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得罪债主》一枝梧桐叶

105、番外（四） 她飘到石桌

　　她飘到石桌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份印着广寒宫和桂花糕长期供应合同的文件，魂体表面泛起一种介于荒谬与职业性兴奋之间的微妙光晕。

　　“月球前哨站。”她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平稳得可怕，“选址广寒宫。战略意义是监控地外威胁，后勤保障是嫦娥仙子的独家桂花糕，无限量供应，并附赠吴刚砍木柴声作为工作背景音乐？”

　　林七夜默默把脸转向一边，假装研究石桌上天然的木纹，他肩膀可疑地耸动一下。

　　“小七。”陆玖的魂体飘低一些几乎与他平视，那沉静的目光里透着洞悉一切的无奈，“你最近批的文件是不是都自带神话故事魔改现实企划书属性，第一个要把团建地点定在龙宫水上乐园，第二个在酆都开分部，这第三个是直接打算上天了。守夜人总部下一步是不是要搬去凌霄宝殿，顺便承包蟠桃园的物流配送。”

　　“这是战略考量。”林七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广寒宫位于月球背面，节点特殊，对监测深空能量波动有天然优势。而且。。。”他指指附件，“嫦娥仙子主动提出合作，愿意提供场地和部分资源，态度很诚恳。”

　　“诚恳？”陆玖虚点着那份桂花糕合同，“合同第三页，小字备注，甲方广寒宫确保提供之桂花糕具有凝神静气、小幅提升感知之功效，但因其内含月桂精华，长期食用可能导致肌肤在月光下自然散发微光，且对玉兔毛发产生不可抗力之吸引力。乙方守夜人需自行承担由此引发的任何形象管理问题及额外宠物护理成本。”她抬起头，“这叫诚恳，这叫免责声明写得比合同正文还长的风险转嫁。以及对玉兔有吸引力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外勤人员以后出任务，后面会不会跟着一串边跳边试图蹭裤腿的月宫兔子。”

　　李毅飞不知何时又摸回来，闻言小声补充：“听说上次天蓬元帅去串门，被兔子们追着要抱抱，战袍上沾的兔毛三天都没弄干净。”

　　林七夜一个眼刀飞过去，李毅飞立刻缩头。

　　陆玖却已经进入风险评估与条款优化的全神贯注状态。

　　她绕着石桌缓缓飘行，魂体光芒随着思考明暗不定。

　　“广寒宫的地理位置，战略价值属实。嫦娥仙子的合作意向，也值得鼓励。”她终于停下，指尖轻敲桌面，“但这份合同，不行。得重谈。”

　　林七夜松口气：“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要加什么条款？”

　　陆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关于桂花糕的副作用。广寒宫需同步提供月华收敛符或等效法咒，确保食用员工在非战斗状态下可自主控制体表发光强度，至少不能比手机屏幕亮。兔子吸引力问题，需由广寒宫负责对相关玉兔进行职业规范培训，明确标注守夜人制服为非可蹭区域，违者扣胡萝卜。”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月球前哨站的基础建设。广寒宫出地皮和基础屏障，守夜人出技术和人力。但产权必须明晰，地面建筑及固定设备归守夜人所有，土地及附着其上的太阴月华循环系统使用权归广寒宫，但守夜人享有永久无偿使用权。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终止，违约方需赔偿相当于重建三个同等规模前哨站的成本，以及。。。精神损失费，按每位驻守人员每月多听的吴刚砍柴声次数计算。”

　　林七夜嘴角抽抽，但还是迅速记下。

　　“第三。”陆玖的魂体光芒微亮，似乎想到什么关键点，“也是最核心的商务条款。广寒宫以桂花糕和场地入股，守夜人以技术和安保服务入股。成立月宫联合观测与发展委员会，利润。。。嗯，这里没有货币利润，那就以情报共享优先级、联合科研项目主导权以及来自广寒宫的特色资源年度配额进行分红。具体比例，需要基于节点价值评估模型来算。。。”她越说越快，魂体周围甚至隐约浮现出虚幻的算盘虚影和滚动的数据流，那是她灵魂深处算账本能被彻底激活的外在显化，“另外。。。”她突然停顿看向林七夜，“这个项目，我的顾问费要单独计算。鉴于涉及人间与月宫不动产合作、神话级资源整合以及可能引发的天庭外交关系调整，复杂度评级为神话级。费用标准。。。就按你刚才那瓶九天清露的价值，乘以五。预付一半，项目落地结清另一半。”

　　林七夜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五瓶？还是九天清露级别的？”

　　“嫌贵？”陆玖魂体微微后仰，一副‘你可以另请高明’的从容姿态，“那你可以试着跟嫦娥仙子直接谈。友情提示，根据梅林父亲留下的跨神话体系社交笔记记载，嫦娥仙子在奔月之前，曾辅佐过上古某位擅长商贸的神祇，谈判技巧可能比我更。。。具有古典美学下的锋利性。”

　　林七夜想象一下自己坐在月宫寒玉桌前，对面是清冷绝伦的嫦娥仙子，一边优雅斟茶，一边用温柔似水的语气提出月壤使用权需以九千年一熟的蟠桃交换的场景，顿时打个寒颤。

　　他果断拿起那份翡翠瓶，又掏出另外两个款式不同但灵气盎然的玉瓶，一起推到陆玖面前。

　　“预付三瓶，剩下两瓶项目落地给。”他咬牙，“附赠一个条件下次如果西天雷音寺提案搞禅意减压冥想中心或者东海蓬莱岛想开发洞天福地养生度假村，你都得接并且顾问费打八折。”

　　陆玖的魂体光芒愉悦地流转一下，迅速将三个瓶子纳入魂体周围无形的收纳力场中。

　　“成交。”她干脆利落，“现在，给我一支笔。。。哦，我碰不到，你记，我来口述修订版合作框架协议的核心条款。首先，标题要改，去掉可行性研究，直接叫《广寒宫-守夜人月球联合观测站合作共建暨战略伙伴关系协定》。。。”

　　阳光西斜，将庭院的影子拉长。

　　石桌旁，守夜人总司令低头疾书，笔下流淌出一个个既严谨又透着某种荒诞合理性的条款。

　　他身旁凝实许多的灵魂体悬浮着，用平稳无波的语调，将广寒宫的月桂、玉兔、砍柴声，以及嫦娥仙子潜在的商业天赋，统统编织进一份足以让任何现代法务总监瞠目结舌，却又让神仙们可能觉得‘咦，还挺公道’的人神合作协议里。

　　李毅飞这次干脆端着新出锅的点心坐在庞超，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敬佩的眼神看着这一幕，小声嘀咕：“得，以后咱们守夜人出去打架，是不是还得先报一遍根据《广寒宫协定》第三条第二款，我方享有此区域节点优先使用权？”

　　没人回答他。

　　只有陆玖平静的声音在继续：“第十八条，争议解决。双方同意，任何因本合同引起的争议，应优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应提交天庭商事仲裁庭与守夜人内部调解委员会组成的联合仲裁庭进行裁决，仲裁地点轮流设在南天门接待处和本总部会议室，茶水点心由主场一方提供，标准参照瑶池自助餐次一等级。。。”

　　林七夜写到最后，手腕都有些发酸，但看着那份逐渐丰满的几乎堵死所有神话式耍赖可能性的协议草案，他忽然觉得，那五瓶九天清露，花得好像还挺值。

　　至少以后跟神仙做生意，终于有份像样的合同。

　　而他的首席财务官兼战略顾问，此刻正微微歪着头，魂体在晚霞中泛着温暖的金红色光边，似乎在审视自己的作品，又似乎在透过这份离奇的合同，望着某个曾经她也用类似方式与一个铁皮罐子清算宇宙级账单的遥远世界。

　　“好了。”陆玖最后说道，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松，“基本框架有了。细节可以让安卿鱼带技术团队和百里胖胖带。。。呃，仙界人脉拓展部去跟广寒宫对接。现在，院长，我的预付咨询费，是不是该兑现了？”

　　林七夜看着她那明明魂体稳固不少，却依旧理直气壮伸手讨债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

　　他拿起最早那瓶瑶池灵泉，打开瓶塞，将瓶子轻轻倾斜，让那氤氲着霞光的清露，化为一道柔和的流光，主动萦绕上陆玖的魂体，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

　　“利息。”他道，“算提前支付的。下次的离谱提案，还请陆顾问继续精打细算。”

　　陆玖感受着魂体被温润力量包裹的舒适，那沉静的脸上，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好说。”她应道，魂体在灵泉光晕中，显得愈发凝实、安宁，如同倦鸟终于归巢，找到最适合她这颗漂泊归来的灵魂种子生长的土壤。

　　李毅飞看着这一幕，摸摸下巴，转身朝厨房走去，自言自语：“得，看样子晚上得多做点桂花糕预演一下了。。。诶，不知道咱们的桂花，跟月宫的比，差价能不能也算进成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