是不是该坚持一下独立创作的空间？”
“如果你觉得限制了创作自由，那就再等等。” 顾言洲没细想，随口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一世，为了系统任务，他和林晓落见面的频率比上一世高出了数倍。可见得越多，那份曾经让他上头的感觉反而越稀薄。
失去了距离带来的美感与神秘感，顾言洲发现自己和林晓落在观念与生活的理解上其实差异巨大。而自己必须时刻绷紧神经，去包容、配合对方，才能换来二人看似融洽的相处。
顾言洲看着对面那个眉眼精致的人，心里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怀疑：
那个系统，是不是故意折磨他的？
“言洲？你在听吗？” 林晓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有些委屈地唤了一声。
顾言洲猛地回神，瞬间切换回完美的男伴面具，喂给对方一勺蛋糕：“我听着呢。来，张嘴。”
“言洲，我们去吃完饭去’迷巷’吧！就在隔壁街，我还想再喝点。” 林晓落隔着桌子拉拉他的手。
“好。” 顾言洲压下眉宇间的一丝倦意，“听你的。”
推开“迷巷”厚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混合着烟草、酒精和低音贝斯震动的热浪扑面而来。
然而，还没等他适应室内的昏暗光线，不远处卡座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晓落！这儿！这儿！”
一群打扮前卫、男男女女混杂的年轻人正冲着这边疯狂招手。
顾言洲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原来是林晓落朋友的酒局。
“哎呀，他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林晓落嘴上说着惊讶，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转头对顾言洲不好意思道，“言洲，你不介意吧？都是我画室的朋友，听说我交了个…… 特别帅的朋友，非吵着要见见。”
“不介意。”
顾言洲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紧了紧，随即抽出，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林晓落的肩膀，脸上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微笑，在那群人惊艳的目光中走了过去。
“今晚这单我买了。大家随意。” 顾言洲落座便开口道。
卡座里挤了七八个人，看着都和林晓落一般大，甚至有几个看起来还没大学毕业，一脸胶原蛋白未退的稚气。
他对面坐着一个顶着一头扎眼雾霾蓝头发的男生，左耳那一排连成串的耳骨钉在射灯下闪着寒光；旁边则是一个画着夸张烟熏妆的女孩，眉骨和唇角都打了钉子，正叼着烟用一种肆无忌惮的好奇眼神打量着他。
顾言洲坐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脑袋中间，像个误入青少年叛逆现场的大家长。
这叫什么事儿，顾言洲暗自叹了口气，沈驰知道了得嘲笑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