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得罪债主》一枝梧桐叶

120、番外（十九） 林七夜望天

　　林七夜望天，假装自己不存在。

　　陆玖眨眨眼，大脑迅速分析母亲情绪波动指数上升，但非负面崩溃，更接近哭笑不得。

　　应急预案是否需要调整？

　　还没等她算出最优解，倪克斯放下手，眼眶有点红，嘴角却在上扬。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心疼与无奈和骄傲以及‘这孩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认命感。

　　“过来。”倪克斯开口。

　　陆玖犹豫零点三秒主要是评估这个过来是物理接触指令，而物理接触可能增加识破能量投影的风险。但看着母亲眼中那不容拒绝的温柔，她还是走了过去。

　　倪克斯抱住她。

　　不是神明的拥抱，是母亲的拥抱。

　　温暖且用力带着星辰尘埃和眼泪的味道。陆玖僵硬一瞬，如意云裳的触感模拟能骗过大多数感知，但不知道能否骗过一位拥抱着自己失而复得女儿的母亲。

　　“瘦了。”倪克斯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虽然现在这个身体称不出重量，但我就是知道。”

　　“这是因为能量投影的密度经过优化，以实现最佳传导效率。”陆玖下意识回答，说完就想给自己嘴里塞个秤砣，这种时候是该说这个吗？

　　倪克斯笑了，笑声带着泪意：“对对对，优化，效率。我女儿连变成魂儿都不忘搞优化。”她松开陆玖，双手捧着她的脸，“所以，疼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

　　陆玖准备好的所有关于成本效益、技术方案、风险管控的说辞，在这一刻卡壳了。

　　她看着母亲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那个穿着深蓝制服的表情控制完美的但眼神深处或许泄露一点点茫然的自己。

　　“结算过程有痛感。”她最终选择实话实说，“但属于可接受范围。重点在于所有应回收资产已安全转移，债务关系清理完毕。”

　　“那就是疼了。”倪克斯替她翻译，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发，这个动作没有触碰到实体，只是悬空划过，“傻孩子。下次。。。算了，没有下次。我不允许有下次。”

　　她从随身那是个看起来普通但陆玖一眼就看出是某个折叠空间神器的手袋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是墨黑色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像浓缩的夜空。

　　“拿着。每天一滴，用星光化开，涂抹在魂核投影的位置。”倪克斯把瓶子塞进陆玖手里，“你父亲当年受伤时我调的配方，对稳固存在有奇效。不许算成本，不许拿去拍卖，不许兑水二次销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玖握着还带着母亲体温的小瓶子，那里面流淌的星光触感温暖，与她魂核深处的养魂珠产生微妙共鸣。

　　她沉默两秒，轻声道：“谢谢母亲。使用说明和禁忌症有书面版吗，另外，如果出现不良反应，售后服务怎么联系？”

　　倪克斯这次笑出声了，笑得肩膀直抖，她转身看向努力把自己缩进地图里的林七夜：“你看看她！达纳都斯，你看看你妹妹！这毛病还能治吗？”

　　林七夜终于放弃伪装，一脸无辜：“妈，这得问梅林叔。他说小玖这状态属于职业习惯深度内化，建议顺其自然，毕竟算账总比拆家好。”

　　“梅林。。。”倪克斯摇摇头，又转向陆玖，表情严肃些，“说到这个。你那个契约与交换之神的神性，到底怎么回事？达纳都斯信里说得不清不楚。”

　　陆玖立刻调出脑内准备好的简报：“初步分析，该神性为在另一世界长期从事交易、缔约、债务管理活动中自然凝聚的概念性规则认同。无主动操控界面，无标准化技能树，主要表现为在涉及契约、交换、谈判等场景时产生微弱的影响因子，提升相关行为的合理性与约束力。目前估值困难，暂列为无形资产。”

　　倪克斯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现在更容易让别人签合同或者说你签的合同更容易被遵守？”

　　“可以这样理解。但效果微弱，不足以构成强制约束。”陆玖谨慎补充，“且该神性尚未获得本世界天庭认证，属于无证上岗。建议低调处理，避免引发神事管理纠纷。”

　　“认证？”倪克斯挑眉，突然露出一个让陆玖和林七夜都后背发凉的笑容，“为什么要认证，我女儿自己挣来的神性，凭什么要他们盖章？”

　　她绕着陆玖走一圈，眼中星海流转，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

　　“契约与交换。。。有意思。”倪克斯喃喃自语，“不是战争，不是爱情，不是丰收，是规则。是让不同立场的人坐下来，用秩序代替混乱，用承诺代替掠夺。”她看向陆玖，眼中充满骄傲，“你知道吗，在古老的神话里，有些文明会把市场、契约、誓言也奉为神明。因为他们知道，能让狼和羊在同一张桌子上谈生意，比单纯地杀死狼或保护羊更需要智慧。”

　　陆玖难得有些愣怔：“所以。。。这神性不算残次品？”

　　“残次品？”倪克斯瞪大眼睛，“这是顶级定制款！那些靠着信仰册封的神职，说白了是打工人，要打卡要KPI要看信徒脸色。你自己长出来的神性，那是原始股，是创始人。”

　　倪克斯那句‘顶级定制款’的余音还在办公室里回荡，林七夜嘴角抽搐的弧度已经出卖他内心‘妈你也太惯着她了’的呐喊。

　　陆玖则罕见地进入短暂的系统升级状态。

　　她的魂核光速运算着这条新信息：神性=原始股=创始人权益=非负债资产=需重新估值。

　　她看向倪克斯手中那瓶星空精华，瞬间给它打上‘战略级天使轮注资’的标签。

　　“所以。。。”陆玖迅速找回节奏，目光灼灼，“这意味着，我可以凭借这份创始神性，在不触发天庭神籍管理法规的前提下，进行一些规则层面的商业创新？”

　　倪克斯优雅地一挥手，办公室里凭空多出一张铺着暗星绒布的茶桌和三把高背椅，她率先坐下，示意一双儿女也坐。

　　“准确地说，是开辟新赛道。”她给自己斟一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冒着寒气的星露茶，“天庭那套册封体系，管的是有庙有供奉、职责明确的岗位神。你这属于。。。嗯，用你们的话说，自由职业神或者说规则现象神。只要你不去抢财神、月老的饭碗，不引发大规模的信仰紊乱，他们多半会装作没看见。毕竟给一种自然凝聚的现象定岗定编，流程太麻烦，容易扯皮。”

　　林七夜有些无奈：“妈，你的意思是，鼓励小玖继续用她那些商业手段，在规则层面自由发挥。”

　　“为什么不呢？”倪克斯啜饮一口星露，眼睛舒服地眯起来，“秩序有很多种。天庭维护的是自上而下的神权秩序。而我女儿擅长的是自下而上的在无数具体交易和约定中自发涌现的契约秩序。前者求稳，后者求活。尤其在现在这个神仙都想下海搞副业的三界关系复杂化的时代，一种能让不同势力坐下来谈的按规矩交换的活秩序，或许比单纯的神力威慑更有价值。”她看向陆玖，眼神狡黠，“当然，前提是别玩脱了。记得把售后服务和风险告知写进你的每一份契约里。”

　　陆玖领悟得飞快，已经调出虚拟光屏开始记录要点：“明白。将契约神性定位为中立第三方规则服务提供者。业务范围包括不限于跨势力谈判见证、资源交换协议赋能、债务关系规范化管理。。。收费模式可参考咨询费、成功佣金、长期服务年费。。。”

　　“打住打住！”林七夜终于听不下去了，感觉脑仁疼，“妈，咱能先解决点实际问题吗？比如，小玖这个高级能量投影体验装什么时候能升级永久正式版。您刚才拿出来的星空精华，是保养品还是能促进肉身重塑的核心材料？”

　　倪克斯放下茶杯，笑容变得有些神秘：“两者都是，又都不是关键。”她指尖点点桌面，一副微缩的不断变幻的星图浮现，“赫墨拉现在的状态很特殊。魂核完整，神性初生，还有梅林和老君的手笔。强行用传统方式塑造血肉之躯，反而可能限制她的潜力或者引发神性与肉身排斥。别忘了，她那点神性是算账算出来的，跟生命孕育、造化生机那种路子不太兼容。”

　　陆玖点头：“成本效益比过低，且技术风险不可控。我同意暂缓传统重塑方案。”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非传统方案。”倪克斯指尖在星图上划过，勾勒出一条隐约的轨迹，“你的存在锚点已经很稳固了，缺的是一个能够自由生长、适配你这种规则现象神的载体或领域。不一定是人类的血肉之躯。想想看，什么东西最能体现契约、交换、联结的概念？”

　　办公室安静下来。

　　李毅飞端着一盘刚做好的试图用糖分对抗神明威压的闪电泡芙，在门口探探头，感受到屋内凝重的思考氛围，又默默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