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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血色盟约 一 ...


  •   一 绝地血战

      木鱼声如催命符,混着刀剑碰撞、怒吼惨叫,在白马寺藏经阁前编织成死亡的乐章。
      叶随风与陆霜背靠背,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两块礁石,在黑衣人与“无相门”杀手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中苦苦支撑。每一秒都游走在生死边缘。
      叶随风左臂“碧磷砂”毒性持续蔓延,半边身子越来越沉,真气运行迟滞,剑招威力大减,全靠一口不屈的意志和精妙的剑法周旋。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衣衫,但他目光依旧锐利,死死守护着陆霜的后背。每一次挥剑格挡,每一次险险避开致命的偷袭,都牵动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陆霜情况更糟。强行逆转寒毒冲开禁制,已让她的经脉如被冰针刺穿,气血逆行。此刻强提真气迎敌,体内那股阴寒掌力与本源寒毒失去压制,疯狂肆虐,冰蓝色的幽光在她眼中明灭不定,皮肤下隐隐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与冰蓝色交织的纹路。她的剑依旧快、准、狠,软剑如毒蛇出洞,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花,倒下一名敌人。但叶随风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出剑后气息的紊乱也越来越明显。她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在战斗!
      叶随风一剑荡开三把劈来的钢刀,嘶声吼道:“这样下去不行!找机会,冲出去!按你说的,去后院!”
      “他们人太多!阵法严密!”陆霜软剑缠住一名黑衣人刺来的分水刺,顺势一拉,剑尖抹过对方咽喉,自己却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带着冰碴的血丝。
      “了尘还没真正出手……他在等我们力竭!”
      不错,了尘(千面佛)自方才被陆霜突袭逼退后,便一直站在藏经阁门廊下,冷眼旁观,手中木鱼不紧不慢地敲着,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他那双看似悲悯的眼眸深处,是猫戏老鼠般的冷酷与算计。他在消耗他们的体力,等待他们露出破绽,或者……等待他们被手下人解决。
      围攻的黑衣人阵法严密,彼此呼应,攻守兼备。
      “无相门”的杀手则悍不畏死,以命搏命。叶随风和陆霜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身上伤口不断增加,鲜血几乎将脚下白石平台染红。
      “砰!”叶随风右腿被一名“无相门”杀手□□扫中,骨裂声清晰可闻,他痛得眼前一黑,踉跄半步。背后空门顿时大开!
      “死吧!”一名黑衣人眼中凶光毕露,手中淬毒短剑如同毒蛇吐信,疾刺叶随风后心!这一剑若是刺实,神仙难救!
      “随风!小心!”陆霜尖声惊叫,她正被两名黑衣人缠住,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霜眼中冰蓝幽光猛地爆闪!她竟全然不顾自身,将最后一点提聚的真气连同体内疯狂暴走的寒毒之力,强行灌注于软剑之上,剑身瞬间蒙上一层刺骨的冰霜!她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软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凄厉决绝的冰蓝色闪电,后发先至,直取那刺向叶随风后心的黑衣人背心! “噗嗤!”
      软剑透背而入,从黑衣人胸前穿出,带出一蓬混合着冰碴的血雾!黑衣人身体一僵,短剑在距离叶随风后心仅有三寸处无力垂下,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而陆霜,因这强行催谷、不顾自身的一击,体内气血彻底逆冲,“哇”地喷出一大口冰蓝色的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向后倒去,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点!她为救叶随风,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敌人刀口之下!
      “霜儿——!!!”叶随风目眦尽裂,心如刀绞,不顾腿伤剧痛,反身扑上,想要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了尘,等的就是这一刻!
      “阿弥陀佛,情深义重,令人感动。可惜,情深不寿。”了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响起。他身形未动,只是屈指一弹。
      “咻——!”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阴寒刺骨、快如鬼魅的指风,破空而至,目标并非叶随风,而是正无力倒下的陆霜眉心!他要趁陆霜力竭、叶随风救援不及的刹那,一举废掉或控制这个屡次出乎他意料、身负关键血脉的“圣女遗孤”!
      叶随风看到了那道指风,也看到了陆霜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惊骇欲绝的脸。他想挡,可距离太远,腿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
      眼看那索命指风就要洞穿陆霜眉心——
      “秃驴!纳命来——!!!”
      一声充满怨毒与暴怒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了尘身后、那群“无相门”杀手之中炸响!
      只见一道灰褐色的身影,如同疯虎出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猛扑向了尘!手中一柄淬了幽蓝毒光的奇形弯钩,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狠狠钩向了尘的后颈!
      是“无相门”的一名头目!此人年约四旬,面有刀疤,眼神凶狠,正是之前围攻叶随风二人时冲杀在最前、武功颇高的几人之一。叶随风记得,方才混战中,此人与几名黑衣高手配合,给他和陆霜造成了极大压力。此刻,他竟突然反水,偷袭了尘?!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了尘纵然武功通玄,心神也全在叶随风和陆霜身上,万万没料到“自己人”会在这关键时刻从背后下死手!他脸色终于剧变,再也顾不得击杀陆霜,护体真气猛然爆发,同时身形向前急窜,试图避开这致命一钩。
      “嗤啦——!”
      了尘反应已是极快,但刀疤头目这蓄谋已久、倾尽全力的一击,又是从背后发动,终究没能完全避开。锋利的弯钩擦着了他的右肩后背,僧衣碎裂,带起一溜血光!更有一缕幽蓝毒气,顺着伤口迅速渗入!
      “混账!黑鸦!你敢叛我?!”了尘又惊又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厉啸,反手一掌拍出,阴寒掌风如怒涛般涌向那偷袭的刀疤头目“黑鸦”。
      “黑鸦”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也不硬接掌风,借着钩中了尘的力道,身形向后急滚,同时嘶声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杀了这背弃圣门、勾结阉狗、残害同袍的伪佛!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随着他这声怒吼,原本围攻叶随风和陆霜的“无相门”杀手中,竟有七八人眼神一变,齐声暴喝,纷纷调转兵刃,杀向了身旁同样惊愕莫名的黑衣人和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无相门”同伴!更有两人直接扑向了摇摇欲坠的陆霜和叶随风,却不是攻击,而是挥舞兵刃,替他们挡下了侧面袭来的几道攻击!
      “快走!后院!东三禅房!”其中一人对叶随风急吼道,正是之前围攻时颇为悍勇的一名“无相门”小头目。
      内讧!突如其来的内讧!
      场面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黑衣人、“无相门”杀手、反水的“无相门”叛徒,三方混战成一团,再也顾不上叶随风和陆霜。原本天衣无缝的杀阵,顷刻间土崩瓦解!
      “走!”叶随风脑中虽也一片混乱,但求生本能和救陆霜的念头压倒了一切。他强忍左臂麻痹和右腿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抢上前去,一把抱起已昏迷过去的陆霜,转身就朝着陆霜之前所指的后院方向,亡命奔去!
      “拦住他们!”了尘肩膀受伤中毒,又惊怒于“黑鸦”的反叛,眼见叶随风要逃,厉声下令。但他自己正被“黑鸦”和几名叛变的“无相门”好手拼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而那些黑衣人也因突如其来的内乱,阵脚大乱,反应慢了一拍。
      几名黑衣人和未叛变的“无相门”杀手想要阻拦,却被那几名反水的“无相门”叛徒不要命地挡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叶随风抱着陆霜,如同负伤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一瘸一拐,却速度奇快,穿过混战的人群,冲过一片狼藉的平台,撞开一扇月洞门,没入了白马寺的后院。身后,喊杀声、怒吼声、了尘气急败坏的啸声,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木鱼破碎声(似乎被“黑鸦”打碎了),交织成一片,越来越远。

      二 深林暂盟

      白马寺后院占地颇广,禅房林立,古木参天,比前院更为幽深僻静。叶随风不辨方向,只凭着陆霜昏迷前那句“东首第三间”,在迷宫般的院落中跌跌撞撞地寻找。
      他左臂已完全麻木失去知觉,右腿每迈一步都痛彻心扉,怀中的陆霜气息微弱,身体冷得像冰块,嘴角还在不断溢出带着冰碴的血沫。他心急如焚,知道自己也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那处禅房和密道!
      转过一处放生池,前方出现一排相对朴素的禅房。他数到东边第三间,只见房门虚掩。他侧耳倾听,里面寂静无声。不再犹豫,他一脚踹开房门,闪身而入,又反手将门闩插上。
      禅房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模糊的达摩面壁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显然久无人居。叶随风将陆霜小心放在床上,立刻在房中搜寻。密道会在哪里?墙壁?地面?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达摩面壁图上。这幅图……与当初“千面佛”扬州旧居密室中那幅,竟有几分神似!他心中一动,踉跄走过去,伸手在画中达摩面对的石壁位置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画轴下方的墙壁向内凹陷,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有阴冷的风和泥土气息从里面吹出。果然有密道!
      叶随风精神一振,正要回身去抱陆霜,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 “这边!血迹往这边来了!”
      “搜!那秃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追兵来了!叶随风脸色一变。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带着昏迷的陆霜从密道逃脱而不被追上。而且,密道另一端通向何处,是否安全,尚未可知。
      就在他心念电转,几乎绝望之时,门外忽然响起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声!紧接着,是压低的、带着喘息和痛楚的嘶哑声音:
      “里面的人!是叶随风吗?我们没恶意!快开门!追兵马上就到!”
      是那个反水的“无相门”刀疤头目“黑鸦”的声音!还有另外两个略显粗重的喘息,似乎是他的手下。
      叶随风握紧剑柄,眼中厉色闪烁。是陷阱?还是……
      “黑鸦”的声音透着焦躁和虚弱:“信我一次!老子要想害你,刚才在藏经阁就和他们一起剁了你们了!老子也受伤了,撑不了多久!这禅房不安全,他们马上会搜过来!我知道另一条更隐秘的路出寺!”
      门外暂时没了声息,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搜索呼喝。
      叶随风看了一眼床上气若游丝的陆霜,又看了一眼敞开的密道缝隙。没有时间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果然是“黑鸦”和他的两名心腹手下。三人皆浑身浴血,伤痕累累,“黑鸦”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汩汩冒血,脸色惨白,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立。另外两人也都挂了彩,但眼神凶狠,警惕地注视着走廊两端。
      “黑鸦”看到叶随风,又扫了一眼床上昏迷的陆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咬牙道:“没时间废话!跟我来!这条密道是那秃驴早年布置的,出口我知道,但半路有岔道,通向寺外后山一条猎道,更隐蔽!走那边!”
      说罢,他不由分说,对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冲进禅房,一人小心翼翼地背起陆霜,另一人持刀警戒。
      “黑鸦”则对叶随风低吼:“走!进密道!我断后!”
      叶随风此刻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他深深看了“黑鸦”一眼,转身率先钻入密道。“黑鸦”的一名手下背着陆霜紧跟而入,另一人随后。“黑鸦”最后看了一眼门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一些刺鼻的粉末洒在门口和血迹上,然后也闪身进入密道,反手在墙内某处一按。
      “扎扎扎……”墙壁缓缓合拢,将禅房内的一切重新掩盖。
      密道内一片漆黑,狭窄潮湿,空气中是浓重的土腥味。几人不敢点火,只能摸黑前行。
      “黑鸦”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在前方低声道:“左转……小心脚下台阶……右边有岔道,别走,那是死路,走左边这条向上的……”
      叶随风忍着腿伤,紧跟在后,手中紧握秋水剑,警惕未消。他能听到身后背着陆霜的那人粗重的喘息,也能听到“黑鸦”压抑的痛苦呻吟。这几人伤势不轻,能支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更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以及新鲜空气的流动。出口到了。
      “先出去!外面是片野林子,暂时安全。”“黑鸦”率先从一处被藤蔓掩盖的洞口钻出。叶随风等人紧随其后。
      外面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给茂密的森林镀上一层血色。这里已是白马寺后山的深处,人迹罕至,只有鸟鸣和风声。
      “放我下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陆霜,她竟然在这颠簸中醒了过来,只是声音气若游丝。
      那名手下连忙小心地将她放在一棵巨大的古松下。陆霜靠着树干,脸色惨白如雪,冰蓝色的眼眸黯淡无光,但神智似乎清醒了些。她看了一眼“黑鸦”三人,又看向叶随风,眼中带着询问。
      叶随风摇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自己则转身,面对“黑鸦”,秋水剑虽然垂下,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为什么?”
      “黑鸦”靠坐在另一棵树下,撕下衣襟,咬牙给自己后背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闻言抬起头,那张刀疤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为什么?老子还想问你呢!叶随风,关中叶文渊的儿子,叶孤舟。还有你,”他看向陆霜,眼神更加复杂,“‘寒刃’,玄镜司的顶尖杀手,手上沾满了我‘无相门’弟兄的血!老子恨不得把你们千刀万剐!”
      他话锋一转,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那恨意却不是冲着叶随风和陆霜,而是仿佛穿透了山林,投向了白马寺的方向:“但是!比起你们,老子更恨那个道貌岸然、吃里扒外、勾结阉狗、把圣门当成他个人晋升垫脚石的伪佛——千面佛!”
      他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声音因激动和伤痛而颤抖:“无相门创立之初,是为反抗朝廷暴政,为天下寒门、受欺压者谋一条生路!魏公公在时,虽手段狠辣,但至少目标明确,是为了扳倒东林党那些虚伪的士大夫,为咱们这些人争一口气!可魏公公死后,这千面佛仗着是公公‘义子’,掌控大权,都干了些什么?”
      “他早就暗中和宫里那个什么‘影子太监’勾结上了!把无相门多年经营的势力、情报网络,当成讨好新主子的筹码!为了帮‘影子’清除异己、搜罗前朝玉玺,他让多少弟兄去送死?黑风坳、溧水、翠屏山……多少分坛被拔,多少老兄弟死得不明不白?就连老子……”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刀疤,眼中是猩红的血丝:“三年前,关中道一桩‘私盐’案子,老子带一队兄弟去做,本来十拿九稳。结果呢?半路杀出一队武功高强、训练有素的黑衣人,配合当地官兵,把我们围了!老子的兄弟死伤大半,老子脸上也挨了这一刀!后来老子查到,那批私盐,根本就是‘影子’势力的货!千面佛那老狗,早知道是陷阱,却派我们去,是为了灭口,因为他怀疑老子知道了些他和‘影子’交易的皮毛!”
      “这些年,他越来越肆无忌惮。无相门早不是以前的圣门了,成了他和‘影子’敛财、杀人的工具!这次洛阳之事,他更是亲自出马,要拿你们两个去换什么玉玺,开启前朝皇陵,助‘影子’成就大事!呸!什么大事?不过是另一个魏忠贤,甚至更阴毒、更贪婪的阉狗罢了!圣门的兄弟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黑鸦”越说越激动,牵动伤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血沫。他身旁两名手下也面露悲愤之色,显然感同身受。
      叶随风和陆霜静静地听着。原来如此。千面佛与“影子”的勾结如此之深,而无相门内部,早已因他的倒行逆施而离心离德,暗流汹涌。“黑鸦”的反叛,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积怨已久的总爆发。
      “所以,你救我们,是为了借我们的手,对付千面佛?”叶随风沉声道。
      “黑鸦”抬起眼,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直视叶随风:“没错!我不是帮你们,老子跟你们也有血仇!但眼下,那伪佛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他必须死!只有他死了,圣门或许还有救,老子那些屈死的兄弟才能瞑目!”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陆霜,又看了看叶随风身上的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你们的样子,也撑不了多久。那伪佛中了老子的‘蝎尾钩’毒,虽然一时要不了他的命,也够他受的,这几天他必然要运功逼毒,追捕之力会稍减。但这白马寺周围,乃至洛阳城,肯定已被他和‘影子’的人封锁。你们想逃出去,难如登天。”
      “老子在洛阳经营多年,虽不如那伪佛势大,但也有几条隐秘的退路和几个可靠的藏身点。更重要的是,老子知道那伪佛在洛阳的几个秘密巢穴,知道他下一步可能怎么搜捕你们,也知道‘影子’这次派来洛阳的其他人手的大致情况。”
      他盯着叶随风,一字一句道:“合作。你们帮老子杀了千面佛。老子帮你们疗伤,提供藏身之处和情报,并设法送你们出洛阳,甚至……可以帮你们查‘影子’的更多底细。但只到杀了千面佛为止。之后,咱们的账,再慢慢算!”
      深山,古松,残阳如血。
      “黑鸦”捂着伤口,眼神凶狠而决绝,等待着叶随风的回答。他身旁两名手下也握紧了兵刃,神情戒备。
      陆霜靠在树下,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叶随风,里面没有反对,只有一片沉静的虚弱。她将决定权交给了他。
      叶随风握着剑,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眼中燃烧着仇恨火焰的“无相门”叛徒。他们是敌人,是手上沾着彼此同伴鲜血的仇人。但此刻,他们有了一个更强大、更阴险的共同敌人。
      这盟约,由背叛与鲜血铸就,脆弱如纸,随时可能因更大的利益或旧日的仇恨而破裂。
      但在这绝境之中,这或许是他们,也是陆霜,唯一能活下去、并继续向前的……一线生机。
      沉默了许久,叶随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清晰:
      “好。合作。到杀了千面佛为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若途中,你们有任何异动,或对霜儿不利……”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意,已说明一切。
      “黑鸦”咧嘴,露出一个带血的、狰狞的笑容:“痛快!老子也一样!若你们敢耍花样,或事成之后想对老子下手,老子拼了这条命,也拉你们垫背!”
      血色残阳下,在这弥漫着血腥与仇恨的深山古林之中,一对本该不死不休的仇敌,为了各自的目的与生存,达成了一个短暂、脆弱、却可能改变局势的—— 血色盟约。

      (第二十九章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血色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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