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得罪债主》一枝梧桐叶

110、番外（九） 她站起来，

　　她站起来，那股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冷静气场，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守夜人的每一分资源，都是前线队员用命换来的。诸位坐在安全的办公室里，签着单子，开着宴会，别忘了。。。”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浪费的每一笔钱，可能就意味着某个外勤队员少了一件护甲，某个受伤的兄弟少了一瓶救命药，某个烈士家属少了一份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抚恤。”

　　她说完，坐下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某些人粗重的喘息。

　　“散会。”林七夜吐出两个字。

　　高层们如蒙大赦，灰头土脸地往外挤。赵振国被两名警卫带走时，还在喃喃自语“三十年。。。三十年。。。”

　　等人走光，会议室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林七夜转头看陆玖，发现她正低头在光屏上快速敲击着什么。

　　“还在算？”他苦笑。

　　“嗯。”陆玖头也不抬，“追缴款项的预计回收率、司法程序的时间成本、空缺岗位的临时接替方案以及。。。”她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次整顿行动可能引发的后续连锁反应，包括不限于其他高层的主动坦白、供应商的重组、以及天庭方面可能对此产生的过度干涉内政的批评。风险评估报告十分钟后发你邮箱。”

　　林七夜看着她，突然问：“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什么时候查的？”

　　陆玖眨眨眼：“拿到权限的第三天就建立了全系统审计模型。用你的权限开了几个后门，安卿鱼提供了数据抓取算法，百里胖胖贡献了他在黑市的人脉用来核实某些特殊采购的实际价格。”她顿顿，“哦，大圣还帮忙去东海龙宫问了问那天宴会的人鱼到底收了多少。”

　　林七夜：“你们动作真快。”

　　“效率就是生命。”陆玖关掉光屏，“另外，我建议从追缴款项中划拨百分之十五，设立外勤人员实战装备专项基金，由技术部和一线队员代表共同管理避免再出现桃木剑变柳木的悲剧。”

　　“同意。”林七夜揉揉眉心，“还有吗？”

　　“有。”陆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训练场上正在挥汗如雨的年轻守夜人们，“我想成立一个特别小组，专门负责审核所有与神话势力往来的合同、协议、贸易条款。目前这块太乱，天庭拿个KPI就想套我们，龙宫送个桂花糕就想换地皮，长此以往，守夜人会变成神话势力的廉价打工仔。”

　　林七夜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你来牵头？”

　　“我可以做顾问，但组长最好由既有外交经验又懂战术的人担任。”陆玖思索着，“拽哥什么时候回来？他挺合适。”

　　“还早呢。”林七夜也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在那之前，你先顶一顶？”

　　陆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一声。

　　训练场上一个新兵在障碍跑中摔倒了，旁边的教官大声呵斥，但下一秒又伸手把他拉起来，拍拍他的肩。

　　阳光很好，洒在那些年轻的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脸上。

　　“小玖。”林七夜忽然开口。

　　“嗯？”

　　“欢迎回来，回到守夜人。”他笑着道，“虽然你一回来就开了九个人。”

　　陆玖侧过头，阳光在她睫毛上镀层金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温暖的属于妹妹而不是顾问的笑意。

　　“开除他们，节省的开支够给所有外勤人员涨一级津贴。”她转回头，语气恢复平稳，“另外，我计算过以目前守夜人的财务状况，如果能把行政浪费降低百分之二十，就足够在每个分部配备一台老君出品的初级炼丹炉，批量生产基础疗伤丹药，预计能降低百分之十五的非必要战损。”

　　林七夜听着她精确到百分比的规划，忽然觉得那些被气到吐血的高层，可能永远理解不了这个看似冷酷的满嘴账单的丫头，正在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愿意为他人站在黯夜之前的傻瓜。

　　当天下午守夜人内部系统发布正式通告，公布九名高层的开除决定及原因，同时宣布成立神话事务合规审查特别小组，由副司令陆玖暂代组长。

　　通告一出，整个守夜人体系炸了。

　　但不是因为开除，是因为那份附在通告后面的长达五十页的《财务整顿及资源优化白皮书》，里面详细列举未来三年每一分钱该怎么花、怎么省、怎么赚。

　　外勤队员们奔走相告，训练场的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

　　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查到的中层，开始连夜整理账本，主动找审计部门坦白。

　　陆玖的工作展开的如火如荼，毕竟世界和平之后没事干的一群人就喜欢开始内部斗争。

　　哪怕是神仙。

　　特别小组成立的第七天，陆玖的办公室门口排起长队。

　　队伍里有穿道袍摇着算盘的土地公，有捧着厚厚卷宗的月老助理，还有一位顶着黑眼圈的抱着一摞纸质报表的年轻仙人正是财神部那位MBA深造的实习文书，小赵。

　　李毅飞端着茶点从走廊经过，看到这阵仗，咂咂嘴：“好家伙，南天门朝会改咱这儿开了？”

　　办公室里陆玖正对着光屏上滚动的数据流，头也不抬：“下一个。”

　　门开土地公颤巍巍走进来还没开口，陆玖先说话：“青石镇东头三亩香火田的租赁合同有问题。第三条写着土地产出需优先供应本方庙宇，但附件里香火田的产权方写的是青石镇全体百姓集体所有。您这属于无权代理，合同效力待定。”

　　土地公手里算盘‘啪嗒’掉在地上。

　　“不过。。。”陆玖调出另一份文件，“青石镇去年申请的基础设施升级项目正好缺一个合作方。如果您愿意将未来十年香火田收益的30%投入镇办书院建设，我可以帮您补一份合规的《集体土地委托管理协议》，顺便把租金下调五个百分点。”

　　土地公眼睛一亮，捡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敲，胡子都翘起来：“成！成！陆顾问真是明白人！”

　　十分钟后土地公揣着新签的协议，哼着小调走了。

　　月老助理进来时，手里卷宗堆得比人还高。

　　“月老殿申请将红线牵缘服务接入守夜人内部联谊系统，按成功配对数量抽取功德提成。”助理推推眼镜，一脸这个商业模式绝对无敌的自信。

　　陆玖扫一眼提案，沉默三秒。

　　“有几个问题。”她竖起手指，“第一，守夜人外勤人员平均死亡率是普通公务员的47倍，您这百年好合套餐的售后保障期怎么算，殉职后的精神损失费谁付？”

　　助理：“这。。。”

　　“第二。”陆玖调出守夜人内部数据，“过去三年，因任务导致长期异地、时间流速差异、甚至一方被暂时变成石像的夫妻共有17对。贵司的时空阻隔感情维护增值服务收费标准是？”

　　助理额头冒汗：“我们还没开发这项。。。”

　　“第三。”陆玖的光屏上弹出几张照片，“这是上个月被投诉的案例——您把一位夜叉和一位花妖牵在一起，理由是物种多样性促进三界和谐。夜叉现在每天对着玫瑰花打喷嚏，花妖的叶子快被喷嚏吹秃了。医疗费和形象损失费，月老殿报销吗？”

　　助理抱着卷宗，灰溜溜走了。

　　轮到财神部小赵时，他几乎是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走进来的。

　　“陆。。。陆顾问。。。”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放，“这是财神部针对上次KPI提案的修订版，我们充分吸收了贵方的反馈，删除了绩效考核，改为功德激励引导性建议，完全自愿参与。。。”

　　陆玖快速翻阅报表，忽然停在一页：“第23页，附录C。”她抬头，“建议守夜人在执行任务时优先选择能产生功德附加值的方案。比如，降妖时尽量使用可回收符箓，超度亡魂时推荐使用地府认证的往生咒文套餐，甚至在条件允许下，可劝说神秘生物签订不再作恶的保证书以获取教化功德？”

　　小赵擦擦汗：“这个。。。是为了最大化资源利用效率。。。”

　　“效率。”陆玖重复这个词，调出一段战场录像。

　　画面里一名守夜人正被三只骷髅兵围攻，险象环生。陆玖按下暂停，放大画面角落，骷髅兵脚下踩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隐约可见‘不再作恶保证书（草稿）’字样。

　　“张队员上周的战场报告。”陆玖声音平稳，“试图劝说骷髅兵签署保证书，被其中一具咬伤了谈判用的右手。医疗费350功德点、精神损失费500功德点：保证书印刷成本、5功德点。净功德损失845点。所以。。。”陆玖关掉录像，“我的建议是财神部如果真的想提升三界功德产出效率，不如先开发一套《实战场景功德风险评估系统》，给前线人员配发功德性价比实时计算法器，至少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念经，什么时候该拔刀。”她顿顿道，“研发费用我可以牵线找老君谈团购价，首批采购1000台以上打八折。财神部有兴趣做天使投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