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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恢复理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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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玥的哭声戛然而止,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看着储物间里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又想起卧室里父母干瘪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像是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幼兽。
白凌霄点点头,一把拽起绑着陈玥的绳索,将她往背上一甩。
此时的陈阳已经彻底丧尸化了,原本稚嫩的脸颊彻底被青灰色覆盖,眼球浑浊得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翳。嘴里的布条被他疯狂顶动,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低吼,四肢被铁条捆着,却依旧拼了命地挣扎,铁条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涎水顺着窗帘布的缝隙流出来,在地上积起一滩发黑的污渍。
“不!”
陈玥被绑在白凌霄的背上,嘴里的布条硌得腮帮子生疼。她拼命扭动着脑袋,含糊不清地嘶吼着,眼睛死死盯着被锁在客厅中央的陈阳,喉咙里溢出呜咽的哭腔。那眼神里的哀求与疯狂,几乎要将人吞噬。
“呜呜!”
“放开我!我要带上我弟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陈玥好不容易挣开布条,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拼命扭动着身体,恨不得从白凌霄背上挣脱下来,“求求你们,带上他吧,我会看着他,不会让他伤害你们的!”
白凌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疯狂挣扎的陈阳,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她腾出一只手,狠狠拍了一下陈玥的后背,声音冷得像冰:“带上他?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他已经不是你弟弟了,只是一具被病毒操控的躯壳!”
“烦。”
姜舜华已经收拾好仅剩的一点干粮和水,背上背包拎着消防斧走到门口。她瞥了一眼被铁条锁着的陈阳,眉头拧成了疙瘩:“陈玥,你清醒一点。这东西留在这里,顶多是吸引一小波丧尸。带上他,我们走不出三条街就会被尸群撕碎。”
“我不管!”陈玥彻底疯了,她用脑袋狠狠撞着白凌霄的脊背,疼得自己眼前发黑,却依旧嘶吼道,“他是陈阳!是我弟弟!你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他会被丧尸吃掉的!”
“那也总比拖着我们所有人一起死强。”
姜舜华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扯住陈玥的头发,强迫她看向客厅里的陈阳,“你看清楚!他现在只会咬你、啃你,他认不出你是谁了!”
陈阳似乎听到了陈玥的声音,挣扎得更凶了,铁条被震得哐当直响。他拼命朝着陈玥的方向扭动,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往日的亲昵,只有对血肉的贪婪。
陈玥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何尝不知道姜舜华说的是对的,可她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把唯一的弟弟留在这栋满是血腥味的空屋里,任由他被别的丧尸分食。
白凌霄不再跟她废话,拽着绳索拖着她往门口走。姜舜华临走前,看了一眼被锁在客厅的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将客厅的门反锁了。至少,能让他多活一会儿,也能给她们多争取一点逃离的时间。
“不要!开门!你们开门!”
陈玥彻底崩溃了,她哭嚎着,挣扎着,看着客厅的门被一点点关上,看着陈阳的身影在门缝里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陈阳!陈阳!姐对不起你!”
白凌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背着陈玥,跟在姜舜华身后,快步冲进了昏暗的楼道。陈玥的哭喊声被甩在身后,被越来越近的丧尸嘶吼声吞没。
她们的身影,在楼道里快速移动,像两道仓皇的影子。陈玥趴在白凌霄的背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反复念叨着弟弟的名字。
楼道里的霉味混着丧尸嘶吼的腥气,一个劲往鼻腔里钻。陈玥趴在白凌霄背上,哭声早就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在断断续续地挣扎,嘴里反复念叨着“陈阳”“开门”。嘶哑的哭嚎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听得人心烦意乱。
“闭嘴。”白凌霄忍了又忍,终于低喝一声。
“别大喊大叫了!”
可陈玥像是没听见,反而哭得更凶,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连带着白凌霄的脚步都有些踉跄。更要命的是,楼下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这哭喊声简直是在给丧尸引路。
姜舜华回头瞪了一眼,压低声音骂道:“再哭,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喂丧尸?”
陈玥置若罔闻,喉咙里挤出的呜咽声带着绝望的破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白凌霄咬了咬牙,脚步不停,腾出一只手摸向腰间。
之前塞住陈玥嘴的布条早就被她挣掉了,她干脆扯下自己颈间用来擦汗的脏布条,反手绕到陈玥脑后。
陈玥察觉到动静,猛地摇头挣扎,却被白凌霄捏住双手,死死按住后颈。粗糙的布条狠狠勒住她的嘴,堵住了所有哭喊,只留下闷闷的呜咽声,从布条缝隙里漏出来,微弱得像只濒死的小猫。
“现在安分了?”
白凌霄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再敢弄出动静,我就把布条勒得更紧,让你连气都喘不上。”
陈玥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疯狂地扭动起来,后脑勺一下下撞在白凌霄的背上,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像样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布条,又黏在下巴上,又冷又脏,可她连抬手擦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走。”
姜舜华瞥了一眼,冷哼一声,转头加快了脚步,消防斧握在手里,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黑暗。楼道里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脚步声踩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细碎却惊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玥的心上。白凌霄背着她,脊背硬得像一块冷铁,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挣扎放缓半分。陈玥被布条堵着嘴,只能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呜咽,眼泪糊满脸颊,冰凉地滑进衣领里。
她还能听见。
听见远处那间客厅门后,陈阳模糊而疯狂的嘶吼。一声接着一声,撞在门板上,也撞在她快要裂开的心上。
那是她最后一个亲人。
是她在这腐烂的世界里,唯一还想拼命护住的人。
可现在,她被人绑着、堵着、背着,像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被强行带离他的身边。
姜舜华走在最前面,消防斧在昏暗里泛着冷光。她忽然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空气里,除了霉味、腥气、陈玥身上的泪味,还多了一种更浓稠、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腐臭。
楼下,有东西上来了。
拖沓的脚步声,关节扭曲的脆响,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喘,一层一层,逼近。
门口的丧尸毫无征兆地扑上来,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姜舜华横刀迎上,刀刃狠狠劈进最前一只丧尸的颈间,骨骼碎裂的闷响刺耳难听。白凌霄旋身一脚踹开侧面扑来的活尸,短刃精准扎进它太阳穴,反手一拧,尸体轰然倒地。
最后半只残缺丧尸拖着断腿爬行,姜舜华咬牙沉腰,将全身力气灌进手臂,刀刃狠狠一压,彻底终结了它。
两人瞬间背靠背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混着血腥味散开。手臂肌肉酸胀得快要抽筋,虎口阵阵发麻,连握着武器的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陈玥目光呆滞的看着,有些忌惮她们,也有些害怕丧尸。
白凌霄瞬间停住,呼吸压得极低。她一只手稳稳托着陈玥的腿弯,另一只手摸向腰间别着的短刀,眼神冷得能结冰。
“别乱动。”她低喝,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再闹,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儿。”
陈玥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不是不怕丧尸。
可此刻,那越来越近的丧尸声响,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喉咙。她浑身发抖,不是挣扎,是恐惧,是绝望,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深渊却无能为力的崩溃。
姜舜华缓缓举起消防斧,目光死死盯着楼梯转角的黑暗。
“来了。”她低声道。
下一秒,一道歪歪扭扭的身影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腐烂的脸,浑浊的眼,张开的嘴露出发黑的牙。
姜舜华不退反进,手腕狠狠一抡。
“咔嚓——”
沉闷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楼道里炸开。
丧尸应声倒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鲜血溅在台阶上,腥气瞬间冲鼻。
白凌霄脚步不停,趁着这间隙,背着陈玥快步向下冲。陈玥趴在她背上,整个人都在发抖,被堵住的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小猫一样的哭腔。
她不敢再闹。
她知道,姜舜华说得对,白凌霄也说得对。
可理智,压不住心口那道血淋淋的口子。
弟弟还在那间屋子里。
被锁着,等着,不知道疼,不知道怕,只知道本能地嘶吼、挣扎。
而她,逃了。
眼泪越流越凶,浸透了嘴里的布条,又咸又苦。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陈阳小时候的样子,笑着喊她姐姐,拉着她的衣角要糖吃。
可现在,只剩下锁在门后的嘶吼。
白凌霄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却没有半点心软,只冷冷开口:“想哭,等活下来再哭。”
“在这世道,心软,就是找死。”
陈玥身体一颤,终于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单薄的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一下下耸动。
黑暗中,两道身影快速穿行,陈玥老实的跟在后面。
身后是被抛下的亲人,身前是看不到尽头的末日。
风从楼道窗口灌进来,冷得刺骨。
她知道,从被强行带离那扇家里的那一刻起,她这辈子,都再也忘不掉那道嘶吼,忘不掉那扇关上的门,忘不掉——
可就在她们即将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单元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成群丧尸的低吼,震得墙面都似在微微发颤。
白凌霄快速把固定在腰上的砍刀递给陈玥。
这下,陈玥也没心思悲伤了,她怕得牙齿发颤,手里紧紧抓着刚刚白凌霄从她家厨房拿来的大砍刀,双手用力到痉挛。
“我好害怕……”她下意识的跟上去,不敢离白凌霄太远。
尸潮,来了。
姜舜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一把将白凌霄和陈玥拽到墙角,消防斧横在身前,眼神死死盯着单元门的方向。
“躲起来,别出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被围住,我们谁都活不成。”
白凌霄立刻将陈玥紧紧按在自己怀里,捂住她被布条堵住的嘴,示意她绝对不能乱动。陈玥缩在她怀中,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打湿了白凌霄的衣襟。
她能听见,成百上千只丧尸的嘶吼正越来越近,那声音如同末日的鼓点,敲碎了所有侥幸。
怎么办,会死吗?
而她的脑海里,依旧反复回荡着屋内,陈阳那一声声绝望的嘶吼。
原来在这末世里,连愧疚,都来不及细细品尝。
下一秒,第一只丧尸撞开虚掩的单元门,腐烂的身影,彻底暴露。天光之下,腐烂的皮肉泛着死灰,第一只丧尸跌撞着闯入楼道,浑浊的眼珠漫无目的地转动,喉咙里滚出令人牙酸的嗬嗬声。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只、第三只……
密密麻麻的丧尸如同潮水般涌进单元门,扭曲的肢体互相推挤、摩擦,指甲刮擦水泥地面的刺耳声响,混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腐臭,瞬间填满了整个一楼空间。
“我害怕!”陈玥哆嗦着死死抓着白凌霄。
姜舜华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消防斧被她死死攥在手中,斧刃泛着的冷光隐没在阴影里。她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双臂尚未消散的酸胀此刻被极致的警惕压得无影无踪。
白凌霄将陈玥死死护在怀里,手掌捂住那层堵嘴的布条,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女孩的脸颊。陈玥被勒得喘不上气,却半点不敢挣扎,浑身的骨头都在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恐惧早已盖过了失去弟弟的悲痛。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丧尸腐烂的脸、淌着涎水的嘴,还有那双毫无神智的眼,只要被发现,她们三人都会被撕成碎片。
一只丧尸晃悠悠地靠近墙角,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它歪着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朝三人藏身的方向伸出腐烂的手。
姜舜华的肌肉瞬间绷紧,消防斧微微抬起,只要丧尸再靠近一步,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劈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道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丧尸嘶吼——是刚才被她们斩杀的丧尸尸体,引来了楼上的同类。
楼下的尸群瞬间被动静吸引,纷纷调转方向,拖着扭曲的步伐朝楼梯上涌去,拥挤的身体擦着墙面而过,带起一阵腥风。
姜舜华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对着白凌霄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趁现在走。白凌霄心领神会,扶着陈玥,放轻脚步,贴着墙根,一点点朝单元门的缝隙挪动。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引来丧尸的注意。
陈玥闭着眼,任由白凌霄带着自己移动,耳边全是丧尸的嘶吼与脚步声,脑海里却交替闪过陈阳挣扎的模样,和眼前这群吃人的怪物。求死之心早已消散,刚才她也没有大喊大叫,有些后悔之前对这两人态度恶劣,但是拉不下脸来道歉。
终于,三人跌跌撞撞冲出了单元门,室外阴冷的风瞬间裹住了她们。
姜舜华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拥挤的楼道,脸色凝重:“快走,它们很快就会下来,往西边的巷子里跑,那里巷子窄,能挡一挡尸潮。”
白凌霄不敢耽搁,背着已经吓懵的陈玥,跟在姜舜华身后,朝着狭窄的巷口狂奔。
陈玥趴在白凌霄的背上,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丧尸嘶吼越来越近。
她回头望去,那栋困住了她所有亲人的居民楼,已经被黑压压的丧尸包围。
而那扇被反锁的客厅门里,她的弟弟,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着。眼泪再次决堤,混着冷风砸在白凌霄的衣服上。
她终于承认,白凌霄说的是对的。
在这吃人的末世里,心软,真的是找死。
而她,只能抛弃家人,独立生活,拼命活下去。
她拉了拉白凌霄的衣服,“我,我自己走,我还有力气。”
白凌霄把她放下来,松开了她嘴里的布条:“那你冷静下来,别大喊大叫,知道吗?”