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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迷雾深锁 一 ...


  •   一 山中木屋

      “黑鸦”说的藏身点,是白马寺后山更深处、几乎与世隔绝的一处废弃猎户木屋。木屋位于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山坳里,背靠陡崖,前临深涧,只有一条被荒草覆盖的羊肠小径可以勉强通行。木屋很旧,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虽然破败漏风,但结构还算牢固,里面残留着猎户留下的一些简单家什,一口破锅,几张兽皮,角落里堆着些发霉的干草。
      叶随风将陆霜安置在屋内唯一还算完整的木板床上,用兽皮和干草尽量垫得厚实些。陆霜在进山途中又昏了过去,气息微弱,体温时高时低,高时滚烫如火,低时又冷如寒冰,眉心的冰蓝色印记幽幽闪烁,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她肩后那乌黑的掌印边缘,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像活物般缓慢扩散,与她体内寒毒爆发的冰蓝色纹路交织,看起来触目惊心。
      叶随风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左臂“碧磷砂”毒性虽被“黑鸦”用一种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暂时压制,不再蔓延,但整条手臂依旧麻木无力。右腿骨裂处肿胀未消,稍一用力就钻心疼。身上其他伤口虽不致命,但失血和连日奔逃的疲惫,几乎要将他压垮。但他不能倒。他必须守着陆霜。
      “黑鸦”的两名手下——一个叫“老刀”,是个沉默寡言、脸上有刺青的精悍汉子;另一个叫“瘦猴”,身形灵活,眼神机警——在木屋周围布置了一些简陋的警戒和陷阱,又出去打探了一下风声,确认暂时没有追兵摸到附近。
      “黑鸦”自己则靠在门边的阴影里,由“老刀”重新处理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但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是眼神凶狠地盯着门外沉沉夜色,仿佛要将那黑暗看穿。
      处理完伤口,“黑鸦”喘息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皮酒壶,猛灌了几口辛辣的烧刀子,脸上才恢复一丝血色。他看向守在陆霜床边的叶随风,哑声道:“这地方还算安全,那秃驴的‘蝎尾钩’毒够他喝一壶的,至少两三天内,他腾不出手大张旗鼓搜山。但洛阳城里,他手下和‘影子’的人肯定撒开了网。你们现在这模样,出去就是送死。”
      叶随风没有回头,只是用浸了冷水的布巾,小心翼翼地为陆霜擦拭额头的冷汗。布巾触到她滚烫的皮肤,瞬间升起一丝白气。他心中抽痛,沉声道:“她的伤……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能化解她体内寒毒和掌力的方法。”
      “黑鸦”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碧磷砂的解药,老子有配方,但缺几味主药,一时半会儿配不齐。她那寒毒掌伤……‘幽冥掌’是‘影子’麾下那帮鬼崽子压箱底的阴毒功夫,中者如附骨之疽,阴寒内力会不断侵蚀经脉脏腑,最终冻僵心脉而亡。寻常药物根本无用。除非……”
      “除非什么?”叶随风猛地转过头。
      “除非找到至阳至烈的天材地宝,或者……修习了至阳内功的绝顶高手,以精纯阳和内力强行化去。再或者……”他顿了顿,看向陆霜眉心的冰蓝印记,“她体内那股寒毒,似乎也与幽冥掌力同属阴寒一路,但本质似乎更高,更……霸道。若是能引导掌控,或许能以毒攻毒,反制幽冥掌力也未可知。但这法子凶险万分,弄不好两股寒气对冲,立刻就是经脉尽碎的下场。”
      叶随风心沉了下去。至阳宝物或高手,可遇不可求。引导陆霜体内寒毒?那无异于玩火自焚,甚至可能让她彻底失控。哑医或许有办法,但远在西域,生死未卜。 “你们‘无相门’,或者说千面佛,对‘影子’到底知道多少?这朵花,你认得吗?” 叶随风换了个方向,他必须了解更多,才能找到破局的可能。他拿出那朵断颈的黑牡丹,放在膝上。
      “黑鸦”看到那黑牡丹,瞳孔微微一缩:“墨玉牡丹……是那秃驴的标志之一。他酷爱此花,据说与其修炼的某种阴柔功法有关,也常以此花作为信物或警告。锦绣阁那把火,果然是他放的,还留下了这个。”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至于‘影子’……老子知道的也不比你们多多少。那是个真正的幽灵。连千面佛那老狗,提起‘影子’时,都带着三分忌惮,七分狂热。”
      “据老子所知,‘无相门’早在魏公公倒台前后,就已经分裂了。一派以千面佛为首,认为魏公公已死,树倒猢狲散,要想保全势力甚至更进一步,必须投靠新的靠山。他们选中了宫里的‘影子太监’。千面佛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搭上了‘影子’的线,这些年一直暗中为其效力,铲除异己,搜集情报,寻找前朝玉玺。锦绣阁,就是他们在洛阳的一个重要据点,负责洗钱、中转物资和消息。”
      “另一派,则以几位跟随魏公公多年的老人物为首,他们认为魏公公之死另有蹊跷,甚至怀疑‘影子’可能就是幕后黑手之一。他们仍尊魏公公的人为主,目标依旧是找到前朝玉玺和遗诏,利用其中的秘密,要么扶植新主,要么攫取巨大的财富和力量,重振‘无相门’。这一派行事更为隐秘,与千面佛一系时有摩擦。老子……原本算是中间派,但千面佛这些年倒行逆施,勾结阉狗残害同门,老子早就看不顺眼了。”
      叶随风和陆霜之前的许多疑惑,此刻豁然开朗。难怪“无相门”的行事风格有时矛盾,难怪锦绣阁的账目涉及“上面”和“外面”,难怪千面佛能调动“影子”麾下的黑衣人。原来“无相门”早已一分为二,千面佛这一支,已彻底沦为“影子”的爪牙。
      “那‘影子太监’本人,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叶随风追问。
      “黑鸦”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困惑和一丝恐惧:“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千面佛口风极严,但老子曾偷听到他一次醉后自语,似乎连他对‘影子’的真实身份和最终图谋,也知之不详。他只说‘影子’能量通天,在宫中根基极深,连皇帝都对其有几分倚重和……忌惮。其目的,绝非仅仅权倾朝野那么简单,似乎涉及到更久远的秘密,甚至与西域、与前朝皇室、与一些玄之又玄的传说有关。寻找前朝玉玺和遗诏,只是其中一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千面佛还提过一句古怪的话,说什么‘七星归位,幽冥洞开,血莲重现,天命更易’。老子听不懂,但觉得毛骨悚然。‘影子’所谋,恐怕大得吓人。”
      七星归位……叶随风想起皇陵开启时的天象。幽冥洞开?血莲重现?天命更易?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极其庞大、涉及星象、秘术、甚至颠覆江山的可怕阴谋!难道“影子”想利用前朝玉玺和遗诏,做一件动摇国本、甚至改天换地的大事?
      柳飞烟绝笔信中提到的“血莲令”,锦绣阁的黑牡丹,陆霜体内的寒毒与圣女血脉,皇陵的双生之局,哑医被血莲宗掳走西行……所有的线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联,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而“影子”,就站在那深渊的最深处,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叶随风问道:“太子呢?当朝太子朱常洛,在这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黑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叶随风会问这个。他沉吟道:“太子……此人深居简出,体弱多病,在朝中似乎并无太大势力。但他是储君,名分所在。‘影子’若真有异心,太子必是其眼中钉。不过……老子隐约听说,太子似乎对魏阉旧事和近年一些蹊跷案子也有所关注,甚至暗中查过。千面佛对此似乎颇为警惕,曾下令留意东宫动向。但太子是明面上的靶子,‘影子’在暗处,孰强孰弱,难说得很。”
      叶随风想起朱常洛在金陵时的招揽与合作,那份礼贤下士下的深沉心机,那双温和眼眸中偶尔闪过的锐利与疲惫。太子真的只是被动防御吗?他主动找到自己和陆霜,是真心合作对抗“影子”,还是想利用他们作为棋子,甚至……他本人就与“影子”有某种微妙的关系?或者,他也是这盘大棋中,一个身不由己的棋手?
      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黑鸦”的叙述,变得更加浓重,更加扑朔迷离。原本以为的敌人(千面佛)背后有更深的黑手(影子),而原本可能的盟友(太子)立场暧昧不明。“无相门”内部分裂,血莲宗虎视眈眈,前朝玉玺牵扯皇权秘辛……他和陆霜,就像两片无意间被卷入暴风眼的落叶,四面八方都是汹涌的暗流和未知的漩涡。

      二寒夜孤灯

      夜深了。
      山风呼啸着掠过木屋,从原木的缝隙中钻入,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林涛如吼,一阵紧过一阵。远处深涧中,隐约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和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老刀”和“瘦猴”轮流在屋外警戒,身影融入黑暗,与山林融为一体。“黑鸦”因失血过多和毒性影响,服了药后,靠在墙边沉沉睡去,但即使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着,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弯钩上。
      木屋内,只有一盏从猎户旧物中翻出的、缺了口的油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灯芯噼啪,爆出细小的灯花。
      陆霜又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不断地说着含糊的胡话,有时是“师父……别走……”,有时是“叶随风……快走……”,有时是冰冷破碎的“杀……”,更多时候是压抑痛苦的呻吟。她眉心那点冰蓝印记闪烁得越发急促,皮肤下青黑与冰蓝的纹路像活了的蚯蚓,缓缓蠕动,看起来诡异而骇人。
      叶随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他用冷水浸湿布巾,一遍遍为她擦拭额头、脖颈、手心,试图为她降温。但收效甚微。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心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又冰冷刺骨。他能感觉到她体内两股阴寒力量在疯狂冲撞,她的经脉在哀鸣,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欲灭。
      “霜儿……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他低声在她耳边重复,声音沙哑干涩,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仇人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真相迷雾重重,而最爱的人正在生死线上挣扎,他却束手无策。
      他拿出柳飞烟的绝笔信,就着昏黄的灯光,再次一字一句地看。那些用血泪写就的字句,此刻重若千钧。“前路魍魉横行,步步杀机……”柳飞烟早已预见。“影子太监”、“血莲令”、“洛阳”……一个个关键词如同带血的烙印。柳飞烟用命为他们指明了方向,可这方向,却通向更深的黑暗和更凶险的未知。
      他又拿起那朵墨玉牡丹。花瓣冰凉,断面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这朵花背后,是千面佛的阴毒与算计,是“影子”势力触角的延伸。它像一把钥匙,却又像一道催命符。
      窗外,风声更紧了。月光偶尔穿透浓云,在起伏的山峦和密林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些嶙峋的山石和摇晃的树影,在夜色中仿佛化作无数蛰伏的巨兽,或窥视的鬼魅,随时可能扑上来,将这小木屋连同里面奄奄一息的人们,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叶随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山风立刻灌入,吹得油灯剧烈摇晃。他望着窗外那无边无际的、被夜色和山雾笼罩的崇山峻岭,心中一片沉静,却非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认清现实、褪去所有侥幸后,破釜沉舟的决绝。迷雾深锁,前路未知,强敌环伺,自身重伤,挚爱垂危……每一条都足以让人崩溃。
      但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从他决定为叶家复仇、从他在镜宫中选择握住陆霜的手、从他在黑石岭背着她冲出洪水、从他在白马寺背水一战时,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退一步,是陆霜的死,是叶家血仇永沉,是柳飞烟白死,是所有努力付诸东流。进一步,可能是刀山火海,可能是万丈深渊,但至少,手中还有剑,心中还有念,身边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他缓缓关紧窗户,将凛冽的山风隔绝在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握住陆霜冰凉的手,将所剩无几的、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护住她最后的心脉。灯光将他沉默而坚毅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天亮之后,他们将面临更严峻的考验。要设法为陆霜寻医问药,要躲避千面佛和“影子”的追捕,要在这错综复杂的乱局中,找到那一线生机,并沿着柳飞烟用生命照亮的道路,继续走下去,直到拨开迷雾,斩尽魍魉,讨还一切该讨的公道。
      无论前路还有什么在等着。

      三梦魇低语 (尾声)

      后半夜,陆霜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一些,胡话也少了,但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呼吸微不可闻,只有眉心那点冰蓝印记,依旧固执地闪烁着幽光。
      叶随风不敢合眼,保持着渡入内力的姿势,警惕着屋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直昏迷的陆霜,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她眉心的冰蓝印记,骤然亮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持久。
      与此同时,叶随风感觉到,她体内原本狂暴冲突的两股寒气,似乎出现了某种极其短暂、奇异的平衡,甚至……融合?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古老的气息,从她血脉深处隐隐透出。
      陆霜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她陷入了某种深层的梦境。
      梦境是破碎的,光怪陆离。
      无数画面闪回:三岁前东宫模糊的温暖,母亲萨仁哼唱的异域歌谣,宫变的血与火,被师父“青鸾”救走,玄镜司冰冷的训练室,第一次杀人的颤抖,叶家雨夜的血泊,井中叶随风惊恐的眼睛,皇陵镜宫中无数的“自己”,黑石岭的虫潮与洪水,白马寺藏经阁前了尘阴冷的指风…… 这些碎片飞速旋转,最终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吞噬。
      黑暗深处,渐渐浮现出一点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晶莹剔透的——倒悬琉璃塔!
      塔身不知由何种材质铸成,非金非玉,通体透明,内部却有无数的光影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旋转、交织,变幻出瑰丽莫测、却又令人心悸的图案。整座塔倒悬于无尽的虚空(或深水?)之中,塔尖向下,塔基向上,违反着常理,散发着古老、神秘、冰冷而浩瀚的气息。
      琉璃塔的中央,塔心的位置,光影最为浓郁,仿佛有一个漩涡在缓缓转动。
      漩涡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面孔,或者说,面孔被流动的光影彻底掩盖,看不真切。他(或她?)披着一件样式古老奇特的宽大袍服,静静地悬浮在塔心漩涡中。
      一个嘶哑、干涩、仿佛摩擦了千万年砂石、又带着一种非人空洞感的声音,从塔心传来,直接响彻在陆霜的“意识”深处,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凿子,刻在灵魂上: “…时辰…将至…”
      “…七星…连珠…幽冥…通道…将开…”
      “…钥匙…已现…圣女…归位…”
      “…血莲…重开…天命…逆转…”
      “…归来…归来…完成…你的…使命…”
      “…带领…吾族…重临…世间…”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诱惑,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诡异。随着这低语,陆霜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在共鸣,在沸腾,眉心印记灼热,那股深藏血脉中的寒玉魄之力,竟不受控制地想要朝着梦境中那座倒悬琉璃塔的方向涌动、朝拜!
      不!陆霜在梦境中挣扎,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排斥。那不是她的使命!那不是她的归宿!
      然而,那低语声充满了魔力,不断在她意识中回响:
      “…圣女归位…血莲重开…归来…归来…”
      就在她的意识仿佛要被那声音和琉璃塔吸进去的刹那——
      “霜儿!霜儿!醒醒!”
      现实中,叶随风焦急的呼唤和渡入她体内的温和内力,像一道暖流,强行将她从那冰冷诡异的梦境边缘拉了回来。
      陆霜猛地睁开眼!
      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未散的惊悸、迷茫,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她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眉心印记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做噩梦了?”叶随风紧紧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冰凉的汗和身体的颤抖。
      陆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梦中那恐怖的倒悬琉璃塔和诡异的低语声渐渐淡去,但那种冰冷粘稠的恐惧感和血脉的异动,却残留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发紧。
      “我……”她声音沙哑破碎,“梦到一个塔……倒悬的琉璃塔……还有声音……说什么圣女归位,血莲重开……”
      叶随风闻言,心头剧震!琉璃塔?圣女归位?血莲重开?这与他从“黑鸦”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与柳飞烟信中透露的阴谋,何其相似!难道陆霜的梦境,并非单纯的噩梦,而是她体内圣女血脉与寒玉魄,对冥冥中某种召唤或阴谋的感应? “别怕,只是梦。”叶随风压下心中惊涛,用力握紧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用体温温暖她冰冷颤抖的身体,“有我在。无论什么塔,什么声音,都别想把你带走。”
      陆霜将脸埋在他肩头,汲取着那份真实而滚烫的温暖,驱散梦魇留下的寒意。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惊悸与困惑,却久久不散。那个梦,太真实了。那声音,那琉璃塔,仿佛烙印一般,刻在了她的意识深处。
      窗外的天空,露出了第一丝鱼肚白。漫长而凶险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新的一天,并未带来曙光。山间的晨雾比夜色更浓,白茫茫一片,将远山近树、悬崖深涧,都吞噬得严严实实,目力所及,不过数丈。真正的迷雾,才刚刚开始弥漫。
      木屋中,短暂的平静即将结束。伤势、追兵、阴谋、谜团……一切都迫在眉睫。叶随风抱着陆霜,望向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要锁住天地万物的白雾,眼神沉静如古井,深处却燃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黑鸦”不知何时也醒了,靠在门边,望着同样的浓雾,眼神凶狠而疲惫。
      “老刀”和“瘦猴”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警惕的幽灵。
      前路,迷雾深锁。
      但他们,已无路可退。
      唯有握紧手中剑,劈开这迷雾,走向那注定充满血与火的、未知的终局。

      (第三十章,第三部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迷雾深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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