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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

  •   在幻光之庭的至深处,那株如同月光凝结而成的植物静静矗立,根系与这片土地的光脉相连,枝叶舒展如神祇摊开的手掌。

      白狐的足尖点在发光的苔藓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它的引领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导航,将银临的意识体带至这庭院的心脏。它在植物前停下,侧过头,那双粉色眼眸在周遭柔和的光晕中,清澈得像两汪映着星空的泉水。

      ——就是这里。

      银临从它的目光中读出了这样的信息。

      他的视线被植物叶片上附着的存在吸引——数枚半透明的光茧,如同被露珠包裹的梦境,正以极缓慢却稳健的节奏搏动着。那搏动与某种更宏大的韵律同步,也许是这棵植物的心跳,也许是这片庭院本身的呼吸。

      太真实了。

      真实到银临甚至能“感觉”到光茧表面那层薄膜的质感,能“听”到内部某种新生命积蓄力量时发出的、近乎无声的震动。这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正处于一场梦境——或者说,一场被S-01冰冷的拒绝函与林澜手臂上蔓延的灰色所逼迫出来的、濒临崩溃的精神漫游。

      白狐在植物根部优雅地伏下,蓬松的长尾在身前盘绕成一个完美的圆弧。它仰起头,视线在银临和那些光茧之间轻轻流转,没有催促,没有解释,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神圣的“分享”意味。

      ——看。

      ——见证诞生。

      下一秒,变化发生了。

      其中一枚光茧的搏动骤然加剧,频率快得像要挣脱束缚。茧壳表面,一道纤细的裂纹无声蔓延,随即——

      虹光炸裂。

      那不是单纯的光线,那是“色彩”本身在尖叫。

      一道绚烂到无法用任何现存色谱定义的虹光,从裂缝中奔涌而出。它并非照射,而是“涂抹”,是“宣告”,是色彩这一概念在经历了漫长压抑后最肆意的宣泄。银临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这道光芒迎面击中,他早已习惯了灰败现实的感知,此刻像是被扔进了熔化的彩虹瀑布,每一寸“存在”都被冲刷、浸透、重塑。

      缝隙迅速拓宽,光茧如成熟的果实般绽开。

      一只蝴蝶,缓缓舒展了翅膀。

      它的躯干纤细玲珑,近乎透明,唯有翅膀——当它完全展开时,整个幻光之庭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无法用言语描绘的瑰丽。

      蝶翼薄如最上等的琉璃,却又流转着活生生的、宇宙尺度般的色彩:初生恒星的炽烈白金,远古星云褪去时的迷幻紫晕,生命原初迸发的荧光翠绿,还有某种只在最深梦境边缘才能窥见的、介于存在与想象之间的“虹色”。这些色彩并非静止,它们沿着蝶翼的脉络缓缓流淌、交融、变幻,仿佛每一只蝴蝶都是一座独立的、由纯粹色彩法则运转的微缩宇宙。

      虹光蝶。

      这个名字如同早已镌刻在银临灵魂深处的印记,在此刻苏醒。

      第一只虹光蝶挣脱了光茧的余烬,在空中笨拙地试飞。它的姿态稚嫩,摇摇晃晃,像一个刚学会行走的、由光构成的孩子。

      然后,它真正振动了翅膀。

      “……”

      没有实际的声音,但银临的意识深处,却回荡起亿万颗水晶风铃同时被宇宙之风拂过的清鸣,宏大而细腻,神圣又亲切。

      随着这次振翅,细碎如星尘的磷粉,从蝶翼边缘洒落。

      那不是灰烬,也不是普通的鳞粉。那是凝固的色彩,是具象化的希望。

      当第一粒磷粉触及下方那片只有单调明暗变化的发光苔藓时,奇迹发生了:苔藓原本寡淡的蓝绿色,瞬间被注入了一种鲜活到极致的翠绿,那绿色迅速晕染开,仿佛大地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磷粉如一场寂静的彩虹雨,纷纷扬扬。

      它们落在月光植物的晶体枝干上,为它镀上翡翠的光晕和琥珀的脉络;落在庭院中原本只有光影轮廓的奇石上,勾勒出赤铁与黄金的纹路;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短暂存在、却无比清晰的、梵高画作般浓烈奔放的色彩轨迹。

      这个由纯粹光与影构成、美则美矣却终究“单色”的幻光之庭,第一次被如此盛大、如此鲜活、如此充满生命力的色彩所充盈。虽然这些色彩轨迹大多转瞬即逝,如同蝴蝶飞过的短暂记忆,但它们无比确凿地证明了一件事:

      色彩,可以被夺走,也一定可以归来。

      第一只虹光蝶翩然飞起,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所有的光茧都在共鸣中相继破裂。成百上千只虹光蝶从植物叶片上诞生,它们起初聚拢,随即散开,在庭院中盘旋飞舞,交织成一场无声却壮丽到极致的色彩风暴。磷粉如星雨洒落,将这片天地短暂地变成了流动的、活的油画。

      银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遗忘。

      他只是看着,意识被这前所未有的美丽与希望彻底淹没。

      一只虹光蝶似乎感应到他意识中翻涌的震撼与渴望,轻盈地偏离了轨迹,像一片被风托着的羽毛,轻轻落在了他摊开的意识体“掌心”。

      它的触须是纤细的银丝,复眼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银临此刻怔忪的面容。蝶翼缓缓开合,几粒带着微弱暖意的虹光磷粉,飘落在他的“手”上。

      白狐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来到他身侧。它没有看漫天蝶舞,只是微微仰头,用那双沉淀了无尽时光的粉色眼眸,静静地凝视着银临。

      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却又清澈见底:

      ——记住这一切。

      ——这是被掠夺后依然会重生的可能。

      ——也是你寻找的……起点。

      ……

      银临的意识从深水般的梦境中上浮,首先恢复的是听觉——服务器风扇永无止境的低鸣,像某种金属昆虫在耳道深处筑巢。然后是触觉,脖颈因长时间歪靠在椅背上传来针刺般的酸麻,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冰冷黏腻。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现实:惨白的天花板LED灯管,堆积如山的文件,屏幕上S-01那封冰冷拒绝函的最后几行字还在幽幽发光。

      又一场梦?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宿醉般的疲惫和虚无感。但这一次,在那疲惫的深处,却悄然滋生出一丝与以往不同的、微弱的期待。

      上次……上次在贪食藤案后,他从那个关于白色狐狸和星空的梦中醒来,手上的异常全被带走了。那个暖的脉动,是跨越维度的证明,是“它”来过的痕迹。

      那么这次呢?

      在S-01断然关上大门之后,在他最绝望的寻求之后,那只白狐主动将他拖入梦境,展示了虹光蝶的诞生……难道,只是为了让他看一场虚幻的烟花?

      不。

      银临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没有先看,而是闭上眼睛,用所有的注意力去感受掌心。

      指尖冰凉,掌纹间似乎还残留着长时间握拳的紧绷感。然后,在那一片麻木与冰冷之中,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颗粒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传来。

      他的呼吸瞬间屏住。

      睁开眼,将手掌举到眼前,凑近桌面上那盏光线昏黄的旧台灯。

      在指纹交织的沟壑深处,在生命线蜿蜒而过的路径上,静静地躺着一小撮细不可察的粉末。

      粉末是如此之少,如此之微,若非特意寻找,几乎与皮肤纹理融为一体。

      但在台灯那不够明亮却足够聚焦的光线下,它们……在发光。

      不是反射灯光。是自体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无比确凿的虹光。每一粒微尘都像一颗被无限缩小的、凝固的彩虹碎片,闪烁着梦一般的、流动的色彩。光芒很弱,却顽强地穿透了现实世界的灰败,像黑夜海面上唯一的灯塔。

      期待成真了。

      不是虚无的安慰,不是大脑的欺骗。是确凿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馈赠,是“它”跨越规则壁垒送来的回答。

      一股混杂着震撼、狂喜、以及更深重责任感的暖流,瞬间冲散了疲惫与寒冷。S-01的拒绝又如何?官僚体系的壁垒再高,也挡不住那只白狐选择以自己的方式回应。

      他猛地攥紧拳头,将那撮微温的、仿佛带着另一个世界气息的虹光鳞粉紧紧包裹,仿佛握住了一把无形的、却可能扭转一切的钥匙。

      几乎就在他握拳感受那微弱搏动的同一时刻——

      整座虹彩市,仿佛被无形的钟声敲醒。

      先是零星的惊呼,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迅速汇聚成嘈杂的声浪。社交媒体在几秒钟内陷入沸腾,信息流疯狂刷新。

      【城东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外,一位守候了整整两天、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又饱含希望的哭喊。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一只翅膀流淌着虹光的蝴蝶幻影,穿透实体墙壁,轻轻落在了她昏迷父亲灰败的手背上。下一秒,监测仪上近乎直线的脑波出现了微弱却清晰的波动,老人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了缓慢的转动。

      【城南公园】那个几天前因为棒棒糖失色而陷入呆滞的五岁女孩,正被母亲抱在怀里。一只虹光蝶的幻影翩然掠过,翅尖洒落的几点磷粉无意间飘落在女孩脸颊。女孩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睛里猛地重新聚焦,她看到了母亲通红的眼眶,看到了自己粉色的小手,看到了远处秋千鲜艳的黄色座板。“妈……妈?”她沙哑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随即被汹涌而来的、迟到了两天的委屈和恐惧淹没,放声大哭。母亲抱着她,两人哭成一团,但那哭声里,终于有了温度。

      【网络直播、街头巷尾、家庭窗口】无数类似的场景正在上演。虹光蝶的幻影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它们没有实体,无法触碰,却能在接触的瞬间,让“失色症”患者短暂地——几十秒到几分钟不等——恢复色彩的感知和情感的波动。虽然效果短暂,过后患者会重新滑入灰败的淡漠,但那昙花一现的“正常”,足以点燃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之火。

      虹光蝶。

      这个名字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燃遍了虹彩市。它们被称作“神迹”、“信使”、“色彩的归还者”。人们涌上街头,仰望着天空,泪流满面地追寻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幻影,仿佛在仰望救赎本身。

      ……

      壁垒派。

      并非普通的治安或军队,而是联邦内部在“大灾变”后成立的、权限极高且极度独立的特殊应对力量。他们的历史可追溯到最早期的异常收容与异能管制机构,经过数十年演变、兼并和权力扩张,如今已是一个集尖端科研、武装干预、情报监控于一体的庞然大物。他们的核心信条刻在每一份内部手册扉页:“秩序高于同情,控制先于理解,人类整体存续优于个体福祉。”

      他们装备着远超常规执法部门的科技——精神能量武器、概念稳定场发生器、维度干涉探测仪……这些基于对异能和异常现象逆向工程而开发的装备,让他们在面对超自然威胁时拥有压倒性力量,也让他们看待世界的视角彻底工具化、资源化。

      指挥车核心,雷毅正襟危坐。他年约三十五六,面容如同经过精密铣削的金属部件,每一根线条都绷得笔直,不见丝毫多余情绪。他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肩章上是三枚交错盾牌徽记,代表他作为地区行动主管的权限。他正看着前方环形屏幕上分格显示的虹光蝶影像、城市能量波动图谱以及实时滚动的战术数据流。

      “‘幕网’系统全频段扫描完成,目标能量特征已锁定。”副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同样不带感情,“分析结果:目标暂定名‘虹光蝶’,为纯能量精神投影体,无实体物质基础,物理法则作用极其有限。其散发的磷粉经初步遥感分析,为高浓度、具有特定信息结构的‘概念稳定粒子’,能短暂覆盖‘失色症’患者的感知紊乱,原理类似……用正确的色彩信息,覆盖错误的灰色指令。”

      雷毅的指尖在合金控制台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覆盖?不是修复?”

      “不是。它不解决污染源头,只是暂时性地‘提供’正确的色彩感知。目前无法解释其生成原理、能量来源及投射机制。技术部初步评估:其运作逻辑完全在我们的认知体系之外,能量形式与已知的任何异能或异常现象谱系均不匹配。”

      “持续时间?投射规律?潜在风险?”雷毅的问题如同子弹连续射出,高效而冰冷。

      “单次接触生效平均时长一百六十二秒,误差范围正负十五秒。效果无法累积,且对深度‘失色’患者作用减弱。投射规律暂无明确逻辑模型,似乎随机,又似乎存在某种我们无法解析的优先选择。至于风险……”副官停顿了一瞬,“长官,目前未发现直接伤害性。但正因其完全未知,潜在风险无法评估。技术部警告,强行拘束或解析这种纯概念能量体,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信息扰动或概念污染扩散。”

      雷毅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此刻掠过一丝锐利如手术刀的兴趣,以及更深处的、近乎炽热的计算。

      “一种能无视物理屏障、精准定位‘概念污染’患者、进行无副作用‘覆盖式治疗’的纯能量生命形式……其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能量学和信息理论的颠覆。”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权衡一座前所未见矿藏的价值,“它的运作机制,可能蕴含着直接干预概念层面的钥匙。如果能解析、复现、乃至控制这种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屏幕,仿佛已经看到了将这些幻影般的蝴蝶禁锢在最高级实验室的多重能量场中,被无数探头分析、解剖、重构的景象。

      “传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在指挥车内回荡,“行动代号:‘幕网’,第二阶段启动。”

      “全市范围内,所有‘锁链’平台,立即将精神干扰场强度提升至安全阈值上限的百分之八十。启动‘方碑’搭载的‘概念锚定器’,对标记目标进行强制能量拘束尝试。‘磐石’主控车同步展开广域信息扫描,我要所有虹光蝶出现点的能量残留数据,精确到量子级别。”

      “长官,干扰场强度提升至百分之八十,将对半径五百米内未受保护的普通市民造成显着精神压力,可能出现剧烈头痛、短期记忆丧失、感官错乱甚至昏厥。概念锚定器的强制拘束过程,也可能对目标能量结构造成不可逆损伤,甚至导致其信息结构崩溃……”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雷毅的目光扫向副官的方向,如同冰锥刺过:“与‘色谱吞噬者’本体的潜在扩散威胁相比,与掌控这种新型概念干预力量的战略价值相比,这些是可接受的战术代价。记住我们的信条:秩序,控制,存续。为了多数人的存续,个体的不适与少数样本的损耗,在计算之内。执行命令。”

      冷酷的命令化作加密电波,瞬间传遍壁垒派的所有作战单元。

      ……

      第二天,清晨。

      特殊案件处理中心的地下二层,空气依旧冷涩。银临几乎一夜未眠,他反复端详掌心那撮虹光鳞粉,尝试用各种微弱的灵觉去感应,试图理解白狐留下的这份“线索”究竟指向何方。

      信息组的同事彻夜工作,结合鳞粉的能量残留特征与全市虹光蝶出现地点的数据,进行交叉分析,试图定位可能的源头区域,但进展缓慢。那鳞粉的能量特征太过奇异,与已知的任何异能谱系都不匹配。

      林澜的检查报告在凌晨送来:灰色侵蚀已越过肘关节,向大臂蔓延了1.2厘米。对辣味的感知彻底消失,对温度的辨别出现0.5秒左右的延迟。报告末尾,医疗组的结论措辞谨慎却沉重:“概念侵蚀持续,暂无有效干预手段。建议密切监测神经反应衰减速度。”

      银临将报告捏得皱起,指节发白。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流得飞快。

      上午九点刚过,走廊里传来不同寻常的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议论。

      “听说了吗?外面来了好多黑车……”

      “是壁垒派!我在停车场看到了他们的标志!”

      “他们来干什么?‘失色症’不是我们在跟吗?”

      银临的心猛地一沉。壁垒派?这么快?

      他快步走向有对外监控屏幕的公共休息区。林澜已经在那里,靠着墙,眉头紧锁地看着大屏幕。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一些,那种“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疏离感似乎更明显了。

      屏幕上,不再是常规的新闻播报,而是数架媒体无人机从高空拍摄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虹彩市的主要广场和干道上,出现了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车队。

      打头的是三辆“哨兵”级前线指挥车,棱角分明的车身覆盖着哑光黑色复合装甲,车顶集成着多频段通讯阵列和主动防御系统。紧随其后的是六台“寂静者”广域精神干扰平台,其标志性的、如同巨大花瓣般展开的银色发射碟,在晨光下缓慢旋转,散发着不祥的静谧感。殿后的则是多辆“囚笼”式特种运输车,车厢密闭,外壁有复杂的能量缓冲纹路,显然是用来运输高危异常物品的。

      所有车辆的车门上,都印着那个简洁而冷酷的标志——两面厚重的盾牌交错叠放。

      壁垒派。

      而且,不是普通的勘察小队,是配备了重型干涉装备的快速反应战术编队。

      “怎么可能……”银临听到身边有同事低声惊呼,“从虹光蝶第一次出现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们怎么调集装备、完成部署、拿到行动许可的?”

      银临盯着屏幕,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回想起昨天梦境结束时掌心出现的鳞粉,想起白狐那双仿佛预知了一切的眼睛。难道……白狐展示虹光蝶,不仅是为了给他希望,也是在预警?预警某种必然会发生的、对这份“希望”的觊觎和掠夺?

      屏幕画面切换,显示出壁垒派部队正在展开行动的景象。

      “寂静者”平台的花瓣状发射碟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肉眼不可见的广谱精神干扰场以平台为中心扩散开来。原本在广场上空翩跹飞舞的几只虹光蝶幻影,动作瞬间变得僵硬、迟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胶水。它们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紧接着,“囚笼”运输车顶部打开,伸出机械臂,臂端是某种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环形装置。装置对准被干扰场困住的虹光蝶,发射出脉动的、带有强烈吸引和束缚意图的能量流。被击中的虹光蝶幻影发出无声的震颤(或许是观测设备捕捉到的能量扰动),身形被拉扯、变形,挣扎着被拖向“囚笼”车的收纳口。

      一些尚在街头、未受直接影响的人群,在干扰场的余波下也出现了不适,许多人捂住额头露出痛苦神色。

      “他们在抓捕虹光蝶……”林澜的声音在银临耳边响起,沙哑而紧绷,“用这么暴力的方式……他们想干什么?”

      银临没有回答。他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些被强行拖拽、光芒迅速黯淡的蝶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握的、藏着虹光鳞粉的拳头。掌心似乎能感受到那微弱搏动传来的、一丝悲哀的共鸣。

      壁垒派的行动效率高得可怕,目的性明确得令人心寒。这绝非临时起意,更像是早已制定好预案,一旦确认虹光蝶的价值——无论是作为研究样本还是潜在武器,便以最高优先级启动。

      他们不是在保护希望,而是在收割资源。

      “银临。”林澜碰了碰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屏幕一角。

      那里是新闻台的实时评论窗口,一位被匆忙请来的“军事分析专家”正在屏幕里侃侃而谈:

      “……壁垒派的快速介入,体现了联邦对此次‘虹彩市异常事件’的高度重视。他们的先进装备和果断行动,有助于迅速控制不明能量体,防止事态进一步复杂化,并为彻底解决‘失色症’危机提供至关重要的研究样本……这是非常专业且负责任的处置方式……”

      冠冕堂皇的说辞,掩盖着冰冷的现实。

      银临转身,离开公共休息区。他需要空气,需要思考。

      走廊里,李队正脸色铁青地接着一个内部通讯,语气压抑着愤怒:“……是,我们明白权限划分。但至少应该有个协调……什么?‘最高议会直接授权,全权接管’?……知道了。”

      挂断通讯,李队看到银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都看到了。壁垒派拿了最高授权,从现在起,‘失色症’及所有相关现象,包括那些蝴蝶,由他们全权主导。我们……变成辅助和情报提供方了。妈的。”

      最高议会直接授权……这意味着,在联邦最高层面,“虹光蝶”所代表的价值——或威胁,已经被快速评估,并且判定为需要壁垒派这种强力机构直接掌控的级别。

      银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但更多的是紧迫。

      壁垒派已经动手了,用他们高效而冷酷的方式。他们不会在乎虹光蝶是否是“希望”的象征,只在乎能否将其解析、控制、利用。

      而他要做的,必须比他们更快,目标也必须完全不同。

      他回到自己工位,再次摊开手掌。那一小撮虹光鳞粉静静躺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呼吸。

      白狐给了他线索,也预见了贪婪。壁垒派的介入,反而印证了这线索指向之物的非凡。

      他必须赶在壁垒派将虹光蝶彻底“研究”成实验室里的冰冷数据之前,赶在他们可能惊动或激怒“掠色者”之前,也赶在林澜被灰色彻底吞噬之前——

      找到鳞粉所指向的源头,找到“褪色画廊”,找到那个吞噬一切色彩也或许隐藏着归还钥匙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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