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得罪债主》一枝梧桐叶

106、番外（五） 夕阳彻底沉

　　夕阳彻底沉下，诸神精神病院的庭院里，灯火初上，将一人一魂对坐算账的身影温柔地笼罩。

　　次日，晨光微熹。

　　陆玖的魂体已能凝实到在庭院里可以坐在石凳上甚至能拿起一片落叶，虽然那叶子只是悬浮在她掌心三寸处，被魂力温柔托着。

　　李毅飞哼着歌端来早餐，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呦，小玖，进步神速啊！都能玩叶子了！要不要试试这个？”他举起一个热气腾腾的豆沙包。

　　陆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魂体散发出一股‘你觉得我能吃吗’的平静凝视。

　　李毅飞讪讪一笑：“啊哈哈，习惯了习惯了。。。我放这儿，你闻闻香，精神食粮，精神食粮！”

　　话音未落，林七夜的身影伴随着一阵空间涟漪出现，手里拿着一份镶着金边的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文件。

　　陆玖的魂识瞬间锁定那份文件，就像猎豹看到移动的猎物。她掌心那片落叶缓缓飘落，整个魂体转向林七夜，光芒平稳，但莫名给人一种‘报价单已准备就绪’的气场。

　　“早，小七。”她声音平静，“今天又是哪位仙家的战略性跨界合作创新提案，让我猜猜是西天雷音寺推出紧箍咒简化版员工效率管理软件，还是东海龙王申请将行云布雨服务接入守夜人灾害预警应用软件，要求分成。”

　　林七夜把那份金边文件放在石桌上，动作有点沉重：“都不是。”他揉着眉心，“是财神赵公明。”

　　陆玖魂体光芒微妙地闪烁一下：“财神？好事啊。他终于意识到守夜人执勤补贴需要天界通胀指数联动调整了，还是打算投资我们的连锁品牌？”

　　“比那震撼。”林七夜翻开文件扉页，上面用朱砂写着龙飞凤舞的大字。《关于试行功德积分制与天庭KPI季度考核深度融合，共建三界和谐绩效社会的提案（试点单位：大夏守夜人总部）》。

　　庭院里瞬间安静。

　　连风都好像停了。

　　李毅飞手里的豆浆碗差点脱手，他张着嘴，看看文件，看看林七夜，又看看陆玖，脸上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陆玖罕见地凝固整整五秒。

　　然后她缓缓飘近，魂识扫过那厚达三十页的提案，速度极快。她的魂体表面开始浮现极其细微的快速滚动的金色符文虚影，那是她运算能力全开的下意识表现。

　　‘第一章：总则。以降妖除魔基础功德、跨部门协同加分项、创新性解决方案附加分为核心考核维度。。。’

　　‘第二章：季度KPI指标设定。包含神秘事件响应及时率、辖区百姓满意度以托梦抽样调查为准、天庭交办专项任务完成度。。。’

　　‘第三章：奖惩机制。完成指标者，可按比例兑换财运加持、桃花运势三日体验包、仙丹代金券。。。未完成者，扣减相应功德，连续两季度不达标，建议参加扫把星职业规划座谈会或唐僧领导力精修班。。。’

　　陆玖念到这里，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林七夜，魂体的光芒稳定得可怕，声音也平稳得可怕：“小七。”

　　“嗯？”

　　“你确定这是财神赵公明的提案。。。”她顿顿，“而不是某个叫尼克·弗瑞的光头在研究了神盾局绩效改革血泪史后，穿越到天庭进行的跨文化报复性输出？”

　　林七夜肩膀抖一下，强行忍住笑意：“咳，据说是赵公明座下新来的实习文书，在人间MBA深造过结合现代企业管理理念与天庭实际情况，精心打造的革新性三界治理方案。”

　　“MBA。。。”陆玖重复这个词，魂体周围开始有极淡的类似全息投影的虚拟算盘和曲线图光影明灭，“怪不得这股熟悉的令人头痛的味道。。。那么这位财神爷，给我们守夜人的试点优惠条件是什么？”

　　林七夜指指附录：“试点期间，守夜人全体成员功德积分获取效率提升20%，年度KPI榜首团队，可获得赵公明亲自开光的招财进宝符限量版一张，以及蟠桃园外围游览参观票一张，限三人。”

　　“参观票。。。”陆玖的魂体微微后仰，“也就是说，我们累死累活砍一年克苏鲁眷属，攒够KPI，最后的顶级奖励是去人家果园门口晃一圈，闻闻桃香？”

　　李毅飞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不就是画饼吗，还是仙气飘飘的那种！”

　　“不，飞哥。”陆玖纠正，魂体光芒转为一种冷静分析的模式，“这不只是画饼。这是企图用一套看似科学严谨的实则漏洞百出且绑定天庭价值观的考核体系，将守夜人的行动逻辑的资源分配甚至价值评判，逐步纳入天庭的行政管理框架。长期来看，守夜人的独立性、应对突发神秘的灵活性将受到侵蚀，最终可能变成天庭在下界的一个绩效驱动型执行部门。”

　　她看向林七夜，语气斩钉截铁：“这个提案的风险评级深渊级。否决，必须否决。而且要否决得有理有据，让天庭那边无话可说，最好还能反过来让他们觉得自己的管理智慧有待提升。”

　　林七夜眼睛亮了：“你有办法？”

　　陆玖的魂体飘到石桌中央，双手按在桌面，仿佛一位即将进行战前部署的将军：“首先，我们要肯定赵公明仙君与时俱进、锐意改革的精神。”她开始部署，“回函开头，务必用最华丽的骈文歌颂其福泽三界，德配财源。然后切入正题。”她眼中光芒闪烁，“以守夜人特殊军事化应对机构的性质为由，指出功德积分与KPI考核在瞬息万变的神秘战场上的不适用性。举例说明，当一名守夜人面对不可名状的外神低语时，是优先考虑击杀功德还是战斗创新加分。当需要牺牲掩护时，是计算个人功德损失还是执行命令。这会严重干扰战斗本能和牺牲决断。”

　　李毅飞啪啪鼓掌：“有道理！打仗呢，谁还算分啊！”

　　“接着抛出我们的替代方案。”陆玖继续，魂体周围浮现更多虚拟文档光影，“我们可以提议，建立《异常事件联合处置与善后评估指引》，侧重于事后复盘、经验共享、资源补偿协商机制，而非事前指标束缚。框架可以参考。。。嗯，我依稀记得某个铁皮罐子曾经参与起草的《超能力者内战事后赔偿与监管临时框架（未通过版）》，虽然漏洞百出，但至少把战损赔偿和责任界定放在了核心。”

　　林七夜迅速记录：“明白。用更务实、更符合我们需求的协作指引，替代他们的绩效考核。”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陆玖魂体光芒微亮，带上了一丝熟悉的算账前的锐利，“附上一份《关于试行天庭专项任务外包及费用结算标准化流程的建议》。既然仙君如此热衷管理创新，不如先从优化天庭与下界合作单位的财务流程开始。明确标价，按劳付费，接受分期用稀有灵材或权限抵扣，逾期加息。我们可以免费提供流程设计和初期咨询服务。”她看向林七夜，魂体散发出温和而坚定的光辉，“当然，这份咨询以及刚才对KPI提案的风险评估与反击策略设计，属于高难度、高战略价值的天庭关系与机构治理咨询范畴。费用嘛。。。鉴于可能帮助我们避免沦为天庭的编外绩效打工仔，保住守夜人的独立性和战斗力，价值无可估量。就按。。。”

　　林七夜立刻掏出两个崭新的灵气逼人的玉瓶，瓶身刻着玄奥云纹，抢先开口：“预付！这是老君兜率宫出品的九转养魂丹气，一缕丹气抵得上之前所有。买断这次危机公关以及接下来五次同等级别的神仙突发奇想应对策略。”

　　陆玖的魂识扫过玉瓶，满意地感受到其中磅礴而精纯的滋养魂源之力。

　　她微微颔首，将玉瓶的虚影纳入魂体周围的光晕中，动作优雅得像收起一份刚刚签好的合同。

　　“成交，林总。”她甚至用上商务称呼，语气轻松些，“那么我现在就开始构思给财神部的回函，保证既体现了我们对仙君革新精神的高度赞赏，又委婉而坚定地把他的KPI一脚踢回南天门，顺便还把外包结算流程的种子埋下去。”

　　阳光正好，洒在庭院里。

　　林七夜看着已经开始口述回函要点的魂体周围虚拟文稿飞速生成的陆玖，又看看旁边啃着豆沙包一脸‘我家顾问真厉害’的李毅飞忽然觉得即使每天要面对这些离谱到家的神仙提案，似乎也没那么头疼。

　　毕竟他有一个能把天庭KPI瞬间拆解成风险规避和反向埋单机会的妹妹。

　　只是不知道那位在MBA深造的财神实习文书，收到这封引经据典的逻辑严密的最后还试图反推销一份外包结算标准的回函时，会是何种表情。

　　三日后一份由陆玖口述的林七夜增加一些总司令的官方威严的润色的李毅飞负责用上等朱砂和特制符纸誊抄的用他的话说‘要给足财神部面子，纸墨钱从公款走，小玖记得批’的回函，被一只训练有素的灵鹤叼着振翅飞向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