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伴玉[红楼]》卿得水

39、庆元宵暗藏机锋语，试新火初照玲珑心

　　腊尽春回，转眼快到春节。荣国府内张灯结彩，自大门起至正堂，一路悬挂各色琉璃灯、料丝灯、羊角灯，照得如白昼一般。西边省亲别墅虽未全然竣工，主体楼阁却已挂了彩绸，远远望去，恍若仙宫。

　　清芷替黛玉梳妆时，从镜中见她眼下仍有淡淡青影，知是那夜记忆碎片体验后，连着几夜未曾安睡。便轻声道：“今日宴席若倦了，便寻个由头早些回来。”

　　黛玉从镜中望她，眸中漾开浅淡笑意：“我省得……你昨夜，睡得好么？”

　　这话问得含蓄，清芷却知她指的是什么，自那夜之后，两人同榻而眠时，黛玉总会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像怕一松手她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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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芷被这冷不丁的黑色幽默呛得轻咳一声，手上却继续为黛玉绾发：“尚好。只是姑娘若再抱着我的胳膊不放，我肩周炎只怕要犯了。”

　　黛玉耳根微红，嗔她一眼，却也没反驳。

　　一时梳洗停当，二人往贾母处去。行至穿堂，恰遇宝玉带着麝月、秋纹过来。宝玉见黛玉一身月白绣折枝梅的缎袄，外罩银红妆花缎比甲，鬓边簪着那支浅紫绒花，在灯火下愈发出尘，不觉看呆了。

　　“林妹妹今日……”他话未说完，却见黛玉只淡淡颔首，便擦身过去了。那神情疏淡得让他心头一空。

　　清芷落后半步，瞥见宝玉怔忡模样，心下暗叹。行至荣庆堂前，早有丫鬟打起猩红毡帘。里头暖香扑面，贾母正与薛姨妈、王夫人、邢夫人等说笑，姊妹们都在下首坐着。

　　见黛玉进来，贾母忙招手：“玉儿来我这儿坐。”又打量她，“瞧着气色倒好些了，只是还瘦。还得多吃才是。”

　　黛玉笑着应了，在贾母身边绣墩上坐下。清芷自然侍立身后，目光扫过堂内——王夫人正与薛姨妈低语；凤姐穿梭张罗；探春与湘云挨着说笑，迎春安静坐着，惜春则捧着小手炉出神。

　　宴席开时，珍馐罗列。外头笙歌聒耳，内里笑语喧阗。贾母高兴，命人将各色花灯都点上，又叫小戏子们在廊下唱《西厢记》选段。

　　清芷正替黛玉布菜，忽觉衣袖被轻轻一扯。低头，见黛玉指尖不着痕迹地向前一指。

　　抬眼望去，便见王夫人正笑着对贾母道：“老太太您瞧，宝丫头今日这身衣裳可好？是她姨父从苏州捎来的云锦，说是宫里娘娘才有的料子。”

　　薛姨妈忙道：“姐姐快别夸她，小孩子家穿这么金贵做什么。”话虽如此，脸上却满是笑意。

　　宝钗起身斟酒，行动间端庄得体。贾母点头笑道：“宝丫头是个妥当的。”

　　凤姐在旁凑趣：“何止妥当，我看这满园子的姊妹，再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周全的。日后谁家有福气娶了去，才是造化呢。”

　　这话一出，席间静了一瞬。黛玉垂眸夹了片冬笋，动作丝毫未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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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芷差点被这机械的冷笑话逗笑，忙绷住脸。却听黛玉轻声开口：“凤姐姐说的是。宝姐姐这般人品，日后福气自然大得很。”语气平静无波，倒让凤姐一时接不上话。

　　贾母看了黛玉一眼，忽然道：“玉儿，我听说国子监的王山长，与你父亲有旧？”

　　这话问得突兀。满桌人都停了箸。

　　黛玉放下碗筷，恭声道：“回外祖母，父亲与王山长确是莫逆之交。父亲临走前，还请托王山长看顾孙女。”

　　“哦，王山长。”贾母若有所思，“我仿佛记得，他膝下有个孙儿，今年该有十八了？可是中了举的那个？”

　　清芷心头一紧。

　　黛玉却微微一笑：“外祖母记性真好。王公子去岁秋闱确实中了举，父亲在时还夸过他文章。”她顿了顿，声音温软依旧，“只是父亲曾说，婚姻大事关乎终身，须得慎之又慎。侄女年纪尚小，还想多侍奉外祖母几年呢。”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贾母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半晌笑道：“好孩子，难为你想着我。”便不再提。

　　宴至半酣，外头放起烟火来。众人拥到朗下观看，只见满天星雨，银花火树，照得夜空如同白昼。宝玉挤到黛玉身边，想说什么，黛玉却转头对清芷道：“我有些冷，去取那件白狐狸皮斗篷来。”

　　清芷应声退下。行至无人处，却听身后脚步声，回头见是平儿。

　　“清芷姑娘。”平儿笑着上前，手里捧着个手炉，“二奶奶见林姑娘衣裳单薄，让我送个手炉来。”

　　清芷接过道谢。平儿却不走，压低声音道：“方才席上那些话，姑娘别往心里去。二奶奶也是没法子，太太嘱咐的……”她顿了顿，“西边园子的工程，钱实在不凑手。昨日营造司又催，说若十五前再不给足第三批款子，便要停工。”

　　“停工？”清芷一怔，“这般严重？”

　　平儿苦笑：“何止。那些匠人若拿不到工钱闹起来，传到外头去，府里颜面何在？”她左右看看，声音更轻，“二奶奶急得嘴上都起燎泡了。我知道林姑娘有难处，只是……若能再周转些，哪怕三五千两，解了燃眉之急也好。”

　　这话说得恳切。清芷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知凤姐那边确实艰难，便道：“平姐姐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姑娘的产业都在南边，现银确实不多。容我回去与姑娘商量。”

　　平儿连连点头：“有劳了。”这才匆匆去了。

　　清芷拿着手炉回来时，烟火已放至高潮。黛玉独立廊下，仰头望着满天绚烂。烟火明明灭灭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身处喧嚣，却有种遗世独立的孤清。

　　清芷将斗篷为她披上，又塞了手炉。黛玉回神，冲她浅浅一笑。

　　那笑里有什么不一样了。清芷想。自那夜之后，黛玉看她时，眼中总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如同某种扎根般的笃定。

　　回潇湘馆的路上，月华如水。黛玉忽道：“平儿找你说了什么？”

　　清芷将话说了。黛玉沉默片刻，道：“三五千两……倒不是拿不出。只是今日席上那般作态，明日便送钱去，倒显得我们好拿捏了。”

　　“姑娘的意思是？”

　　“等。”黛玉声音很轻，“等她们急到开口明要时，再看。”

　　清芷点头。行至院门前，黛玉忽然停步，仰头望天。只见满天星斗钻石般镶在夜空中，清辉洒满庭院。

　　“清芷，”她轻声说，“你家乡的星星，也这般闪亮么？”

　　清芷心头微涩，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一样的。只是那里常有雾霾，早已看不见这般好的夜空。”

　　黛玉转头看她，眸中似有万千星辰。

　　“那便多看几眼。”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清芷的手背，“我陪你看。”

　　夜风拂过，竹影摇曳。远处宴席的喧闹渐渐散了，只余更漏声声。

　　【日常陪伴，情感浓度：中。爱恋值+0.08，当前82.28/100。】
　　【系统提示：星光场景情感增益系数1.2。建议加大户外活动频率。另，检测到封建家族经济危机持续发酵，请宿主备好账本。】

　　清芷望着身侧人恬静的侧脸，忽然觉得，纵有万千算计、无尽风波，只要有这一隅安宁，便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