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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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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案件处理中心的地下二层,凌晨三点十七分。
空气冷得像停尸房的抽屉,凝滞不动,饱和着服务器散热口喷出的臭氧废气、冷却液泄漏的甜腥,以及至少五个咖啡壶烧干后残留的焦苦酸涩。这些气味混杂成一种后工业时代的倦怠,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银临面前的终端屏幕亮着冷光,显示着一份来自S-01特别收容中心的加密回函。这份在三小时前抵达的回复,措辞严谨冰冷,如同手术刀切割出的文本:
【关于‘掠色者’(暂定代号)信息咨询的回复】
·收容中心确认:根据贵方提供特征(色彩掠夺、概念侵蚀、疑似与赫卡特综合症晚期患者‘颜澈’关联),经比对内部档案,确认为未收容高危外逃实体。相关档案编号:Σ-预定-447‘色谱吞噬者’。原始宿主:颜澈,男,28岁,确认赫卡特综合症晚期,精神崩溃后与其执念(‘色彩的纯粹与终极寂静’)完全融合,形成当前实体。
·已知特性补充:
1.实体能力核心为概念性色彩剥离,可作用于物理色彩(视觉)及抽象色彩(情感、记忆中的色彩关联部分)。
2.具备通过强烈色彩(尤其是其‘偏好’的鲜艳色彩)作为精神锚点进行反向定位与侵蚀的能力。(注:此特性可解释《波斯猫与调色盘》作为‘诱饵’的功能。)
3.被剥离色彩后个体呈现的‘灰色静止’状态,为宿主颜澈扭曲认知中‘最终安宁’的投射,侵蚀深入后将不可逆。
4.实体疑似存在固定巢穴或领域,需强烈色彩能量维持/扩张其存在,推测与颜澈生前重要地点或执念物高度相关。(‘褪色画廊’可能性上升)
·关于访问Σ-001(准白枫)的请求:不予批准。
·理由:Σ-001状态特殊,维持深层静滞,任何外部接触尝试均有不可预测风险。其能力性质(‘概念赋予/创造’)与‘色谱吞噬者’(‘概念剥离/掠夺’)存在理论对立,但无实操案例与可控介入方案。当前事态不符合S级收容物跨领域协作的紧急阈值。
·建议:贵方应集中资源,依常规流程追查实体巢穴,寻求物理或常规精神层面解决方案。
回函的末尾,是一串冷酷的优先级评估代码和“祝工作顺利”的制式结尾。
没有援军,没有奇迹,只有更详细的死亡说明书和一条被明确堵死的路。
银临背脊挺得笔直,这姿势如今更像是对抗某种无形压力的最后防线。S-01的信息证实了他最糟的推测——“掠色者”是一个彻底异化、与宿主执念完全融合的怪物,常规手段几乎无效。而他们唯一知道的、可能具备对抗这种“概念掠夺”能力的存在,却被一纸冰冷的官僚文书挡在了高墙之后。
常规流程?如果常规流程有用,林澜手臂上的灰色就不会像滴在宣纸上的墨渍,无声而顽固地洇开。就在两小时前的检查中,医疗组记录显示,林澜的灰色侵蚀已越过肘部,并向肩部蔓延了零点三厘米。更关键的是,他对温度变化的感知开始出现轻微迟滞。侵蚀正从表层向深层神经系统渗透。
银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他今晚尝试深潜入第五位“失色症”受害者。
最后一位受害者档案摊在冰冷的合金桌面上:一位三十五岁的家庭主妇,姓名一栏写着“陈薇”。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暖,抱着一只毛色金黄的柯基犬。发现记录简洁冷酷:呆坐于自家餐厅,面前餐盘里摆着六枚精心摆盘、色彩鲜艳的马卡龙——柠檬黄、覆盆子红、薄荷绿、薰衣草紫。但在她空洞的视线里,那只是一盘形状规则、深浅不一的灰色圆饼,像六枚精心打磨的墓石。
银临闭上眼,将指尖虚按在档案照片上,皮肤与冰冷的打印纸保持着一毫米的矜持距离。
深潜开始。
意识如同最纤细的探针,校准频率,剥离自身的情感噪音,然后——刺入。
没有意料中的阻碍,没有精神防御的壁垒,甚至没有正常人类意识边缘那层模糊的“膜”。
他的精神力毫无滞涩地滑了进去,顺畅得可怕。
然后,彻底迷失。
这里不是破碎的记忆宫殿,不是扭曲变形的噩梦回廊,甚至不是被暴力摧毁后的意识废墟。
这里是一幅被反复浸泡、冲刷、直到所有颜料都脱落的油画底板。
他能“感知”到一些事物的“曾经存在”:一个应该是“丈夫”的模糊人形轮廓,一团代表“孩子”的更小混沌,一栋具有“家”的概念的方形框架,一片可能是“后院草坪”的平面色块。但仅此而已。
所有的细节——丈夫下巴的胡茬,孩子笑起来缺的门牙,家门上春联的纹样,草叶上晨露的反光——都被一股霸道到不讲理的力量,用最粗暴的方式洗掉了。不是覆盖,是剥离。快乐那灿烂的金色,悲伤那沉郁的蓝色,焦虑那躁动的橘红,平静那柔和的浅绿……构成一个鲜活灵魂情感光谱的所有颜色,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像攥着一把湿淋淋的彩色粉笔,狠狠摁进一桶浑浊的灰水里,搅拌,直到一切归于肮脏的、黏稠的、毫无意义的灰。
银临尝试从这片意识泥沼中打捞碎片。
他将精神触须聚焦向那个“孩子”的轮廓,试图捕捉“失色”前最后几帧画面:也许是孩子递上一幅蜡笔画,也许是睡前的一个拥抱。但他的触须刚触及轮廓边缘,那片灰色立刻活了,像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疯狂涌动、缠绕上来,将本已模糊的轮廓瞬间搅得更碎、更稀薄。那感觉不是“读取”,而是“目睹溶解”——轮廓在他“眼前”像一滴墨落入汹涌灰流,无声无息地扩散、稀释、消失。
他不甘,转向那栋“家”的框架。精神力如同探照灯,试图照亮墙壁上的照片、茶几上的水杯、空气里残留的油烟味。结果更糟。那框架在他加强的感知下,开始软化、坍缩、边缘如蜡泪般流淌下来,最终化为一滩形状都无法维持的灰色烂泥,连“家”这个概念本身都在瓦解。
石沉大海。
不,比那更绝望。
石沉大海,至少还能在意识层面听见那一声沉闷的、象征终结的“咚”。而在这里,他所有的努力,都像是把一小撮盐撒进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瞬间消融,不留痕迹,连一丝自我安慰的涟漪都无法激起。他的精神力被这片虚无的灰同化了,像水滴回归死水,甚至带不起一丝微澜。
银临猛地切断链接。
意识被强行拽回的瞬间,带来剧烈的失重和眩晕。他向前扑倒在桌沿,手肘撞出沉闷的响声,喉头痉挛,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带着胆汁苦味的空气。冷汗不是渗出,而是从每一个毛孔里爆出来,瞬间浸透衬衫,布料湿冷地黏在皮肤上,像第二层裹尸布。
又失败了。
彻底、干净、不留任何余地的失败。
他瘫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伸手去够桌上的马克杯,指尖触到冰冷的陶瓷——里面的黑咖啡早就凉透,表面凝结着一层油腻的膜。这是他今晚的第五杯,也是第五杯在专注中被他遗忘、最终冷透的苦涩液体。他仰头,将冰冷刺舌的咖啡灌进喉咙。液体带着沉底的渣滓滑下,非但没有带来清醒,反而像一股寒流,直坠胃袋,激得本就翻搅的恶心感更猛烈地涌上喉头。
眼前的显示屏散发着幽幽蓝光。五个打开的受害者档案窗口并排陈列,像五座冰冷的电子墓碑。
阿尔文·科尔特斯(色彩心理学家,彻底空壳)
陈薇(家庭主妇,家庭记忆被洗成灰泥)
张帆(自由画家,调色盘认知崩溃)
莉莉(五岁女童,失去对彩虹糖的欢笑)
李响(摇滚乐迷,再也听不见和弦里的色彩)
职业、年龄、社会关系、生活背景……毫无规律。唯一的交集,就是他们都变成了“被水洗过、然后扔在阴沟里沤烂的画布”。
银临抬起手,用力揉按着刺痛的太阳穴,指腹下的血管在突突跳动。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偏移,落在桌角另一份被单独放置、没有编号、只用一支暗红色记号笔粗粝地写着一个名字的档案夹上。
林澜。
仅仅是这两个字映入眼帘,一阵尖锐的、近乎生理性的心悸便攥住了他。
昨天下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林澜靠在走廊冰冷的合金墙壁上,等着他去开一个无聊的协调会。那件曾经燃烧般鲜亮的橙色外套,在银临此刻的回忆滤镜里,已经褪变成了晒久了的、脏兮兮的土黄色,黯淡无光。而林澜本人,一边百无聊赖地颠着脚后跟,一边用那种惯常的、大大咧咧的语气说着:
“说真的,银临,”他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种罕见的、属于年轻人的困惑,“我觉着……有点不得劲。不是疼,也不是哪难受,就是……好像隔了层毛玻璃看东西,听声音也像从水底下传过来的。这世界,怎么他妈的……变‘淡’了?”
银临当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在林澜随着挠头动作而晃动的浓密黑发间,清晰地多出了两缕灰白的发丝。那不是年长者自然风霜的银白,而是那种毫无光泽的、枯草般的、死气沉沉的灰。像悄然爬过发梢的霉菌,宣告着某种不可逆的腐败正在皮下蔓延。
现在,距离那幅该死的《波斯猫与调色盘》暴起,颜料沾染林澜的手臂,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个小时。
侵蚀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胆战。
焦虑。
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焦虑,不再是无形的手,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冰冷铁钳,死死卡住银临的颈骨和心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窒息的痛感。太阳穴后方的血管在疯狂擂鼓,敲打着名为“时间”的丧钟。
他必须找到办法。
在林澜被那片灰色彻底吞没、变成第六份编号冰冷的“水洗档案”之前;在那个名叫“掠色者”的怪物将林澜生命里所有鲜活的色彩——包括他嚣张的笑、暴躁的吼、笨拙的关心、以及扛起一切的无谓——全部洗刷成虚无的灰白之前。
银临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坐直,脊柱发出轻微的咯响。他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第六份待审阅的受害者档案图标上。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按下左键的瞬间——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疲惫,混合着精神力严重透支后的虚脱,以及内心深处疯狂滋长的绝望,如同海底积蓄了千年的海啸,终于冲垮了他意志最后的堤防,轰然将他淹没。
视野开始剧烈地摇晃、扭曲。办公室天花板上惨白的LED灯管,拉长成一道道刺眼而迷幻的光轨,互相纠缠,又碎裂成光尘。服务器集群散热风扇那永无止境的嗡鸣,骤然被拉远、扭曲,变成了从深水彼岸传来的、模糊而诡异的呜咽,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叹息。
他想凝聚最后一丝力气,想用指甲抠进掌心用疼痛唤醒自己,但意识已经滑向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斜坡。
眼皮沉重如闸门,轰然落下。
他的身体失去支撑,向后重重砸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最后一丝清醒如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完了。
这是意识沉入无边混沌前,最后一丝模糊的念头。他以为自己会坠入一片没有梦境、没有时间、连虚无都不存在的绝对黑暗,那是精神力枯竭者应得的、寂静的坟墓。
但,没有。
预想中的冰冷与坠落并未到来。
一股力量托住了他。
温和,却浩瀚无边;轻柔,却不容置疑。它不像任何银临接触过的精神能量——不冰冷,不炽热,不带任何人类情绪的杂质。它更像……母亲子宫里的羊水,像亘古星辰运转的轨道之力,像时间本身流淌时带来的抚慰。
这股来自遥远彼方的力量,化作一只无形却无比温柔的手,轻轻接住了他下坠的灵魂。然后,牵引。
不是粗暴的拖拽,而是如同引导迷途的舟船,驶向港湾。它将银临的意识,从这具疲惫不堪、浸满焦虑的躯壳中,从这个被灰色警报笼罩的、冰冷坚硬的科技堡垒里,温柔而坚定地剥离出来,然后,带往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穿越了某种无法描述的界限,仿佛掠过无数个沉睡的星云,又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
光。
最先恢复的感知是视觉,但涌入的并非刺目的光线,而是一种质感。
柔和的、洁净的、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般流淌的微光。它不照亮什么,因为它本身就是“明亮”这一概念更完美的呈现。像盛夏夜海面上跃动的月光碎片,像冬晨第一缕穿透薄雾的曦光被揉碎后洒落。
银临的“意识”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地方。
脚下传来奇异的触感:柔软,富有弹性,微微湿润,像最细腻的活物肌肤。他低头,看见自己赤足踩在一片发光的苔藓上。苔藓是蓝绿色的,每一株都像微缩的、呼吸着的翡翠,内部有脉动般的微光流转。落脚处,光晕如涟漪般优雅地荡开,点亮周围更多的苔藓,整片“地面”仿佛一张随着他脚步苏醒的、生机勃勃的光之地毯。
空气涌入——没有臭氧,没有焦苦,没有血腥或消毒水的任何残留。一种复杂到难以解析、却又和谐统一的气息包裹了他:雨后森林深处腐殖土释放的清新湿润,古老雪松木芯散发出的沉稳冷香,某种从未闻过的、带着蜜糖尾韵的星夜花朵的甜馨,以及最底层……一股宏大而宁静的“气息”,仿佛置身于时间河流最平缓的流域,听着亿万斯年无声流淌。
他抬起头。
头顶没有天花板,没有管道和灯架。只有一片深邃、纯净、如同最顶级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但这不是人间的夜空。银河不是一条模糊的光带,而是一条汹涌澎湃、由无数燃烧钻石汇聚成的光之瀑布,横跨天际,壮丽到令人灵魂颤栗。星辰太近,太清晰,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巨大恒星表面日珥的无声咆哮,看到星云如彩色纱幔在宇宙风中缓缓飘荡。
这里是……白狐的花园。
银临的意识体转动,环顾这片无垠的“庭院”。远处,发光的森林轮廓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流淌着液态光芒的河流蜿蜒如银蛇,更远方有水晶般的山脉剪影,峰顶萦绕着他无法形容的、活物般蠕动变幻的极光。
而他的正前方,庭院的“中心”,生长着一株植物。
它与其说是植物,不如说是“生长”这一概念本身被月光固化后的艺术品。主干和枝桠由半透明的、内部流转着银白光液的晶体构成,像是用凝固的星河雕刻而成。叶片是薄如蝉翼的银白色发光体,轻轻摇曳时,洒落细碎的、带着清响的光尘。整株树静谧地矗立,散发着恒定而温柔的辉光,是这片奇异天地的光源与心脏。
就在这株月光般植物的根系处,银白色的光晕最为柔和的地方——
一只狐狸,正静静地望着他。
通体雪白。
那白,超越了颜料的局限,是初雪降落未染尘埃时的纯净,是月光凝聚成实体后的皎洁,是某种存在于概念先于形体的、绝对的“洁白”。它的毛发看起来异常蓬松柔软,每一根都仿佛吸纳着周围的光芒,再将其转化为更柔和的光晕释放出来,随着它细微的呼吸,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体态修长优雅,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非人间的矜贵。一条蓬松得惊人的大尾巴安然卷在身侧,闪烁着星尘般的细碎光芒,随着它平稳的呼吸微微晃动。
然后,银临对上了它的眼睛。
粉色的眼睛。
不是人间任何花朵或宝石能比拟的颜色。那是一种极其清浅、近乎透明的樱花粉,虹膜深处镶嵌着无数细碎的、如同碎钻般的银色光点,它们缓慢地旋转、闪烁,仿佛将微缩的星河封印在了这双眸子里。瞳孔圆润,清澈见底,倒映着银临意识体的模样,也倒映着整个发光的庭院。
当这双眼睛注视着你时,没有审视,没有评估,没有好奇之外的任何杂质。只有一种浩瀚的平静,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熟稔。
银临的意识体僵住了。
一股猛烈而陌生的情感洪流冲击着他——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混杂着强烈熟悉感、归属感,以及某种深埋心底、被硬生生遗忘后骤然寻回的、酸楚的亲近。这感觉如此汹涌,几乎让他踉跄后退。
你是谁?
这是哪里?
为什么我能来这里?是你带我来的吗?
为什么叫我‘小水母’?我们之前见过,对不对?
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个约定。是什么约定?
记忆的仓库里,对应这片景象、这个存在的区域,被一种强大而精巧的力量抹平了。不是粗暴的摧毁,而是像最高明的文物修复师,用最匹配的“空白”填满了那里,光滑平整,毫无破绽,只留下这种蚀骨挠心的、空洞的“似曾相识”。
无数疑问在银临的意识中爆炸般涌现,他拼命想把这些意念“推”过去,试图建立交流。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在这个纯粹由精神与光影构成的世界里,他失去了“言语”的媒介。他感觉不到声带,构不成词汇,甚至连表达急切情绪的意念波动,都在触及某个无形边界后消散于这片温柔的光海之中。
他成了一个沉默的访客,一个失语的归人。
那只白色的狐狸,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徒劳地“张合”着不存在的嘴,看着他意识体因激烈情绪而产生的波动紊乱。
粉色眼眸眨了眨,纤长如银丝的睫毛垂下又抬起,带着某种非人生物的、纯净的好奇。
它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传递任何意念。
它只是优雅地、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舒展了一下修长的躯体。那个动作流畅如舞蹈,带着猫科动物的柔韧与狐族特有的轻盈。
然后,它转过身。
那条蓬松华美的长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尾尖那簇星尘般的银毛,在流淌的光线中留下淡淡的残影。接着,尾尖无比明确地、带着一种古老礼仪般的姿态,朝着庭院深处、那片发光森林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个邀请。
无需言语,超越意念。那是烙印在灵魂层面的召唤,是深埋于时间之下的约定重启的密钥。
——跟我来。
——我带你去看,那被遗忘的答案,那失色的根源,以及……你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