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伴玉[红楼]》卿得水

40、迎凤辇满府承天眷，试才藻双姝暗较心

　　年关方过，荣国府上下便为元妃省亲之事忙作一团。自正月初二起，各处管事娘子并执事人等，皆昼夜不歇地布置陈设、演习礼仪。西边省亲别墅虽未全然竣工，然正殿、侧厅、游廊、亭榭皆已齐备，只差些细处雕琢。

　　清芷随着黛玉往贾母处晨省时，见廊下堆着数十个朱漆大箱，里头尽是金玉器皿、古玩陈设。王熙凤正拿着册子与平儿对账，额角汗湿了碎发，声音都透着嘶哑：“这樽翡翠玉山子记错了，是老太太库房第三架第二格，不是第四格——快改过来！”

　　见黛玉过来，凤姐忙挤出笑：“妹妹来了。这几日乱糟糟的，没顾上去瞧你。”

　　黛玉温声道：“姐姐辛苦。可有什么我能帮衬的？”

　　“哪敢劳动妹妹。”凤姐说着，眼风却扫过清芷，“倒是清芷这丫头，听说账目极清明。若得闲时，可否让她来帮我半日？西边园子那些器物的登记造册，实在繁杂得紧。”

　　黛玉沉吟一瞬，道：“她一个丫头，能帮什么大忙。不过姐姐既开口，让她去学学也是好的。”转头对清芷，“你便随平儿姐姐去，仔细些，莫给二姐姐添乱。”

　　清芷应了。凤姐笑容深了几分，连声道谢。

　　【新任务发布：省亲物资清点。】
　　【说明：协助王熙凤完成省亲别墅器物登记。系统提示：此乃观察贾府财力虚实之良机，请宿主保持警惕。】
　　【奖励：回归点+10，贾府经济数据扫描（完整版）。】

　　清芷随平儿往西边园子去。一路上见仆役穿梭如织，有抬屏风的，有搬盆景的，有挂帷幔的。省亲别墅内更是富丽堂皇，处处雕梁画栋，金玉辉煌。清芷在现代见过故宫，此刻却仍被这泼天富贵震了一震。

　　登记处设在抱厦内。长案上堆着账册，地上摆满了待录的器物。平儿递过一本册子：“妹妹先帮着录这些玉器。名称、材质、尺寸、出处，皆要记清。”

　　清芷翻开册子，见里头字迹工整，分类明晰，知是平儿手笔。她也不多言，取过一柄羊脂玉如意，细细查看后便提笔记录。

　　录了三五件，忽听外头一阵喧哗。却是周瑞家的带着几个婆子，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嚷道：“平姑娘，太太让把这些添进来。说是年前南边来的贡品，给娘娘撑场面最合适不过。”

　　箱子打开，里头是整套的珐琅彩瓷餐具、象牙镂雕摆件，还有一尊半人高的红珊瑚树。清芷瞥见珊瑚树上挂着的标签——分明是王夫人私库里的东西。

　　平儿面色不变，只道：“周姐姐辛苦，我这就登记。”转头对清芷低声道，“太太这是把压箱底的都拿出来了。”

　　清芷不语，笔下却记得更细。她发现这些器物虽贵重，却多是些华而不实、难以变现的摆设。

　　午时回潇湘馆用饭，清芷将这些情形细细说与黛玉。黛玉正对窗临帖，闻言笔锋不停：“舅母这是要做足面子。只是……”她顿了顿，“将私库的东西都搬出来，可见公中实在空虚了。”

　　“姑娘料得准。”清芷道，“我今日见那些账册，省亲工程至今已耗费二十余万两。其中十万两是公中出的，五万两是大老爷、二老爷凑的，剩下五万两……”她压低声音，“是凤姐姐从外面钱庄借的印子钱。”

　　黛玉笔尖一顿，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印子钱？那可是利滚利的。”

　　“正是。所以凤姐姐才这般着急。”清芷接过她手中的笔，“姑娘，咱们那二千两、三千两的，不过是杯水车薪。她们真正要的，怕是……”

　　话未说完，外头忽传来急促脚步声。雪雁掀帘进来，喘着气道：“姑娘，宫里来人了！说娘娘正月十五戌时一刻驾到，让府里早做准备！”

　　整个荣国府顿时如沸水般翻腾起来，十数天忽忽而过。

　　正月十五，戌时时未至，贾府自贾母以下，有爵者皆按品大妆，在荣国府大门外静候。黛玉随众姊妹站在第二排，一身浅碧色宫装，外罩银狐斗篷，立在寒风里，面色沉静如水。

　　清芷随侍在后，抬眼望去，只见街上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沿街肃立，百姓皆被驱至巷内回避。这般阵仗，让她恍然想起前世里见过的国宾车队。

　　【场景相似度78%。系统提示：封建皇权威仪检测到高强度辐射，建议宿主低头垂目，避免直视。根据历史数据，直视天颜导致失明的概率为0.03%。】

　　这机械的警告让清芷嘴角微抽，却依言垂了眼。

　　忽闻远处细乐声起，一队太监骑马缓缓而来，后头是金顶鹅黄绣凤銮舆，八名太监抬着，左右宫女执扇捧巾。再往后，才是元妃的凤辇。

　　众人齐刷刷跪下。清芷伏在地上，只听见环佩叮当，脚步声轻缓。有女官高声道：“娘娘有旨：免礼。”

　　起身时，凤辇已进了大门。众人忙随入内，至正殿前，元妃方下辇。清芷偷眼望去，只见她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明黄绣金凤袍，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却有掩不住的倦色。

　　贾母等忙要行国礼，元妃急命扶起，上前握住贾母的手，未语泪先流。祖孙相拥片刻，方入正殿叙话。

　　至省亲别墅时，已是亥时。元妃见园中景致，点头叹道：“太过奢靡了。”然眼中到底有喜色。遂命众人题咏，又亲自将“大观园”改为“省亲别墅”。

　　轮到黛玉时，她从容提笔，写下《世外仙源》《杏帘在望》二首。元妃看了，连声赞好：“林妹妹才情，越发进益了。”

　　宝玉在旁，见黛玉这般从容气度，全然不似往日那个会因一句玩笑便怄气的娇怯妹妹，心下又是欢喜又是怅然。

　　宴席开时，笙歌鼎沸。元妃命小戏子演《乞巧》《离魂》等出，又赏了众人。至丑时三刻，宫中太监来催，元妃只得含泪登辇。

　　凤辇远去，满府灯火依旧辉煌，却忽然寂寂无声。众人立在夜风里，半晌，贾母方叹道：“回吧。”

　　回潇湘馆的路上，黛玉一直沉默。及至房中，屏退众人，她方在灯下缓缓坐下，轻声道：“今日见元妃娘娘，虽尊荣至极，眉间却总有愁绪。”

　　清芷为她卸下钗环：“一入宫门深似海。”

　　“是啊。”黛玉望着镜中自己，“为何薛姨妈她们，还要这般汲汲营营，想将宝姐姐送进宫去么？”

　　这话说得突然。清芷手一顿：“姑娘何出此言？”

　　“我今日在席上，听见薛姨妈与舅母低语，说什么‘打点周全了’‘只待明年大选’。”黛玉转过身，握住清芷的手，“清芷，若有一日，我也被推着去选秀……”

　　“不会。”清芷打断她，握紧她的手，“有我在，绝不会。”

　　烛火噼啪。黛玉望着她坚定的眼，忽然笑了：“我信你。”顿了顿，轻声道，“今日元妃娘娘赏了我一对翡翠镯子，我瞧着成色极好。你明日拿去，找个稳妥的当铺当了，换成银票。”

　　清芷一怔：“娘娘赏的，怎好当了？”

　　“赏赐是体面，银子才是实在。”黛玉起身，从妆匣里取出镯子，“我算过了，这对镯子少说值一千两。你当了，拿给凤姐姐——不必说是我给的，只说是南边亲戚捎来的，暂时借她应急。”

　　清芷心头一震。黛玉这是要暗中相助，又不愿让凤姐觉得易得。

　　“姑娘……”

　　“去吧。”黛玉将镯子塞进她手里，指尖轻轻划过她掌心，“记住，悄悄的去，悄悄的回来。”

　　窗外，元宵的月亮又圆又亮。清芷握着尚带体温的镯子，忽然明白——她的颦儿，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被保护的花朵。

　　而是能并肩作战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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