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得罪债主》一枝梧桐叶

107、番外（六） 信送走了，

　　信送走了，但庭院里的后遗症才刚刚开始。

　　陆玖发现自己陷入一种奇特的职业惯性。魂体虽然日渐凝实，但还不能离开诸神病院。

　　看着由林七夜控制的气温跟日升日落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好没意思。

　　“这是怎么了？”林七夜带着最新的文件过来，看她躺在那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想出去。”

　　林七夜看着她日渐凝实的魂，自己对这个了解不深，她想要出门还要找个专业的，可这诸神病院自己不能带外面的人进出。

　　看着林七夜陷入沉思，陆玖的魂体在躺椅上慢悠悠地晃晃，补充道：“风险评估过了，目前魂体稳固度达到72.3%，预计承受短距离空间波动和中等强度阳光直射的风险等级为可控。长期封闭环境可能导致顾问思维僵化，进而影响后续提案审核质量，建议进行适当环境富集活动作为预防性投资。”

　　李毅飞刚好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香气能飘出三里地的荷花酥过来，闻言立刻接话：“就是就是。咱这病院风景再好，天天看也腻味啊，小玖是该出去透透气。。。不是。。。魂儿了。”

　　林七夜眉头微蹙：“出门不是不行，但你现在这状态，像个行走的高灵敏度信号源。外面牛鬼蛇神、各路感知敏锐的神秘和神仙不少，稳妥起见，得有个壳子，还得是能掩人耳目的不引人注目的。”

　　陆玖逻辑丝滑地接上：“壳子属于固定资产投入，涉及采购或租赁、维护、折旧以及可能的形象使用费。如果选择自主研发，则需评估研发周期、材料成本和失败风险。小七，预算从哪个项目出，特殊外勤装备还是战略顾问福利保障。”

　　林七夜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今天格外活跃，他摆摆手：“停，先别算账。让我想想。。。”之前住在这里的那几位现在大概只能孙大圣能够帮上忙，“我问问大圣有没有空，让他帮你看看，想办法弄个壳子过来。”

　　林七夜说找大圣，效率不慢。

　　几天以后陆玖刚在躺椅上把自己的灵魂出游可行性及成本预估报告在脑内构建到第三章伪装外壳的租赁与折旧方案对比，庭院上空就毫无征兆地‘刺啦’一声，仿佛有人用金箍棒尖儿在天空这块蓝色画布上随手划道口子。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金灿灿的身影，嘴里还叼着半颗硕大鲜红的桃子，就这么从裂缝里一个跟斗翻出来，稳稳落在石桌边，带起的气流把李毅飞刚摆好的荷花酥盘子吹得转半圈。

　　“七夜小子，急着唤俺老孙，可是有甚好酒？”孙悟空挠挠脸颊，火眼金睛一扫，瞬间锁定躺椅上那团凝实不少的魂光，“哦？这魂儿。。。有点意思。瞧着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规则风暴里硬挤回来的，还挺结实。”只不过这魂看着甚是眼熟。

　　李毅飞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差点掉地上的荷花酥盘子扶稳，赔着笑：“大。。。大圣，您来了，吃。。。吃点心？”

　　孙悟空瞥一眼，咧嘴笑了：“荷花酥，不如俺这蟠桃得劲儿。”话虽如此，还是顺手抄起一个丢进嘴里，嘎吱嘎吱嚼得欢实，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陆玖。

　　林七夜起身，言简意赅：“大圣，这是陆玖，之前出了点意外，灵魂状态归来，如今恢复得不错，想出去走走。麻烦您给看看，这魂体稳固度，能承受外界环境不？若不行，有没有什么壳子的门路？”

　　“陆玖？原来是小九儿啊。”孙悟空眨眨眼，凑近陆玖，那灼灼目光像是能把她灵魂里的每一缕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唔。。。魂核凝实，记忆完整，执念。。。嘿，还挺深，像缠好几圈的锁链，倒是把这魂儿捆牢了。不过嘛。。。”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指，隔空对着陆玖虚点几下。

　　陆玖立刻感觉到魂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拉扯的悸动，不疼，但存在感极强。她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魂体光芒平稳地闪烁，如同精密的仪表在记录数据。

　　“大圣。”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诊疗费按次计还是按项目计，牵引探查属于基础检查还是特殊技法，如果需要动用您的火眼金睛进行深度扫描，费用标准可能得参照仙界高端法器租赁价目表，我们可以先签个意向协议。”

　　庭院里突然安静。

　　孙悟空嚼桃子的动作停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林七夜，脸上写着‘小九儿出去一趟回来是不是多了点什么毛病’。

　　林七夜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李毅飞把脸扭到一边，肩膀耸动。

　　“咳。”林七夜试图解释，“小玖她。。。职业习惯，职业习惯。大圣您别介意，诊金。。。啊不，咨询费，我这边出。”

　　孙悟空却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玩具，绕着陆玖的魂体转一圈，抓耳挠腮，忽然哈哈大笑：“有趣！有趣！魂儿都快成记账本了！行，俺老孙今天心情好，免费给你瞧瞧！”说完，他眼中金光大盛，两道凝若实质的光柱将陆玖的魂体笼罩。

　　陆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仙界顶级质检台上，从灵魂纯净度到能量残留，从规则亲和性到因果线纠缠程度，都被扫个通透。她甚至能听到孙悟空嘴里小声嘀咕：“啧，另一个世界的烙印。。。规则本源残留。。。梅林老儿的手笔。。。还有这奇怪的以债务锚定存在的执念结构。。。缝缝补补，能凑合着用，就是脆了点，像个琉璃盏，好看，但怕摔。”他突然疑惑的‘咦’一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人相互望望，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金光收敛。

　　“大圣，你刚刚笑什么？”

　　孙悟空笑着回道：“之前没在意，没想到小九儿，你还是个神呢。”

　　孙悟空这声‘神’喊得中气十足，带着点发现珍奇异兽的新奇感，把庭院里另外两人一魂都喊懵了。

　　李毅飞手里的茶壶盖‘当啷’一声掉在石桌上，滚两圈。他看看金光闪闪的孙大圣，又看看躺椅上连魂体都似乎凝固住的陆玖，嘴巴张又合，最终憋出一句：“咱家小玖。。。成仙了？不是，成神了？哪种的，财神分部的吗？” 他思路显然还停留在之前那份KPI提案上。

　　林七夜眉头拧紧，目光锐利地看向孙悟空：“大圣，此话何意？小玖她。。。是什么神，可人成为神是会化道的，那小玖的魂。。。”

　　“放心吧，要消失早就消失了。”孙悟空继续道，“她的魂儿比一般鬼魂禁造，摔打两下估计也散不了架。”

　　陆玖则是是最镇定的那个。

　　她只是魂体光芒平稳地流转像是在处理一条新录入的数据，语气毫无波澜：“神？产权清晰吗，有天庭正式编制还是合同制，五险一金、功德分红、香火提成怎么算，如果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或跨维度继承，是否需要补缴过往管理费。大圣，信息有点模糊，无法进行准确估值。”

　　孙悟空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砸得猴毛都抖抖，他挠挠耳朵，咧嘴笑道：“嗨呀，你这小丫头，魂都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算账。不是那种要上班打卡、受人香火的神职。” 他火眼金睛又仔细扫扫，抓抓腮，“嗯。。。古怪，真古怪。你这神性。。。不是后天封的，也不是修炼来的，倒像是。。。天生的，可又跟这方天地的神道规则若即若离，像是从别处沾过来的，还跟你那魂儿里乱七八糟的债务锚点、规则烙印缝在一块儿了。”他跳到石桌上盘腿坐下，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变作绣花针大小在指尖转着玩，一边若有所思：“让俺老孙想想。。。唔，你身上有契约的味道很浓，但不是月老那种牵红线的，也不是阎王那种判生死的是交换。对！等价交换还有点见证、维系的意思。。。嘿！小丫头，你在那边是不是专门替人做保、立规矩、收欠条，还特别擅长让两样本来不搭界的东西，按你定的价码换过来？”

　　陆玖沉默两秒，魂体微微发光：“在那边，我主要提供危机救援、资产清算、债务追偿及战略风险咨询等服务，偶尔涉及跨势力资源整合与规则谈判。交易行为是基础。”

　　“那就是了！” 孙悟空一拍大腿，震得石桌嗡嗡响，“你这神性，八成就是干这个干出来的，不是咱们这边天庭册封的正神，更像是。。。嗯，在无数笔交易、契约、债务里泡久了，自个儿生出来的一点道理。这道理沾神性，就成了你这不伦不类。。。啊不，独一份儿的神格。有点意思，跟那西洋那边的什么商业与契约之神有点像，但又不全像，更。。。更混不吝一点。”

　　李毅飞听得云里雾里，小声问林七夜：“七夜，大圣的意思是小玖在那边算账算成神了，这算什么神，财神婆？账房仙子？讨债女神？”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