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得罪债主》一枝梧桐叶

109、番外（八） 陆玖的目光

　　陆玖的目光放在下面介绍上：“你倒是把外调真的写上了。”

　　林七夜上前一步跟她并肩：“那是，你是我妹妹，怎么可能不在我的小队里。”

　　陆玖盯着荣誉墙上那张戴着白底红纹面具的照片，又看看下面那行‘因特殊任务长期外调’的小字，沉默足足十秒。

　　这十秒里林七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已经预演至少三种不同的跳动节奏。

　　“特殊任务。”陆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财务报表，“长期外调。”她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七夜硬是从那眼神里读出‘你编，你继续编’的意味。

　　“这是个技术性处理。”林七夜试图解释，“当时情况复杂，你的身份需要保密，而且你确实不在这个世界。。。”

　　“所以你就给我办了死亡证明的文艺版。”陆玖打断他，突然觉得不对，“你怎么不知道我不在这个世界，按常理你们都应该认为我死了才对。”

　　陆玖这句话问得轻飘飘，但林七夜瞬间感觉走廊里的温度下降八度。荣誉墙上那些牺牲守夜人照片里的目光，仿佛此刻都齐刷刷转向他。

　　“这个嘛。。。”林七夜战术性后退半步，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揉太阳穴，这个动作最近出现频率明显上升，“小玖，你听我解。。。”

　　“解释费用按分钟计。”陆玖双手抱臂，声音冷清。

　　“我们小队在一次任务中发现了一个研究所，其中一份档案记载是一位女孩儿从三岁开始做实验，六岁时那位女孩儿因实验过多产生爆炸而亡。同年你就出现我的诸神病院，而档案上的照片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玖皱起眉头：“六岁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档案上写的最后一项人造禁墟是万相复生。”林七夜接着道，“所以当你死讯传来的时候我不相信你死了，但你也没有回到诸神病院中。梅林叔说你可能因为爆炸到其他世界去了，所以他要出去游历时我拜托他帮忙找你。”

　　“帮忙？”陆玖‘哼’一声，“父亲才不会呢，顺便还差不多。”目光再次落在一旁的照片上，“那我现在回来了，回哪个队，假面还是夜幕？”

　　林七夜上下打量她：“你。。。那个队伍都回不去，作为严重伤患者现在给你转文职。”

　　“我可以自己选部门吗？”

　　林七夜想象一下陆玖在各个部门的表现，保证能够让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跑过来跟自己哭诉。

　　“拽哥还没回来，你暂时代替他的位置。”

　　于是乎在林七夜防止陆玖逼疯其他部门负责人的情况下，让她暂代副司令一职。通知刚发下去就接好几个其他高层反对的意见。

　　林七夜挂断电话看向坐在自己旁边办公桌前的陆玖：“这是第四个反对电话。”

　　陆玖翻着手里的文件：“那就开除。”她一向不喜欢那些什么无事瞎蹦跶，有事当缩头乌龟的家伙。

　　“你在另外世界也是这么干的？”

　　“那倒没有。”陆玖手中的文件翻页，“直接灭口，一劳永逸。”前期做的都是灰色地带的生意懒得跟他们费口舌，干脆一了百了。

　　林七夜看着她，默默转过头去，当我没问。

　　“你一般什么时候开会？”陆玖突然开口问。

　　林七夜愣一下回道：“每月二十号。”

　　陆玖看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日期：“还来得及。”

　　林七夜看着她一脸‘我正在算计你，你准备好了吗’的表情，不自觉的打个冷颤，希望那些高层在收到账单的时候不会当场被气的吐血。

　　陆玖让林七夜全面开放权限包括不限于守夜人后台审核系统等等，直到二十号那天。

　　会议室的长桌前第一次人到齐，最前面的几位高层都阴沉着脸，后面各部门的负责人连大气都不出喘。

　　林七夜带着陆玖进门在各自的位置坐下，刚坐下一个头发花白的人冷哼一声，不屑的看着陆玖。

　　陆玖毫不在意只是让秘书把文件分给大家，面前的显示屏只有大大的两个字‘开除’。

　　这次的主题。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果冻，每呼吸一口都能尝到压抑的甜腥味。

　　长桌两侧，那些平时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高层们，此刻正盯着面前的文件，脸色从铁青渐变到煞白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猪肝色。

　　陆玖坐在林七夜右手边的副司令席位上，穿着一身用如意云裳变的据说这个形态最具职业威严且维护成本最低的白色连衣裙。她面前没有文件，只有一块悬浮的透明的关在研发出来的光屏，上面跳动着实时数据流。

　　“诸位都看完了吧？”陆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精准投放的导弹，“那我简单说明一下。”她轻轻一点，光屏上的数据流重组，变成一张巨大的柱状图，“过去三年，守夜人总部行政开支年均增长百分之24.7%，而同期的外勤任务成功率仅提升百分之3.2%。”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更值得注意的是，行政开支中特别招待费、跨部门协调会务费以及形象建设专项费这三项，占总增长额的百分之86%。”

　　坐在左侧第三位，那位头发花白曾对陆玖冷哼的老者后勤部部长赵振国，此刻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这都是必要开支！”他硬着头皮辩解，“守夜人如今地位特殊，与天庭、地府、各大神话势力往来，招待规格不能低，会议多是协同需要，形象建设更是。。。”

　　“赵部长。”陆玖打断他，光屏切换，出现一张张高清照片，“这是您上个月报销的与东海龙宫联谊特别招待的宴会现场。我注意到菜单上有九转金丹造型的慕斯蛋糕、瑶池琼浆口味的气泡水，以及。。。”她顿顿，“一支由人鱼合唱团演唱的《我的祖国》改编版，歌词被改成歌颂龙宫与守夜人的友谊天长地久。”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噗’一声，赶紧捂嘴。

　　赵振国的脸由红转紫。

　　“这支人鱼合唱团。。。”陆玖继续，语气毫无波澜，“经查证，是东海市深海之音演艺公司的外包团队，常规商演报价为每场三万元人民币。而您的报销单上写着‘神话级艺术表演，费用：八十万功德点，折合人民币约八百万元。’”她抬起眼，看向赵振国，“赵部长，您对汇率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理解，还是说那支人鱼合唱团现场给您表演了点石成金？”

　　“那。。。那是包含了场地费、特效费、还有。。。”赵振国语无伦次。

　　“场地是龙宫免费提供的，特效是人鱼自带的种族天赋。”陆玖的光屏又切换，这次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赵振国正美滋滋地和人鱼领队握手，对方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而这是宴会结束后，演艺公司负责人给您的回馈礼包，内含东海珍珠一盒，夜明珠两颗，以及一张价值五十万的购物卡。需要我播放音频吗，您当时说‘合作愉快，下次还找你们’。”

　　会议室死寂。

　　赵振国瘫在椅子上，像条脱水的老鱼。

　　陆玖的目光扫过全场：“这只是冰山一角。采购部以对抗克苏鲁眷属特需为名，购入三千把桃木剑，经检测其中两千七百把是柳木刷漆。训练基地申请高阶幻境模拟设备，实际购买的是某网游公司的二手VR套装，改装费比设备本身贵五倍。甚至。。。”她顿顿，声音冷一度，“阵亡抚恤金发放记录里，有十七位烈士的家属在同一家赌场消费了相同数额的款项，而这家赌场的法人代表，是某位高层的远房表侄。”

　　长桌上又有三个人的脸色开始发绿。

　　“所以。。。”陆玖收回光屏，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露出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职业微笑，“我提议开除名单上的这九位，理由：严重渎职、贪污腐败、损害守夜人利益。根据守夜人特别条例第七章第三条，副司令在总司令授权下，有权对行政级别低于自身的人员进行直接处置。”她看向林七夜，“林司令，您授权吗？”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座。

　　林七夜沉默三秒。这三秒里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陆玖小时候在病院里掰着手指算今天该骗哪个神明天才，陆玖在另一个世界用账单锚定存在，陆玖魂体归来后第一件事是问灵泉怎么收费。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点头：“授权。另外，追缴所有非法所得，涉事金额超过百万者，移交司法机关。守夜人内部，永不录用。”

　　“林七夜！你不能这样！”赵振国猛地站起来，老脸扭曲，“我为守夜人服务了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

　　“赵部长。”陆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您的三十年服务，薪酬、福利、荣誉，守夜人从未亏欠。而现在您涉嫌贪污的金额，足够培养三百名新晋守夜人，购买足以武装一个城市的符箓弹药，或者。。。”她顿顿，“给所有外勤人员配备真正能保命的装备，而不是柳木刷漆的桃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