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得罪债主》一枝梧桐叶

104、番外（三） 陆玖抬起头

　　陆玖抬起头，魂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明，但眼神里的质疑却凝实得像要砸穿石板桌。

　　“小七。。。”她声音平稳得让人不安，“你确定这份文件不是从哪个海洋主题公园的宣传册里混进来的？”

　　林七夜默默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可疑地抖抖。

　　李毅飞端着茶壶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颤，茶壶盖轻轻碰撞发出叮当声。

　　“咳。”林七夜抬起头，努力摆出总司令的严肃脸，“三太子说了，这是促进人神关系的重要项目。而且他们的深海恐惧症脱敏滑梯确实对训练水下作战有帮助。”

　　“所以守夜人现在的战术培训已经需要包括从三十米高的贝壳雕塑上抱着海星坐垫滑下来？”陆玖的魂体飘到桌边，手指虚点着文件上的效果图，“还有这个龙王吐息造浪池，每小时一次模拟海啸冲击，你确定这不是变相工伤？”

　　“人家保证有安全措施。”林七夜试图辩解，“而且三太子愿意给守夜人内部价，团购八折，包场送海鲜自助。”

　　陆玖沉默三秒。

　　她的魂体缓缓后飘，悬停在半空，双手抱臂低头看着林七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被传销组织洗脑的失足青年。

　　“让我捋一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笔账我得好好算’的韵律，“第一，你要让我们的外勤人员，那些平时跟克苏鲁眷属玩命的人在工作时间，去一个由龙宫三太子经营的大概率连营业执照都是自己画的水上乐园，进行所谓的团建。”

　　林七夜张张嘴。

　　“第二。”陆玖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这个项目被包装成战术培训，但根据文件附件里的设备清单，我看到了彩虹水母蹦床、珍珠泡泡按摩池，以及。。。”她顿顿，魂体的光芒都似乎黯一瞬，“美人鱼合影区，每小时更换不同神话体系人鱼扮演者。”

　　李毅飞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假装咳嗽背过身去。

　　林七夜揉揉太阳穴：“那是为了多元化。。。”

　　“多元化到需要北欧的塞壬和希腊的海妖同台竞演？”陆玖的魂体飘回躺椅，躺下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这生意没法谈’的无奈，“小七，我不是破产预警系统，不过如果你执意要签这个合同，我建议至少加上三条补充条款。”

　　林七夜眼睛一亮：“你说。”

　　陆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所有因美人鱼合影引发的跨神话体系外交纠纷，由龙宫全权负责赔偿，包括但不限于精神损失费、神器维修费和可能引发的区域冲突调解费。第二，如果任何守夜人在龙王吐息造浪池中不慎喝到海水并因此觉醒奇怪的海族血统或获得能够与鱼类对话但仅限于骂脏话的鸡肋能力，龙宫需负责逆向改造或至少提供终身海鲜消费券作为补偿。第三。。。”她坐直身体，“如果这个项目最终导致守夜人年度报告上出现本年度非战斗减员主要原因为在彩虹水母蹦床上扭伤脚踝这样的条目。三太子必须亲自来总部，向全体守夜人做一场关于如何合理规划神仙副业的检讨报告。”

　　庭院里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七夜盯着文件，沉默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刷刷写下批示，原则上同意合作，但须附加以下条款。

　　‘第一，龙宫需提供经天庭质检总局认证的造浪池安全证书。’

　　‘第二，美人鱼扮演者须持有正规演艺资格证，且不得在上班时间与其他神话体系员工发生冲突。’

　　‘第三，若发生陆玖顾问所提及的任何一种状况，合作立即终止，且龙宫需赔偿守夜人形象损失费（按小时计息）。’

　　写完他把笔一扔，看向陆玖：“满意了？”

　　陆玖的魂体在躺椅上惬意地晃晃：“基本符合风险管控要求。不过院长，我作为顾问提供这么详细的合同审阅服务，按标准应该抽取项目金额的百分之五作为佣金。”

　　林七夜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玉瓶晃晃，瓶子里瑶池灵泉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

　　“抵账。”他说得斩钉截铁。

　　陆玖看着那瓶灵泉，魂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做精密计算。

　　半晌她点点头：“成交。但下次如果有阎罗殿鬼屋拓展训练或者广寒宫月球蹦极之类的提案，请提前通知我，这种娱乐产业风险评估，得加钱。”

　　林七夜终于笑出来，把灵泉瓶轻轻推向她：“知道了，我的首席财务官兼风险控制师兼。。。算了，头衔太长，就叫你账房先生吧。”

　　陆玖接过灵泉瓶，魂体吸收一小滴，满足地喟叹一声，才慢悠悠回道：“账房先生可以，但记得给我印名片。下次跟天庭财政部开会，我得以正规身份出席。毕竟神仙们的退休金投资规划，我看也挺需要专业建议的。”

　　李毅飞在旁边小声嘀咕：“我觉得需要建议的是怎么阻止他们拿仙丹当比特币炒。。。”

　　林七夜和陆玖同时转头看他。

　　李毅飞立刻举起茶壶：“我再去烧点水！”一溜烟跑了。

　　阳光温暖的庭院里，守夜人总司令和他的灵魂状态首席财务顾问对视一眼，一个摇头失笑，一个魂体微晃。

　　陆玖飘到文件堆旁，看着下一份《关于在酆都开设守夜人分部的可行性研究（附：地府房价调研报告）》。

　　她沉默两秒，转头看向林七夜：“这个，得加两瓶灵泉。”

　　林七夜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拽哥早点叫回来分担火力，也不知道那个铁皮箱子是怎么受得了的。

　　那份《地府房价调研报告》被陆玖拎到半空，像检查过期食品标签似的左右端详。

　　“酆都核心区每平米折合阳间货币。。。三亿？”陆玖的魂体晃晃，转向林七夜时自带一股‘你认真的吗’的气场，“小七，地府现在搞房地产泡沫的架势比当年东京还夸张。而且这个‘毗邻奈何桥，坐望忘川河景’的卖点。。。”她顿顿，“你确定守夜人派驻人员想每天开窗看见排队喝汤的鬼魂？”

　　林七夜揉着太阳穴：“这是天庭那边推动的阴阳协同发展试点项目，十殿阎罗联名发来的。”

　　“联名？”陆玖飘到石桌旁，魂体在阳光下显得透明，“让我猜猜提案人是不是秦广王，那位的经营头脑我略有耳闻，上次他试图把十八层地狱改造成极限挑战主题乐园，会员套餐含孟婆汤体验装，结果被投诉到玉帝那儿去了。”

　　李毅飞端着新沏的茶过来，闻言手一抖：“还。。。还真有这事儿，我听说后来是太白金星去调解的。”

　　“调解结果是乐园照开，但孟婆汤只能提供无记忆清除功能的养生版。”陆玖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所以现在奈何桥边有块广告牌，写着‘喝前摇一摇，烦恼全忘掉。法律声明：实际效果因人而异，投胎后遗症概不负责’。”

　　林七夜默默把地府报告推到一边，决定明天就让外勤部去核实一下广告牌的真伪。

　　“总之这份提案。。。”陆玖总结陈词，“风险评级极高。建议处理方式为礼貌回绝，附赠一份《跨维度不动产投资风险白皮书》，署名可以写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前灯塔研究所资产清算顾问。”她看向林七夜，“咨询费按国际标准，折合成灵泉的话大概是三瓶。”

　　林七夜盯着那份《地府房价调研报告》，突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出新节奏。他默默把文件挪到桌角，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一枚随时可能炸开的咒术卷轴。

　　“三瓶灵泉的咨询费。。。”他喃喃重复，从怀里又摸出一个稍大些的翡翠瓶子，瓶身氤氲着比瑶池灵泉更浓郁的生机，“这是猴哥那边给的的九天清露，一滴抵十滴灵泉。买断制，怎么样，接下来三个离谱提案，你都得帮我审了。”

　　陆玖的魂体飘近，一缕魂识如最精密的检测探针般扫过翡翠瓶。半晌她微微颔首：“纯度达标，能量结构稳定，附带微弱的规则滋养特性成交。不过小七，你库存很丰富啊。”她顿顿，看向李毅飞，“飞哥，记一下，总司令疑似私设小金库，建议审计。”

　　李毅飞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干笑两声：“啊哈哈。。。今天天气真好，我去看看厨房的桂花糕蒸好没有。”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院门拐角。

　　林七夜扶额，将翡翠瓶推到陆玖身边：“这是战略储备，为了应对突发性财务顾问需求。”他抽出另一份文件，封面印着醒目的红色‘急’字，“比如这个。”

　　文件封面上写着《关于申请在广寒宫设立守夜人月球前哨站的可行性研究（附：嫦娥仙子提供的桂花糕长期供应合同）》

　　庭院里的空气凝固三秒。

　　陆玖的魂体缓缓从躺椅上坐起来，这个动作如今她做起来已经流畅许多，不再有最初那种光影摇曳的虚浮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