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得罪债主》一枝梧桐叶

96、第九十六章 一片寂静。

　　一片寂静。

　　火箭缓缓转头，看向安阳：“她真的在计划连时空管理局都讹？”

　　安阳一脸理所当然：“预案D-4。标题是与跨维度监管机构发生纠纷时的索赔策略与反诉要点。”

　　史蒂夫·罗杰斯深吸一口气，拍拍终于老实下来的盾牌，脸上露出自从响指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带着点无奈的却又松缓的笑容。

　　“好吧，”史蒂夫·罗杰斯道，“至少我们的项目经理永远有计划二。”

　　“是计划二、三、四以及如何把计划一的失败转化成新账单。”托尼·斯塔克在扬声器里纠正，但听上去没那么绝望了。

　　陆玖轻轻抚过方舟的一根翎毛，那金属鳞片顺从地合拢。

　　“休息二十分钟。然后测试序列第三项，看看它能不能把一杯咖啡完好无损地送回五分钟前并且不把咖啡变成青蛙或者让杯子学会骂人。”她顿顿，“实验用咖啡，从斯塔克的私人库存里扣。高级货，测试失败赔得更多。”

　　扬声器里传来托尼·斯塔克被呛到的咳嗽声和抗议。

　　翎羽方舟静静地悬浮着，七彩流光在表面温柔脉动，仿佛对自己引发的这场混乱毫不知情又仿佛在无声宣告时间旅行这门生意，注定鸡飞狗跳，账单纷飞。

　　但无论如何，这根看似不靠谱的痒痒挠已经颤颤巍巍地捅向时间的薄纱。

　　而它的背后一群伤痕累累的讨债者，正拿着算盘，准备跟命运算一场跨越时空的连本带利的终极烂账。

　　复仇者基地大厅，气氛肃杀。

　　四组人马整装待发，量子战服闪着危险的光芒。美国队长正准备发表激励演说刚举起手。

　　“等一下。”陆玖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冷静得像在核对超市清单，“出发前，最后确认报销标准。”

　　众人动作凝固。

　　“时空跳跃产生的皮姆粒子损耗，按粒计价，市场价浮动，上不封顶。在过往时间点造成的任何财物损坏包括但不限于踢坏的门、打碎的玻璃、吓死的花花草草。按当时物价三倍赔偿，计入个人任务成本。如果遇到过去的自己，严禁发生借贷、赠予或透露彩票号码等行为，避免引发时间债务悖论，违者罚款。。。很贵。”

　　托尼·斯塔克的面甲弹开，一脸不可思议：“我们就要去拯救半个宇宙了，你还在纠结门把手？！”

　　陆玖的投影出现在大厅，手里拿着平板：“正因为要拯救半个宇宙，才更不能破产出发。记住，你们不是英雄，是赫墨拉资产管理中心的跨时空追债特派员，专业点。”

　　斯科特·朗小声嘀咕：“我上次看到这么专业的团队，还是我前妻的离婚律师团。。。”

　　量子穿越通道启动，四组人员消失在原地。

　　陆玖通过大屏幕看着这四组人消失一分钟后，再出现。

　　有一个人不见了。

　　娜塔莎·罗曼诺夫。

　　六颗无限宝石，时间、空间、心灵、力量、灵魂、现实。在特制的隔离容器中微微发光，聚集在复仇者基地大厅。

　　气氛凝重。

　　成功在望，但代价刻骨铭心。

　　陆玖的投影再次出现。

　　她看看宝石，看看沉默的众人，看看克林特通红的眼眶和索尔还没干透的脸。

　　“资产回收基本完成。”陆玖声音依旧平静，“虽然过程充满计划外开支、情感溢价和意外差评。”她调出虚拟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账单摘要，“斯科特的糖霜清洗费、斯塔克的1970年差旅费包含顺走老斯塔克反应堆的情感补偿费、星云的神殿扫描费、火箭的尾巴护理费、还有。。。”她顿顿，“安阳，罗曼诺夫的账户清算记录。”

　　大厅里安静几秒。

　　托尼·斯塔克率先打破沉默，面甲弹开，揉揉发红的鼻子：“所以。。。。我们接下来是要用这几颗贵得要命的石头，打个响指，把一切恢复原状，然后面对一个双倍混乱但人都在的世界？”

　　布鲁斯·班纳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操作。。。”

　　“实际操作会很贵。”陆玖接话，目光扫过所有人，“能量反冲可能损毁方舟，时空纠错会产生未知费用，复活程序可能附带记忆错乱或时间线重叠等副作用，治疗费自理。还有，如果成功，半数生命回归，意味着。。。”她停顿一下，语气里终于带上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暖意，“意味着有些人欠的债，得重新开始算了。有些人没还的咖啡，得接着还了。”

　　克林特·巴顿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史蒂夫握紧盾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托尼·斯塔克呼出一口气：“行吧。至少下次催债的会是活人。”

　　陆玖的投影消失在大厅，安阳正在记录娜塔莎·罗曼诺夫的账单。

　　陆玖伸手拦住：“不用修改。”她的目光落在被他们取回来的宝石上，“我有办法。”

　　那六颗宝石跟自己有种奇特的共鸣。

　　来自于世界规则层面。

　　大厅里的人已经各自回房间，毕竟留在这他们也帮不上忙。要把六颗宝石放在一起像灭霸那样打个响指他们还需要制作一个能够承受六颗宝石力量的手套。

　　毕竟制作手套只需要托尼·斯塔克、布鲁斯·班纳、火箭以及出来通报账单的陆玖就够了。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投入制作，发生一件让所有始料未及的事。

　　基地是夜晚是安静的也是可怕的。

　　自从五年那一响指之后基地的人再多也没感觉有五年前那么热闹。

　　陆玖穿着许久为穿的暗红色斗篷，左手只有一把千机扇站在那六个装着宝石的容器前。

　　右手把玩着一枚正面刻有她名字的徽章，反面刻着那句依旧是深入骨髓的话‘若黯夜终临，吾必立于万万人前，横刀向渊，血染苍穹。’

　　是她打算入睡时突然从上衣口袋里掉出来的。

　　“你呀。。。”陆玖捡起那枚徽章，“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

　　可现在黯夜已经五年了，利息该怎么算呢？

　　左手握着千机扇，把右手里那枚徽章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抬手轻轻按在装载时间宝石的容器外壁上。

　　闭上眼，那种共鸣再次涌现，宝石与她自身的共鸣。

　　六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像六条汹涌的河流，通过她的手掌，冲入她的意识海。

　　疼痛。

　　撕裂般的疼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使用禁墟都要剧烈。

　　但陆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在意识深处，平静地摊开一张资产负债表。

　　左边是待修复的资产有老猫、贝蒂、娜塔莎·罗曼诺夫、旺达·马西克莫夫、皮特罗·马西克莫夫、格鲁特、特查拉、苏睿、巴基·巴恩斯、山姆·威尔逊、彼得·奎尔、德拉克斯、曼蒂斯、奇斯蒂芬·斯特兰奇、王、彼得·帕克、邻居家的狗。。。半个宇宙的生灵，三万亿零四百五十九万七千一百二十一个名字。

　　右边是可使用本金有自身禁墟本源储量87%、星千机扇可承受三次规则级操作、星辰刀在修复中不可用、以当前身体状态可燃烧约四十年寿命转化为临时规则力、父亲留下的家园之路导航系统可作为规则缓冲池但使用后系统将永久关闭且可能触发梅林遗留的过度保护协议至于后果属于未知、可通过共鸣借用少量宝石力量作为引信但需支付能量过路费可规则反噬风险增加76%。

　　陆玖的大脑以非人的速度计算着。

　　‘方案一：借宝石之力为主，自身为辅。成本最低，但风险最高。可能被宝石规则反噬成基本粒子，或引发不可控的宇宙规则紊乱。成功率为41.7%。’

　　‘方案二：燃烧生命为主，禁墟为辅。成本可控，但代价是剩余寿命缩短至不足十年，且过程中可能因生命力枯竭导致操作中断。成功率为68.3%。’

　　‘方案三：透支梅林遗产，强行启动家园之路作为规则通道。成本未知，但可能永久失去回家线索，且触发父亲留下的保护机制大概率是强制昏迷或记忆封印。成功率为79.5%。’

　　‘方案四。。。’

　　她没有继续列下去。

　　因为所有方案里都有一个她之前从未考虑过的此刻却清晰浮现的隐藏选项。

　　禁墟·万相复生。

　　这个在纽约大战后用过一次的让她心智退化成三岁幼儿的终极治愈禁墟。

　　它的本质不是治愈，而是以规则之力，强行重构存在的完整性。

　　如果把作用范围从纽约大战的伤员，扩大到半个宇宙的消失者。

　　代价会是什么？

　　陆玖睁开眼睛，千机扇在左手展开，扇面上的星辰纹路第一次主动亮起，每一颗星辰都在剧烈闪烁，仿佛在发出警告。

　　她知道了。

　　代价会是她自己。

　　不是死亡，不是昏迷，而是更彻底的存在的稀释。

　　她的本源将作为原料，被万相复生拆解、转化、注入那三万亿个需要重构的存在里。就像把一杯水倒进干涸的河床，水还在，但再也聚不成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